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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度春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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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程郤迷迷糊糊的就從他身上爬了起來。

姜詔其實已經睜眼許久,只是怕吵著他,於是就一直沒有起身,兩人都不要婢女伺候,自行洗漱之後,程郤卻還是有些睜不開眼,他便過來幫他系腰帶。

程郤眼下還只穿了件褻衣,忽覺腰間有一瞬冰涼,再低頭一瞥時,他已經幫自己套好了玄衣,系上了一枚玉帶勾。

對上他目光,姜詔一邊將玉帶勾系好,一邊在他鬢角上吻了吻,道:“生辰禮物。”

程郤這下先不讓他給自己穿外袍了,專註著看著那枚已經在自己腰上的玉帶勾。

上好的墨玉與他一身玄衣恰好合適,頭上雕了一只……小狼?身子是鏤空雲紋,程郤再仔細些看,見到了雲紋上刻著的一個“郤”字。

程郤其實覺得喜歡的不得了,但嘴上偏要說著:“還不錯。”

收拾好之後,程郤與他是直接在自己院子裏的正廳用的早膳。

程郤在國都過的要格外嬌貴些,又因為是在自己家裏,早膳通通要吃甜點,雪花酥龍須酥等等擺了一桌子,唯一一杯苦茶還是他父親特地吩咐婢女給他準備的,他根本碰都不會碰。

他自己吃還不夠,還要拉著姜詔一起,身為北方人,姜詔原本就口重,其實不大能吃甜的,但是耐不住程郤一直讓他吃,才堪堪取了一些。

兩人吃完之後,才出了院子。

今日是程郤生辰,但依著他自己的意思,覺得規矩多得很,是沒想讓家中辦宴,提前也只邀了宋轍和國都裏幾個相識的貴族子弟聚了一聚,還去了一趟宮裏,和他外爺說了一句話。

禮物同往年一樣,仗著他家的地位擺在那裏,無論如何也是一大堆,但都是堆了庫房或者閑置在屋裏,真的上了他身的也只有姜詔送的那枚玉帶勾。

像宋轍那樣沒臉沒皮的,幹脆就從來不送,程郤向來也不在乎這些,同時也提前對他小妹和阿弟說了莫要客套,所以他們也就沒送。

程父程母向來也寵他,聽說他今年同這位同窗過生辰也沒多說,由著程郤自己去了。

於是程郤在生辰之日,一大早上就拉著姜詔,騎著馬出了城。

路上依然不乏喊他郎君者,只是有姜詔在旁邊,一些姑娘難免看他分了心,問程郤他是何人。

程郤本來就有些羞,再經她們這一問,自然是不答,帶他出了城。

外面的小鎮不比國都熱鬧,人少了許多,程郤帶他去了一條不大的河道邊,找艄公要了條小船,兩人坐上去,他也不讓不劃槳,任由船隨著河道漂流。

今天天氣不算好,陰沈沈的,程郤和他坐在畫舫裏頭,只開口道:“歇著。”

姜詔看向他。

程郤撇過頭,竟然不敢與他對視。

他本意就是如此,想著難得一聚,不管是生辰還是何日,只想與他一同虛度光陰。

恰好他也累,需要休息,這小船只當是小憩之處,反正醒來後人還在身邊,船也還在河道裏隨意飄,指不定已經進了國都。

畫舫裏也有休息案桌,位置倒也夠,程郤主動坐著,低頭看自己腿,只問了一句:“睡不睡?”

