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度春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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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程郤還未到學堂,老遠便已經聽到了路人們說的“很有趣”,並且用不可言喻的目光看著她。

然後……程郤經歷了此生最難忘的長景。

墻上掛著一條雪白的褻褲,上面寫的是他程郤的名字。

周圍切切私語聲不絕。

程郤那日氣的差點沒殺人,面色陰沈的厲害,將整個齊越書院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找到鄧椿。

這他媽……多羞恥啊。

如果說程郤從前只是想和鄧椿玩玩而已,從今日開始是真的被她這種過分的行為給惹火了。

然後姜詔一言不發的出去了。

程郤那時候一心翻鄧椿,沒註意,再想起他的時候,天上已經開始下起了雨。

夏日裏雨說來就來,程郤手忙腳亂找到傘之後,忽地發現撐傘的人什麽時候不見了蹤影。

程郤只好暫平心頭怒氣,撐著下巴又坐在臺階上等他。

漸漸的,從規規矩矩坐在原地靠著柱子變成了站著等候。

然後開始拿著傘漫無邊際的在院中轉圈走。

到最後住處都要熄燈了,程郤還是沒肯進去,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就是執著的厲害,等著一個人來。

或許是因為站著,程郤頭腦格外清醒。

後來夜深,他縮在柱子旁邊,害怕到不敢動彈,終於才甘願緩緩閉上眼睛。

無論如何,他第二日在天明時把鄧椿帶了回來。

程郤站在一邊,看他雙目隱隱發紅,約莫著也是一夜未眠。

他不知道姜詔是在哪兒找到鄧椿的,又是何時才找到她的,怎樣將她帶回來的。

他卻也不想開口問。

程郤昨日坐的全身麻木,屋外夜雨刺骨寒。

姜詔看著鄧椿神情冰冷,顧及她面子,也只在他們自己學堂裏讓她給程郤規規矩矩的道了歉。

鄧椿調皮是很調皮,做事情為了貪玩也出格,道歉卻也認真,程郤聽了,卻連自己都很意外的沒什麽反應,只是說了一個“哦”字。

接著轉身就走。

走至兩步,出了學堂,遠離了眾人的唏噓聲,程郤忽然想起,大抵他還在自己身後跟著。

他於是猛地回過頭,一眼便看到姜詔。

不知為何,霎那間鼻尖已酸。

他昨天匆匆離開,似乎是找了半夜,發絲已濕,未曾閉眼,所以眼睛紅的厲害。

此時正盯著程郤,目光未曾移開半分。

總是如此。

程郤一個轉身,突然跑了起來,撲到了他身上。

他未曾反應過來,等伸開手迎接程郤的時候,人已經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腰,不願松開,一邊在他耳邊又心疼又難受的罵著:“傻子。”

程郤閉上眼睛,恨不得在他肩上使勁咬一口,最好別消退,能讓他記一輩子的那種。

他只想他陪著在身邊便好,他卻想一人擋下所有,巴不得將他緊緊護著,在這天地間砌起一堵墻將他圍在其中。

怕他受限,不得自由,又怕他受傷,於是愈加小心。

其實程郤清楚,比起面子什麽的,他更情願姜詔能陪著他。

感情讓他們忘了曾經對方有多高傲。

程郤將頭埋在他脖頸間,大口的呼吸著他氣息,手上卻還緊緊的抱著。

過了半響之後,姜詔開口,聲音沙啞道:“你還在置氣?”

程郤反手直接錘了他一拳。

他語速較快,像是在掩飾什麽。

“快要回去了,六月廿七,你夫人生辰,來不來國都你自己看。”

來,自然來,夫人的生辰,我怎敢缺席。

姜詔笑了。

不久之後,六月已至,該回家的都回了家,程郤早早的到了國都,就連宋轍叫他出去玩也很少去,整日算還有多久到廿七。

他許久未歸,小妹與阿弟都不知長高了多少,程郤原本就是個寵弟弟妹妹的,程嘉還好,畢竟大了,但他小妹程丹正屬不聽話的時候,動輒大哭,讓程郤實在是不敢惹她,要天上的星星也得哄著假裝去摘。

那時候的程郤名聲還沒那麽差,越長越好看,國都民風開放,一路喊他“郎君”的人自然也是越來越多。

程郤這個生辰其實過的與往年無異,只是往年無愛人。

他自然也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當然不會傻到去撞他母親的怒點,將他自己袖子已經斷的徹底這件事情說出來。

