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為，程郤只是討厭了些，大公子和他交個朋友也無甚。

卻不想竟是如此……

迤顏忽然又想到，姜詔這麽多年來對她一如既往冷淡的樣子，還說以後婚配任她自己的事情——

今日似乎找到了原因，手在意料之中的抖了一下，接著鼻尖便酸了，放好了糕點就匆匆退了出去。

迤顏如何且是後話，眼前的茯苓夾糕和八珍糕就甚是和他的心意，程郤向來以為北方大多重口，甜食約莫不好吃，今日一試，才覺得是自己孤陋寡聞了，接著拿了一塊小小八珍糕便要餵他。

不想姜詔直接吻了上去。

唇舌交纏濕熱中，竟然將八珍糕嘗出了滋味。

程郤不與他置氣，只是打定主意不再餵他。

滎陽離雙溪鎮還不算特別遠，行路時光因為甜滋滋的，所以程郤覺得過的格外快，很快就到了滎陽。

原本離前朝的國都就近，再加上第一商業世家如今在此，滎陽繁華自是不必多說。

姜家有錢的很，幾乎半個滎陽城都是他家的，但姜家府邸卻在滎陽城郊，依山而建，遠遠望去只看見樓宇亭閣在蔥蘢樹木中。

還未到姜家住處時，便有小廝上來對姜詔道：“大公子，近幾日家主不在，您一會兒是否要直接去老夫人哪裏？”

姜詔不答，問：“二公子和四公子呢？”

程郤這才驚覺他們家不止他和姜回端。

小廝答道：“二公子一早出門了，在四公子那邊的人說，大概是下午也要出去的。”

“那就先別告訴老夫人，我晚些抽時間去見她。”

“是。”小廝應下之後，又聽了幾句叮囑，方退下了。

約莫著過了半盞茶的時間，終於到了門口，下馬車前姜詔還不忘給他系了件黑色大氅，怕他冷著。

程郤對此確實嗤之以鼻，嘴裏道：“哪裏有那麽嬌弱？”

卻還是讓他給披了上去。

原本是要上梯的，卻因旁有車馬道，於是直接到了姜家大門，仆從奉命開門時，程郤往後望了一眼，見姜回端和宋轍也下了馬車。

回頭才見到，門後是一處較大的空地，周圍不乏侍從，再往後看去，有重重疊疊幾段臺階，上面庭院伊始有樓閣，旁邊種著樹木。

姜詔光明正大的牽著他上去，迤顏與幾個侍從婢女就跟在身後，還有些搬他馬車上文書的，路邊行走之人，見了他紛紛行禮，喚“大公子”。

再往上走，空地前臺階分了兩個方向，姜詔走了左邊，在向前走了幾步，迤顏開口問：“公子，是否要喚車馬？”

程郤聞言，想必是他所住之處還較遠，看姜詔低首看他，程郤開口道：“我都行。”

“我與他自行上去。”姜詔如是說，接著從侍從手裏接過暖爐，塞到了程郤手裏，讓侍從先行回去，拉著他走了。

迤顏頓在原地。

姜家關系覆雜，府邸也大，從祖時起就是單獨成院，互不幹擾。

兩人剛走上早已成形的平坦山道，不過多時之後，便下起了微雪。

程郤心中感嘆，不愧是北方，才十月末便已經有了雪，換在國都，見雪的日子還要等許久。

姜詔沒帶傘，雪飄的兩人發間衣上都沾了些許。

程郤一邊與他說話，一邊才知道自己從前對他了解實在是太少了。

姜詔住在木樨院，大抵是因為修建時院中多木樨，那位先祖一個興頭起，隨意起了個名。

程郤又問：“我怎麽沒聽你提起過你還有個二弟和四弟？”

他又有些心虛的說：“……我以為你只有回端一個兄弟。”

姜詔看著前方，道：“無事，除去他們，我還有幾個妹妹，若說起也只將回端當弟弟。”

程郤一怔，想起他從前說自己有程嘉程丹這樣的弟妹，很好。

這山道不遠，程郤一只手揣著暖爐，一只手被他緊緊握著，不禁反握住了他。

姜詔卻在此時笑了，難得開玩笑似的說：“想來我父親也是命硬，續弦也是難產而亡，從前妻妾不少，到如今竟然只剩兩個妾室了。”

程郤總覺得這話是有很大的寬慰意味的，卻不是用來寬慰姜詔自己的，而是用來哄他的。

程郤看著他，笑了，又道：“聽說滎陽溫泉有江南春之名，一會兒我們去？”

姜詔頷首：“恰好我院子裏也有，當暖身好了。”

