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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今宵盡,明日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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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過完年之後,他再去齊越書院,到六月見就要徹底離開雙溪鎮了。

五月的時候,夫子便不要他們呆在齊越了,讓他們去雙溪鎮上玩幾天,但是程郤與姜詔以及一眾練武的學子都玩不成。

他們要留在齊越書院考核。

齊越書院無論是武試還是文試,最後的結果都會交到朝廷的禦史臺上去,作為招納官員的標準。

程郤的家庭背景在哪裏,本來這種事情也可以不甚在意,但是他父親以及外爺都堅持要他不要丟臉,讓他拿這個好點的考核成績回來。

程郤武功其實不低,再加上力氣很大,拿個好成績不是難事。

而在武試前沒多久,他外祖父哪裏傳來了消息,要是拿了第一,就讓他去軍營。

程郤一直想去軍營。

他離開齊越時,也才十七歲,回到國都了後,他母親肯定不會放過他,給他註意世家裏的小姐要給他娶妻等等已經不是想了一日兩日的事情了。

而他和姜詔的事情還著急不得,程郤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去軍營,可以不用娶妻,還不用面對他母親的嘮叨。

因為這巨大的誘惑,所以他就想拿個第一,於是天天努力練武。

姜詔武功底子早就超出了眾人,他又不入仕,對這些無甚在意,知道程郤想拿第一,自然會讓著他,於是每天就陪著程郤一直練武。

他們倆每天在後山加訓,程郤常常熱的一身世韓,累了就拉著他去樹蔭下坐著,然後枕在他腿上,手裏折一枝樹枝玩來玩去,有一回程郤無聊的很,於是終於對樹枝上的樹葉下手了,他伸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葉子。

恰好姜詔俯身下來吻他額頭,他一邊手不自覺的散開,一手的樹葉全部飄下,全部落在兩人身上。

程郤看他已經擡起了頭,於是又弓腰去吻他下巴。

回去之後他幫他搓背,程郤非要拉著他一起下水,結果常常就是弄的兩人全身皆濕透。

晚上的時候,姜詔看書,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靠著他的肩膀,跟著一起看。

晚上無論多熱,兩人都要睡在一起,有時候程郤給他扇風,常常扇著扇著被他攬在懷裏一起睡著了,有時候姜詔來扇風,被程郤纏著拉了一夜的手。

第二日早起的時候,窗欞上有露珠,能聽叫鳥兒輕鳴。

兩人這樣晃晃悠悠,一日就過去了。

後來的程郤,依舊常常回憶起這段時光。

他日夜盼著,武試的那一天終於到了。

武試第一輪都是學子之間相互比拼,按照順序來排名的。

程郤一路過關斬將,披荊斬棘,第一輪過的很順利,只是第二輪剩下來就已經是很強的了,他還不曉得實力如何。

最後是姜詔上臺。

臺下有許多圍觀的人,第一是為了其他人的實力,第一是怕自己遇到,想著先看看所有人的實力,二是純屬湊熱鬧。

程郤原本在湊熱鬧的人裏看到個說不上熟的人,就是從前和他起爭執的餘躍,但是他來東院之後,就沒怎麽再看到餘躍,此時見了他,難免印象有些深。

餘躍明顯也看到了他,朝他諷刺一笑。

程郤當即就握緊了拳頭。

餘躍隔他隔的太遠,程郤只看到他對著臺上的姜詔,緩緩說出了幾個字。

口型是:死斷袖。

說完之後,他就只給程郤留下了一個挑釁的背影。

程郤本來要即刻發作,但已經不見餘躍的人影,於是只好作罷,隨後沒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到臺上。

臺上另一個人看起來武功也不低,兩人都沒有直接開打,而是都較為謹慎的先在臺上繞了一圈。

最後是姜詔先出手的。

他出手的時候,正背對著程郤,程郤沒看到他動作,只聽到了周圍忽然響起的響亮讚嘆聲。

學生比武,自然不用劍,兩人一觸即發,步子都移的極快,原本那位同窗的拳頭離姜詔只有不到一指的的距離,他卻只一個閃身,便到了他身後,那男子反應不及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背部已經被打中。

隨後姜詔抓住機會,臉大了三次,在對方表示認輸的時候下了臺。

程郤為了保險,堅持不讓姜詔一來就下場,而是讓他也去比,主要是很怕其他的人也來與他爭,他爭不贏,第一落在別人手上丟了面子事大。

第二,若是他贏不了,肥水也不要流外人田事也大,他寧願姜詔去拿那個第一。

然後……程郤意外的發現,他打架的時候,其實吧,還是挺好看的?

