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裏之後，程郤無非也就是看看書，練了會兒字，又幫他理了理公務，最後方才熬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爬上了榻。

半夜姜詔回來時，從身後把他攏入懷中，程郤下意識的靠了上去，又拉著他的衣袖縮的緊緊的，才又繼續睡了過去。

程郤早起的時候，他還沒有醒，他原本準備直接翻過身來看他，想了想，還是怕動作幅度太大，委屈著自己十分小心的翻了個身。

他生怕碰到被子或者他，弄出稍微大一些的動靜把他弄醒，好不容易才能將臉對著他，卻發現他睡的很沈。

程郤忽然覺得，和這個人在一起，怎麽會這樣安心。

像是從家裏跑出來的少年，原本準備當個北方游子，卻突然又回到了家。

屋裏暖意甚重，外面卻已經下起了大雪，在地上鋪了不薄不厚白茫茫一層。

枝椏上壓著一層雪，程郤伸手去彈，看雪一點點散落下，好看極了。

程郤少見雪如此，一時間連小暖爐都扔到了屋裏，恰好姜回端和宋轍過木樨院來，便拉著他們一起玩雪。

姜詔一個人在屋裏處理公務，時不時走到門邊來看他們一眼，接著又會案上繼續執筆。

程郤踩了一會兒雪，看著留下了一串他的腳印，於是又同姜回端一起坐在屋檐下用手捏雪。

雪在手裏冰冰涼涼的，程郤沒那個耐心，沒一會兒就把手裏的雪捏的全碎，又從地上撚起一片，繼續捏。

他如此無味，一邊的姜回端卻是慢慢的用手捏了一個小雪人，程郤看他還折了一小截樹枝，在上面寫著什麽，趁他不註意好奇過來看，才發現雪人的一面竟然寫了一個小小的“轍”字。

姜回端發現他在偷看，大概是因為羞，連忙把雪人拿到了一邊，程郤知他性格，自然不覺有它，只是笑，點頭像不遠處低頭看雪的宋轍，轉頭問：“給他？”

姜回端連忙低下頭，小聲答道：“沒有。”

程郤不解，卻也沒有多問，過一會兒之後，看到姜回端把那小小的雪人放到雪上面，堆起一層，埋下了。

於是程郤面露疑問的看著他。

姜回端側頭，垂眸看著被埋下的雪人，道：“沒什麽。”

正好這時宋轍過來了，他拉起姜回端的手，順理成章的坐在他身邊，問：“在幹什麽？”

姜回端搖搖頭，面上帶笑：“看看雪，”側頭又問他：“你冷不冷？”

宋轍不顧程郤還在此，哼著語調道：“冷……”一邊把手塞進了姜回端袖子裏。

在一旁看著的程郤：……

他果斷的選擇了起身離開，決定去禍害一下姜詔。

他偷偷摸摸的進了殿，小心翼翼的繞到了姜詔身後，然後明目張膽的把自己手給伸進了他衣襟裏。

裏面隔著薄薄一層褻衣就可以觸到的皮膚很是暖和，程郤那冰塊一樣的手在上面蹭了好半天，才肯規規矩矩的被他攬過來抱著。

姜詔一手主動去握他另外一只手，拉著他指間，說：“先別抱暖爐。”

程郤漫不經心的點頭，一邊忍不住道：“婆婆媽媽。”

姜詔擡眼看他。

程郤側過頭躲開目光，一邊十分心虛而搶撐著：“難道不是？”

他十分配合，將他手拉入自己衣袖，點頭應道：“對，是了……”

程郤抽出了自己伸入他胸前的手，大概知道應該是很冷的，於是又把另一只手塞入他手掌，垂眸道：“握著。”

姜詔依言握住了。

都是男子，程郤兩只手都塞入他手中，他自然是有些握不住，於是程郤也反握住了他，說：“先會兒我一個人在外面，宋轍和回端就是這麽對著我做的。”

“嗯？”他似有疑問。

程郤理直氣壯答：“我看不過，又不是沒有夫君，像是他們能握我就不行了一樣，我也要你給我握著……”

然後姜詔就這樣被莫名其妙的帶了出去，站在了一片冰天雪地中。

四個人原本很尷尬，只有程郤和回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這話，但到後頭，不知道是誰先給誰扔了一團雪球過去，總之從程郤與宋轍之間的對戰慢慢變成了四人混戰。

宋轍靶子很臭，屢屢打不中程郤，身上卻已經要白茫茫一片，無奈之下只能請求幫助喊：“回端！”

程郤不甘示弱，一個雪球又扔到了宋轍身上，順便喊了一聲：“姜詔！”

宋轍連忙跑到姜回端身後，拉著他的手就借力把雪球扔到了程郤身上：“中了！”

程郤抓起一大把雪，不顧姜詔來給他擦雪，一個雪球很快射了出去。

雪球在空中飛來飛去，碰到人時一下散成一大片雪落下，伴隨著歡聲笑語，蕩漾開來。

程郤在混亂中，給宋轍糊了一臉雪，宋轍來反擊沒能糊到他臉上，弄到了被拉出來當擋箭牌的姜詔臉上。

程郤趁機拋開，從身後給宋轍扔了一團雪，卻又感到自己脖間一涼，一回頭發現是姜回端，也不客氣的扔了一團回去。

程郤扔完之後，就看見滿臉是雪的姜詔，連忙跑了過去。

程郤拉過姜詔，轉而還不忘給宋轍做了一個鬼臉，然後一邊沒忍住笑，一邊給姜詔擦雪。

他眉毛、睫毛上都是雪，在程郤的指間上一點點化開，姜詔靜靜的站在他面前，就任由著程郤在他臉上胡鬧。

程郤又幫他擦開額前須發，拂到鬢邊，見他好看得很，沒忍住墊腳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淺淺的印在了他的額頭。

而程郤沒有意識到的是，周圍安靜下來了。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側頭已經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中年男子，正看著他們。

男子一身白色大氅，長身玉立，頭發一絲不掛的全部束住，面無表情，而鼻子和嘴唇與姜詔和回端有幾分相像。

程郤還來不及看他人反應，就已經忽然意識到這是誰，又想起自己剛才對姜詔做了什麽，一時間好不懊惱，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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