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而易見，程郤錯了。

第一，姜詔不會喊他。

第二，就算姜詔喊了他，他也起不來。

程郤醒來的時候，屋裏已經燃起了燈，程郤瞬間驚坐起，不顧坐在案前姜詔的站起，徑直下了榻走到窗邊。

推開窗的時候，外面已經是一片紅光，天越發黑了，燈就越亮。

他走過來，沒和程郤說話，直接將他強制性的抱回了榻上，然後示意他規規矩矩的穿鞋。

程郤低頭一看，自己還真的連鞋都沒穿，嘴上卻問：“你怎麽不叫我？”

姜詔蹲下身，一邊拿了條帕子給他擦腳，一邊似有輕笑：“看你睡得好。”

程郤看到他手上動作，裹住被子，歪頭著看他，忽然若有所思道：“以後我也要背你，抱你，給你擦腳，把你捧到手上寵。”

他給他穿鞋，程郤卻縮回了腳，問：“什麽時候，我也能給你穿一回？”

姜詔放下鞋子，擡頭看他。

程郤眉目溫柔，嘴角微微揚起。

“我娶到你的時候。”

程郤仰頭，道：“啊？那大概是不可能了 ”

他手打在他腳上，一邊站起身來，又伸手拉他。

程郤似笑非笑，被他拉起來的時候直接貼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他無奈笑，轉過身給他披上大氅，才拉著他出門。

下了客棧的樓梯，外面越來越亮，燈火煌煌。

白天還沒有這麽多人，一到晚上就更熱鬧了。

雖然還有十幾天才到年關，但現在北方已經四處張燈結彩，充斥著節日的氣息，與南方方差異又大不相同，程郤和他邊走邊看，買了好幾盞燈，最後全都送小孩兒了，只留了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燈籠挑在手裏。

他留下的這盞燈是姜詔選的。

路邊還有不少叫賣的小販，就連冰糖葫蘆都比南方的要大些，程郤買了兩串，全都塞到他手裏讓他幫忙拿著。

程郤先吃自己的那串，讓他餵著咬一口之後又繼續左顧右盼，姜詔吃的慢，程郤吃完了自己的之後，見他那串還剩了兩顆半，就把他那半顆也咬了。

姜詔於是又給他餵自己的那串。

兩人原本是牽著的，但因為程郤南方人到北方來，什麽都好奇的緣故，手很快就滿了，只能並肩走。

但是程郤懶懶散散，走著走了就沒了正形，看著周圍人熙熙攘攘，忽然就在姜詔臉上親了一下。

沒人註意到，但是程郤還是覺得怪刺激的。

程郤拉著他去猜燈謎，卻又不想讓他猜對了，只想要兩串糖糕的獎勵，第一名的燈太繁華了，他不喜歡。

姜詔在臺上站了一會兒，猜了五六個就要下來了。

但他還沒下來，就看到臺下一位嬌俏少女走到程郤面前，似是害羞的的說了什麽。

恰好此時獎勵的糖糕到了他手上，他走下臺的時候開口道：“我要這糖糕也無用，不如就送給臺下這位公子吧。”

看官聽他此言，大多都看向程郤。

姜詔站在這臺子上，本就引人註目，看他不願玩了，要下臺了，觀眾本就失了不少觀看欲望，聽他這麽一說，他們只覺得有趣，於是又紛紛開始起哄。

程郤聞言，也沒理那個少女，和她一起看向姜詔。

姜詔已經走到他面前，將拿著糖糕的手伸到了他眼前，難得笑著，道：“相逢即是緣。”

程郤擡手去接，拿過糖糕的時候，伸出小指在他掌心撓了一下。

癢癢的。

姜詔沒有理會，而是直接背過身，看似在轉身離開，實則握住了程郤的另一只手。

少女站的近，清楚的看到這一幕之後，驚訝的睜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看著兩人一起離去，觀眾一時間又覺得失了熱鬧，在小販的張羅下，於是又只好繼續看臺上。