姜詔原本坐在他身後,聞言忽然回頭從身後抱住了他。

然後動了動位置,順勢將頭枕在他腿上了。

程郤見狀,伸手輕輕將他眼閉上,隨後扔下了一句:“休息。”

船隨意飄了一段時間,閑適得很,姜詔大概是真的累,說睡著真的就睡了,沒一會兒之後,程郤就看到水面上被激起了一層層漣漪。

下雨了。

落入水中,雨聲淺淺,船劃過水聲潺潺,程郤垂眸看他模樣,覺得還是如往昔一般,倒像是一點都沒有變。

姜詔此時睡姿並不規矩,一手還停在他腰上,拉著他寬大的外袍,平時一直下壓的嘴角有些微微揚起。

過了半響,他閑來無事,原本準備托腮發會兒呆,可當伸出手時,這才驚覺姜詔還枕在自己腿上的。

如此一來,他只好拿出簫來開始吹。

雨聲泠泠合著嗚咽簫聲,隨河道在水面上漂浮,傳入朦朧煙雨中江南水鄉千家萬戶。

其實去年時,程郤就經常如此,只是簫聲不覺又變了色。

程郤吹簫時,不經意垂頭看他臉,誰知道看過之後,簫聲便不知不覺的停了下來。

反應過來時,程郤放下玉簫無奈扶額。

他真的是……嘖,怎麽成了這樣?

說實話,他在自己腿上枕久了,程郤還是覺得腿有些麻,再想著自己從前一在他腿上睡便是幾個時辰。

但這人總是半句話也不多說,就算是對著他也不訴苦,講起什麽再難受的事情,都是輕描淡寫的,程郤偶爾想讓他撚一次酸,還得激他半天才有些反應。

程郤時不時想,自己真是太過幸運了,有旁人求不來的出生,家人,朋友,還有他,自小便是一帆風順,沒吃過半點苦頭。

又想著等他醒來要問問他,究竟是何時對自己起的意,突然才發現,他和姜詔在一起之後,居然連這些都還不曾知道,一邊心裏又想著說辭,怕他一會兒不回答自己又沈默。

程郤又一頓,接著禁不住笑。

他這人怎麽這樣,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起的意,為何還想去拿這個問姜詔?

這個問題就被他放在了心間,一來拖了好幾年。

坐了許久,程郤有些餓了,看著河道邊也有賣糖糕的小販,便伸手示意了一下。

小販放下擔子,停下腳步,程郤原本只想買些糖糕,又怕姜詔一會兒醒來沒吃的,於是就多拋了些銀子出去。

那小販匆匆接過,正要驚訝出聲,卻被程郤噤聲動作給打住了。

程郤請他去幫自己到附近酒館去買些吃食,多取些辣菜,剩餘錢財都歸小販,這船慢,他在前面等他。

小販瞧著碎銀不少,應下了匆匆離去了。

程郤這才舒心,低頭看姜詔,眼簾卻還垂著,看來睡的正熟,沒被打擾到。

不久之後,小販就來了,程郤不能動,只好伸手勉強去接,隨之道了謝,任船繼續走了。

他給的銀子多,吃食都是直接裝盤中用食盒送來的,國都在南,即使是再好的大廚做起辣菜來,也比不過北方地道,也不曉得他會不會喜歡……

沒過一會兒,姜詔便醒了,程郤腿麻的厲害,但沒開口,他卻主動,大概是知曉其中滋味,要幫他揉腿。

程郤口是心非,嘴硬之後終於接下,感覺腿終於舒服了些。

後來兩人終於開始用食,程郤試了幾樣辣菜,發覺並不很辣,於是多吃了幾口。

吃完後已是黃昏了,雨大了些,看著船在往國都裏飄,進入更寬闊的河道,程郤省的閑,索性拉下來畫舫的簾子,被他抱在懷中說話。

程郤絮絮叨叨的說著,他也一直回著,和外面雨聲相應。

他不知怎麽了,突然很滿足,覺得這一生只是這樣便好。

後來似是提起了什麽事兒,程郤頗有些激動的與他爭嘴,可憐姜詔爭不過程郤也不舍得與他爭,到最後還被程郤實實在在的咬了一口,罵他沒良心。

這個生辰過的委實開心,到了國都讓人將船送回艄公那裏,程郤才照例被他背到了程府門口,自己下地走的。

只是第二日他便必須要回去了。

同他們家人都道過別之後,程郤也懶得送他 雖說的確是不舍,卻只道了聲:“齊越書院見”,接著就翻了個身,繼續滾入被中。

姜詔離開之前,還幫他重新蓋好了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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