第二輪難了些,但是程郤還是通過的很快,姜詔亦是如此。

到第三輪的時候,程郤看到對手時,眉頭忽然一皺。

餘躍。

他那日才看到他,今天就和他站在同一個臺上了,還真是巧。

程郤走上臺階的時候,假裝對姜詔給來的眼神視而不見了。

他每走一步都在想到底要怎麽對餘躍。

他向來瑕眥必報,更何況是對餘躍這種人,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那日的挑釁,程郤是真的被氣到了。

程郤將一只手背到了身後,聽夫子們宣讀完學子姓名之後,先行拱手上前:“承讓。”

餘躍見是他,面色也明顯一邊,但依舊拱手上前回了一句。

臺下觀眾或許以為程郤和餘躍會先行周旋一番,卻沒想到程郤毫不收斂,在兩人剛拱手過後,就已經開始攻擊了。

雪白的袖子在空中驟然掠過,再看時,程郤已經到了餘躍眼前。

餘躍也不是吃素的,以退為進,在即將要被堵入死角的時候找了一個機會出來,繼續與程郤對打。

程郤打的激進,任何一個機會都不放過,他輕功也學的極好,常常忽然出現在餘躍的身後或者身側,把他打的個措手不及,引得臺下稱讚聲不斷。

他第二掌打到的時候,餘躍已經亂了步伐,程郤原本已經轉身欲要再去偷襲他一次,卻不想剛好看到他步子紊亂。

程郤抓住了機會,轉身不留餘地的將餘躍往角落裏逼,他想辦法離開的時候,手與程郤過招,卻不想程郤袖子一翻,竟然直接露出了半截手腕,掐住了餘躍的脖子!

餘躍連忙本來就錯了幾步,如此一來直接慌了,程郤空出另一只手打到了他臉上。

他手腳並用掙紮,程郤明顯占了上風,直接講他絆倒在地,繼續打。

打到第三拳的時候,夫子們開始喊停了。

程郤沒停,一手掐他脖子,另一只手上力氣更大,很快沾上了濕熱的東西,空氣中開始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腦子裏只剩下那天餘躍在人海中嘲諷的笑以及那句“死斷袖”。

夫子們根本就拉不開程郤,最後還是姜詔幫他扯了出去,他才停手。

離開人群的時候,程郤還沒忘狠狠的踹了餘躍一腳。

他自己手都打的有些痛了,更不用說餘躍,只是周圍人對此議論紛紛,大抵都是再說程郤這人怎麽這樣等等。

夫子們連忙叫人上去把餘躍擡走了。

姜詔緊抓著他的手離開,力氣要比平時大許多。

程郤面無表情的跟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到一處空地的時候,他終於猛然轉過身,問:“為什麽下這麽重的手?”

程郤見他面色陰沈,也牙尖嘴利回答:“下重手怎麽了?你心疼他不成?”

“我沒有。”他定定的看著他。

程郤側頭看別處,聽他問:“你還想不想拿第一了?”

第一哪有你重要。

程郤心中想,嘴上卻吊兒郎當的說:“我就是想打他。”

“你至於下這麽重的手?”他問。

我也不想,可是我更不想聽別人說我們。

程郤朝他諷刺一笑:“看吧,開始心疼他了吧 ”

“我心疼他幹什麽?”姜詔猛地抓住他的下巴,手上力氣大的驚人。

程郤伸手,猛地推開他,伸手揉下巴。

他冷笑一聲,問:“看清了?我就是這麽個人。”

霸道,不講理,牙尖嘴利,喜歡撚酸,不聽話……

可其實我始終是想護著你的。

姜詔低頭看著他,眼睛發紅。

兩人都靜默了好久。

程郤不想說話。

他說什麽?說我是因為私心想打他,還是說我看不得別人說你?

後來姜詔說:“你不是。”

程郤沒理他,轉身走了。

他轉身的時候,想著姜詔也許剛才會扯他袖子,或者是拉他。

可是沒有,他心裏又想,可能是他還沒反應過來,再等一會兒就好。

但是依舊沒有。

程郤朝著將黑的天色走去,覺得走的夠遠的時候,猛地回過頭。

身後卻沒有一個人。

他心裏的那道墻轟然倒塌,終於潰不成軍,低頭看自己的手,半響後,緩緩吐出了幾個字:“姜詔……我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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