程郤湊到他身邊，擡頭看他，饒有趣味的說：“喲，某人好像又在撚酸呢。”

姜詔低頭看他：“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程郤撇頭看別處：“我才沒有，我還等著人家小姑娘給我送香囊或者帕子呢。”

姜詔笑而不語。

燈火把他原本鋒利的面部輪廓勾勒的很溫柔，程郤忽然想起已經和他在一起許久了，又想起明天就是他的生辰，也不覺笑了，拉他的手更緊了些，還伸手給他餵糖糕。

程郤一邊吃一邊說：“我小時候去南邊蠻地，他們那裏可有意思了。”

他又說：“哪裏有個活動，特別有意思，就是叫一名男子上去，給他用竹筒傳酒喝。”

他告訴他說，男子若是喝不完那酒，且尚無婚配，又是被未婚的女子邀上去的，那就要娶邀他上來的女子。

他說著，還真的去買了酒，說暖身子，兩人一邊走一邊喝，他哪裏料到這裏的酒這麽烈，喝著腦袋暈。

程郤喝了幾口之後，焰火也不看了，糖糕也丟在一邊不吃了，非要拉著姜詔去找小姑娘。

姜詔無奈，只好把他打橫抱起，找馬車帶回家去。

馬車中，他入他懷裏之後還是乖了許多，頗為溫順的窩著，一只手懶懶的扯著他的外衣，一邊伏在他肩膀上，含糊不清的給他說話，時不時笑一聲。

程郤低低的笑著，扯著他的外衣搖搖，另一只手已經肆無忌憚的從衣襟處探到了他褻衣裏去。

姜詔一只手托著他的腰，一只手摸他頭哄他，但顯然無濟於事，怎麽叫他別鬧他都沒聽，最後程郤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問了一句：“和我在一起……開心嗎？”

他聞言，也閉眼，柔聲道：“可開心了。”

只是希望以後一直都可以這般開心。

程郤問非所答，答非所問，又說：“生辰快樂。”

隨後又恍若突然清醒，懊惱的拍了一下他的背，嘟嘟嚷嚷的說：“哦……還沒到子時呢。”

他這麽一說，姜詔也才想起明天是自己的生辰。

又聽他說：“我數了好多天呢。”

姜詔低頭問：“嗯？”

他似是很委屈，罵道：“你這個人太沒良心了，我可是一直惦記著的。”

他沒良心，那……

但既然程郤都這樣說了，他只能依言答：“好好好，是我沒良心……”

程郤在他生辰的時候送了他一把劍，他思來想去，發現姜詔打架的次數是越來越多了，送其他的不如送劍實在，於是就靠著家裏的權勢，找了國都裏最好的師傅打了一把劍。

師傅問他要不要刻字的時候，程郤和姜詔同意表示，不用。

程郤覺得，劍就是劍，取這麽多花裏胡哨的名字幹什麽，於是就拒絕了。

而姜詔知道之後，也表示讚同，他認為劍是用來殺人的，而用劍的是人，人有名字就行了，也不多費程郤的頭腦來想名字了。

程郤發現，在這一方面上，他們倆的意見總是很統一。

兩日那日膩歪了一整天，後來宋轍要回去了，程家也送了信過來，程郤只好回家去了。

他走的時候，姜詔還給了他壓歲錢。

程郤一路上忍著沒打開，回國都之後一看，是用金子做成的各種小糖糕的形狀，小小的一塊金子，上面全都雕著程郤的名字。

裏面還摻了一包金堅果殼，底面刻的是他的名字。

郤和詔。

程郤把這一袋“壓歲錢”掛在了腰上，就像個小香囊一樣。

女子送香囊，他家夫君財大氣粗，送了一袋金子。

好巧，他就喜歡這種財大氣粗的。

年關時，焰火高高升起，在空中綻放出美麗的花，程郤站在觀景臺上，祝家人，朋友，還有他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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