這件事情對於程夫人來說,他覺得還得再瞞著。

程郤當然不是天生就是斷袖,他覺得自己能成斷袖這件事情,和姜詔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若是他遇到的不是姜詔這個,換做是別人,他肯定就不會斷袖了。

但恰好遇到了哪個人,又恰好斷了袖子。

姜詔提前一天到的國都。

程郤隱隱約約知道,他是那種屬於回家了還不休息的人,家裏等他去處理的事情多的很,他自己也沒歇著,來國都肯定是抽空。

程郤不知道他來了,卻只提前受到了姜家下人的信,說一路放風塵使然,他先去驛館沐浴去了,一會兒就來找程郤。

程郤沒答應。

他自然不是那種無理取鬧之人,只是跟著姜家下人一起去了驛館。

國都驛館條件還算不錯,程郤直接進了他的屋子,看著屏風後裊裊霧氣。

姜詔卻有所察覺,問了一句:“誰?”

程郤有意逗他,自然是在門口沈默,沒有回答。

不想就在他沈默這片刻,程郤漫不經心將目光移到屏風時,忽地看到了兩枚銀針直接從屏風後射出。

程郤第一反應就是躲,幾枚銀針驟然射到地上,發出一聲清響。

屏風後的人已在此期間穿好了衣服。

程郤低頭去看銀針,發現針尖入木三分,木頭尚且如此,要是自己真的被他射中了的話——

兩人擡眼對視,程郤心情難以言述,他……

“好啊,一來就家暴是吧。”程郤嘴上說著諷刺的話,俯身將銀針拔出,作勢要射向他,卻故意手偏,一個都沒射中。

姜詔走到他面前,連忙解釋道:“對不起,你不出聲,我以為是——”

“你以為是誰?”程郤追問。

他現在忽然有點難受,像是心頭被揪住了一般。

他現在特別想清楚的知道,姜詔離開的那半年間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能做到如此提防。

暗殺,陷害,大家族裏的手段無非就這些,但多少年來依然層出不窮。

姜詔卻沒有回答,低頭去系腰帶。

他剛才還只穿了一件雪白的褻衣,外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得知來人是程郤之後,終於放下心來系腰帶。

“我幫你?”程郤原本試探了一句,卻很快又架起脾氣:“愛要不要啊。”

姜詔趁他幫自己系腰帶的時候,直接將他抱住了。

程郤靠著他的肩,不承認自己很想他,一邊絮絮說:“你看你吧,系個腰帶都能幫我抱著……”

一邊卻又墊腳將頭放上了他的肩膀,閉眼享受片刻時光。

口是心非這個詞,一向很適合程郤。

兩人抱完後又糾纏了一會兒,沒多久之後,程郤坐在他腿上道:“我跟你說,我母親此生最恨斷袖。”

“嗯,你說過。”

程郤露出原始目的,道:“所以你克制一下,行嗎?”

“嗯。”

晚上程郤就把姜詔帶回了家,並且還拉著一起吃了飯。

一頓飯下來,程父程夫人也只知道他是姜家人,對他印象還不錯。

她小妹和阿弟生性都活潑,接連著和姜詔搭了幾句話,他都一一答了,只是覺得話有些少,但總能讓程嘉和程丹繼續說下去,並且還是滔滔不絕的那種。

這頓放吃的還不錯,程郤就借著這個機會,讓姜詔留宿了。

對外宣稱嘛,自然是兄弟之間的同榻而眠。

姜詔:……到底是誰該克制一下自己?

兩人分別半個月多一點,一會兒他又被程郤拉到浴池裏去洗鴛鴦浴,原本只是叮囑另一方的程郤克制不住自己,這樣一來,兩個人都進入了危險階段。

姜詔將程郤按在了池壁上,程郤原本趴在他肩頭緊閉著嘴,靠憋著不發出聲音,姜詔卻直接擡起了他的下巴,果斷的選擇用嘴堵住聲音。

後來程郤一被抱到榻上去,就開始鉆入他懷裏,抱著他的腰睡。

程郤的床榻大,兩個人一起睡也很舒適。

程郤先會兒原本又忍辱負重隨意喊了幾聲,眼下倒是改的快,將頭埋在他脖間,小獸一般的咬出了好幾朵紅色花。

反正也是衣襟能遮住的地方,姜詔也就任由他來了,手指緩緩插入他發間,輕撫著他的頭。

不知何時,約莫著已經過了子時,程郤似乎已經睡著了,他才在他額上輕吻,道一聲:“生辰快樂。”

程郤在黑暗中聽到衣裳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聲,聽到他言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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