他院子較大，周圍林林總總也種了花木，裏屋擺放與他平時風格也無異，只是案上積了許多文書。

兩人身上都著了不少雪，他先是吩咐婢女們去準備了藥浴，接著又幫程郤解了頭發，才放任他自行看。

大氅是早早就扔下了，進裏屋時也脫了鞋子，地上鋪了毯子，很是暖和，只是程郤先會兒踩了殘雪，連鞋襪都弄濕了，此時雙腳冰冷，只得窩在他一邊，等婢女弄好藥浴花瓣點心。

不過須臾，婢女們便從後院出，請他們進去，散退眾人之後，姜詔是直接把程郤抱著去溫泉邊的。

溫泉與裏屋相連，開了後門不過隔幾步路，都有毯子鋪著，程郤這次倒也沒掙紮，看著幾口溫泉匯到了一處。

裏面有淡淡香氣，上面浮著不少花瓣，溫泉中心用石頭搭著一處小臺，上面放著熱飲和點心，周圍熱氣氤氳，熏的他有些舒適。

程郤自行在他面前脫了衣裳，連條褻褲也沒留，拖向邇譽的福，兩人在一起近年，雖說還未曾真試過那所謂龍陽十八式，卻也將互幫這件事品嘗的食髓知味。

雖說他兩人本都不是耽於情欲之人，只不過血氣方剛的年紀，又容易纏在一起，有時候也是情難自禁。

眼下他身上都還有前些日子未消的紅痕。

程郤腳入水中，暖意便從腳底一層層襲來，催的他很快全身都進了去，幾縷青絲浮在了水面上。

他頗為愜意的靠著池壁，仰頭擡下巴看姜詔，瞇起了眼。

姜詔很快就入了水，看他像只懶洋洋的貓一般，不禁湊上去吻他。

小雪還下著，只是還沒到溫泉上便被熱氣給弄沒了，水聲微漾，他雙手勾在他脖間，濕軟雙唇擦開換氣間，十分不爭氣的經不住喃喃道：

“不回國都了。”

不止美色，溫柔鄉亦是誤人，先人誠不欺我。

程郤從溫泉裏爬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褻衣，程郤畏寒，整個人好不容易從水裏出來了，一下子就想縮回那暖水中，所幸姜詔管他，還不等他穿好衣裳就將他裹了個毯子抱了進去。

程郤腳趾露在毯子外面，胖胖的腳趾亂動著，惹得姜詔去輕輕打了一下。

接著將他放到榻上，自己繼續處理公務去了。

程郤穿好褻衣後，就滾進了被中，待四肢暖回來之後，方才趴在榻邊堪堪伸出一只手，托腮看他。

姜詔恰好放下了一本公文，也側過頭來看他，開口道：“我一會兒要去見我祖母，你若悶得慌，回端就住在不遠的寒露院，你叫婢女帶你去就是。”

程郤頷首，見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晚了，一時間卻沒那個心思，只道：“我等你回來便是，去摻和他兩又麻煩。”

聽他如此而言，姜詔只好頷首，都依著他道：“我明天帶你四處走走。”

程郤翻了個身，將被子蓋的嚴嚴實實，頷首道：“知道了，你話怎麽變這麽多了，快去見你祖母吧。”

過了一會兒沒聲響了，程郤方才坐了起來，後門被姜詔一同帶上了，因為他怕冷，屋裏多點了幾個暖爐，還縈繞著一種似有似無的清香，分外舒適。

四周很安靜，程郤忽然赤腳走到門邊，將門推開了。

冷風驟然灌入，刮過他臉龐，守在門外的侍從們見他開了門，又見他穿的這樣單薄，以為他有事，連忙上前請他進屋待吩咐。

程郤搖了搖頭，看著外面。

先會兒姜詔在溫泉裏說，該秋日裏帶他來的，朱砂木樨開的到處皆是，整個木樨院像是浸在了清甜的香氣裏。

程郤想著還是把門給關上，免得自己一會兒受了涼還要被他訓著，不巧，他剛才轉身，那邊就傳來了聲音。

“我聽聞大哥和三弟回來了，前來看看。”

程郤聞言，進去套好了外袍，接著穿鞋不緊不慢的走向了外院。

迤顏不在，另一個稍長些的婢女已經開始解釋：“四公子有所不知，大公子去了老夫人那裏。”

程郤故意停在了院外，沒進去，聽到男子輕笑了一聲，問：“是嗎，我瞧著裏面還是通明的，是不是大哥舟車勞頓，正休息，沒精力見弟弟呢？”

婢女面對他這帶刺言語，也只是平平淡淡答道：“非，內院裏是大公子的好友。”

程郤聽著婢女這一個字的否定，怎麽想都覺得像姜詔，又想著姜詔真是禍害人，自己是這麽個樣子，還讓身邊婢女也是這個樣子。

他雖知道偷聽墻角不好，可是又想著自己不是什麽君子，就當進不去聽聽他們關系如何也好。

那四公子胡攪蠻纏，誓不罷休，繼續問：“是嗎？我倒是好奇何人能讓大哥帶回來，看來真是關系至深，想來那人脾性也是極好的，下次見到一定要好好交談一番。”

他這句話被婢女淡淡的回了去。

呸！程郤著實是被這四公子的後半句話給笑到了。

不好意思，他和姜詔關系至深是不錯，但小爺他脾氣可一點也不好，至於還未見便想借著姜詔拉著他結交的人，他更是瞧不上。

如此一來，程郤倒也沒了繼續聽墻角的打算，轉身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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