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郤當時的心情，真是有如偷情被抓，滿滿的羞恥感漫上心頭。

他一情急就抓住了姜詔的手，抓了半響之後又意識到此時最不該這樣做，連忙急匆匆的放下了，好不尷尬。

程郤面上雲淡風輕，心裏卻慌的厲害，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總不可能告訴他：“你兒子是個斷袖，我是他愛人”之類的話吧。

幸好姜詔先開口了。

“父親。”

“嗯。”男子應了一聲，走近了。

程郤能聽到他踏在雪地上發出的聲音，此刻能聽的很清楚。

父子二人語氣雖不生疏，卻也決不親近。

父親保持著威嚴，兒子保持著冷淡。

姜回端也很快喊了一聲，語氣卻是意外的淡定。

程郤覺得詫異，但又想起剛才他二人什麽都沒做，自然是不用慌張，倒是自己……

他正思量間，手就這樣毫無征兆的被抓住了。

程郤嚇了一跳，卻也不好掙脫，連忙側頭看姜詔，他倒是一如既往沒什麽表情。

姜父淡淡瞥了一眼他們的手，面無表情的時候簡直與姜詔無差，語氣卻還算平和，看著程郤問：“你就是……”

程郤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緊張又害怕，這種平靜真的讓他受不了，於是手把姜詔纏的更緊，等著姜父的下文。

不是……他很慌，這算是什麽？

程郤眼下覺得，世界上最尷尬的事情大概也不會超過剛才了。

若是個女子還好，現下民風開放，帶回家也不算什麽，畢竟少年嘛血氣方剛，而且屋裏本身就還有個迤顏，可他……是個男子啊。

可姜詔把他手握在掌心，顯得毫無忌憚。

就在程郤心裏已經波濤洶湧之時，姜父語氣突然轉為疑問：“好像是叫程郤？”

他又似若無其事的說：“阿詔給我提過你，我知道。”

程郤緊纏著的手突然放松了。

這麽嚇人的嗎？

為什麽他們一家人都是這個表情？子肖父？可是真的很嚇人。

還有，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是說，他知道自家兒子喜歡的是男的？而且還許把那個男子帶回家？

不對啊，這不符合常理吧？

他在心裏胡思亂想，一邊反應過來又連忙打招呼，看起來十分鎮定道：“您好，我是程郤。”

姜父微微一點頭，卻說：“他既然把你帶了回來，你就不必拘束，當自己家就好。”

不是吧……程郤心裏喊道，都這麽平靜的嗎？

面上卻答道：“好。”

姜父對姜詔留下了一句：“一會兒來找我”之後，又去和姜回端說話了。

程郤趁機，連忙搖他袖子，用眼神示意。

姜詔垂頭看他，坦蕩大方：“我早就告訴我父親了。”

程郤連忙搖頭，意思是：“你們家對斷袖都這麽寬容的嗎？”

姜詔對於自己父親也是一針見血：“不是，只是你不能理解一個喪偶多次當了多年鰥夫的人的感受。”

他這句話說的十分平靜，就像是簡單敘述，似乎與他毫不相關。

程郤聽了後，卻是頻頻看了幾眼身後離的不遠的姜父。

程郤：……你父親知道你這麽說他嗎？

姜詔：我說的是實話。

沒一會兒之後，因為姜回端要去見他家祖母，姜詔要去姜父那裏，於是程郤又和宋轍湊到了一起。

程郤抱著一個姜詔臨走前塞的小暖爐，披著一件玄色大氅，規規矩矩的坐在了臺階上，四下無人，又安靜了下來。

倒是宋轍擡著腿，有意無意踢雪玩。

過了一會兒之後，宋轍忽然說：“他知道我身份。”

程郤詫異：“你是說……”

“嗯。”雖然程郤並未把話說出，但兩人多年默契，宋轍早早的猜出了他要說什麽，直接承認，又道：“回端也在很早之前告訴了他父親我的存在，我雖然是隱藏身份進的齊越，但姜家查我身份又不難。”

這個程郤倒是知道，當時宋轍是用慧王之子的身份進的齊越書院，如今太子的名諱也無既然知曉，他千裏迢迢來齊越書院讀書，隱瞞身份什麽的其實也不難。

可是眼下……

“他方才說話間，問我是不是準備年前回國都，已經是在暗示我了。”

身為太子，年前是要回去應酬的，更何況除夕夜之前還有祭祀，他肯定是要回去的。

程郤聞言睜大了眼睛，終於看他，忙問道：“你是說，回端還不知道你到底是誰？”

宋轍垂眸，重重點頭。

程郤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似是打鬧似是責備，道：“行啊你宋轍，瞞了這麽久，還是回端……”

他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對勁，問：“那姜詔怎麽知道的？”

“原來他知道啊。”宋轍回過神來，皺眉道：“難怪他這般不看好我和回端……”

程郤忽然感覺一切沈重了下來，他感覺喉嚨有些發堵，但腦子裏又閃過一個片段——

姜回端將雪人埋下，垂眸小心翼翼蓋上雪，說：“沒什麽。”

“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他。”程郤終於忍不住問。

宋轍合眼，重重吸了一口冷空氣，道：“今天晚上吧。”

程郤楞了一下，又說：“宋轍……”

宋轍偏過頭來看他。

他說：“你有沒有想過，回端或許已經知道了，只是在等你說？或者是……”

“我不該這樣瞞他的。”宋轍說：“只是我這身份，我怕他不能接受。”

一國太子是個斷袖，傳出去肯定是一場腥風血雨，宋轍怕姜回端承受不住很正常，程郤能感覺到，宋轍對姜回端不同於任何一個人他曾經調笑的男女，他對姜回端，多了許多真心。

“如果沒有今天的事情，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他？”程郤又問。

“還是今天晚上。”宋轍答。

程郤看他，他恰好也伸手拍程郤肩膀，這時又笑了，明明是一張好看的臉卻笑的讓人覺得欠揍，說：“昨日裏……回端徹底是我的了，我還是得告訴他的。”

程郤：“……哦，關我什麽事？”

宋轍聞言卻是大吃一驚，瞪大眼睛問：“不會吧？”

程郤滿臉嫌棄把他手打下自己肩膀：“什麽不會吧。”

回應他的是宋轍湊近的臉：“你是說，你和姜詔還沒有？”

“你腦子裏在想些什麽？”程郤一把把他推到一邊，瞬間也明白了，頓時間耳朵紅的無以覆加。

“呵，原來這樣啊。”宋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還以為你和姜詔早已經有過了呢，難怪你是剛才這種反應。”

程郤撇過頭，決定不和這個人對視：“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不知羞恥。”

“嘖嘖，原來你也會這樣啊。”宋轍說著擡手撞了他一下，笑：“看不出來啊程大少爺，挺純的。”

畫風一轉，又說：“那互幫肯定是有的吧？”

程郤一拳打在他背上，咳了一聲，欲蓋彌彰道：“沒有。”

宋轍大笑，一邊繼續惹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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