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程郤是在他懷裏賴了半天才肯起來的。

好不容易被姜詔半哄半扯的去了學堂，程郤剛到就趴在桌上繼續睡。

然後他忽然爬起來了。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鄧椿怎麽坐在姜詔身後？

程郤腦中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再瞥一眼，確認這就是鄧椿。

姜詔看著他，目中意味說不清道不明，似乎在問他：你才看見？

而引起波瀾的鄧椿十分悠閑的給程郤打招呼：“早上好啊。”

“你怎麽在這？”

“我想去哪兒就在哪兒唄。”鄧椿答。

程郤覺得分外厭煩，轉過身去繼續睡。

而坐在鄧椿前面的少年面無表情，卻將座墊向前調了調，在夫子還沒進來之前，順便強制性的擡起了正迷糊的程郤的頭，不知從哪兒拿了個小枕頭塞到了他額頭下。

小枕頭是專門為他準備的，程郤心安理得，趴上去全然一個瞌睡蟲，閉眼就與世隔絕。

鄧椿看著他這一系列行為，出言道：“你可真是細心呢，只是人家好像不領你的情哦。”

姜詔沒理她，伸手拿出一卷書打開。

鄧椿在案上托腮，繼續展開猛烈攻擊，眨眨眼道：“郎君看的是什麽書？”

終於說到了姜詔嫌她煩的時候。

他默默關上書，拿出另一卷來，面色不改，語氣卻生寒，一字一句道：“一，我樂意。”

“二，與你無關。”

“郎君對人家怎麽這麽兇？我好怕啊。”鄧椿嗲著一口音，沒心沒肺繼續說。

姜詔沒理她。

“郎君不想說說話嗎？”

姜詔依舊沒有理她。

“郎君真是冷淡，這樣以後會娶不到夫人的哦。”

姜詔到剛才仍然沒有理她。

“郎君這麽好看的人，做了斷袖不覺得可惜？”

結果自然是姜詔一如既往的沒有理她。

鄧椿誓不罷休，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輕聲笑：“我是你啊，我就算斷袖也要找個不單單長的好看的，還要脾氣好的，原先我本來挺喜歡程——”

“啪！”

一卷書猛然被合上，姜詔回過了頭。

如果說鄧椿之前的話只是在姜詔發怒的危險邊緣試探的話，那麽剛才她可能運氣太好，不偏不倚的戳到了這麽一個點上。

見她不言語，姜詔也沒回頭，冷聲問道：“說夠了？”

周圍都受到了影響，向這邊齊齊看來，只有程郤，因為睡的沈，還在夢中。

他面色並不嚇人，只是眼神一沈再沈，讓人不敢直視，原本就不易近人語氣更像一把無形的刀子，亮錚錚的擺在人面前。

鄧椿嘴角笑意漸漸凝住，倒也沒移開目光。

氣氛這麽冷，當然有人要來調節，一個頗有些知情學子見此連忙勸道：“姜詔，算了，別和女孩子計較。”

另一個也順勢附和道：“是啊是啊，她肯定也是一時沖動。”

兩人這一唱一和，讓周圍平時和他較好的人一齊勸了幾句，又引得鄧椿道了兩聲謝。

然而姜詔看起來無動於衷。

他直接問：“你有何資格論他？”

鄧椿聞言瞥了程郤一眼，輕嗤一聲：“我當怎麽了呢，原來是因為他而生氣。”

眾人見事情不妙，勸的更加緊張。

“管好你的嘴。”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鄧椿繼續肆無忌憚的踩著姜詔的怒點，揚聲道：“你不就是護著他嗎？在座哪個人不清楚，他又驕縱脾氣又大還霸——”

鄧椿這一句話還沒說話，低頭看著在自己脖子上纖長而青筋暴起，讓她覺得分外好看的手，驟然睜大了眼睛：“呃……”

姜詔因為他母親緣故，對女子向來抱尊敬態度，他殺叔父時，尚且都留了他妻妾一命，將她們妥善安置。

第一次讓他這般動氣的女子，鄧椿當真是第一人。

他只是俯身伸手掐頸，鄧椿卻還坐著，雙手使勁掰他手掌掙紮，卻也無濟於事，周圍人早已是驚住了，待想攔的時候，他卻忽然放手了。

鄧椿掙紮的手無力垂下。

姜詔側頭看了一眼還在睡的程郤，音量不自覺低了，對鄧椿道：“出來說。”

鄧椿也絲毫不懼，站起身來不顧眾人阻攔就跟著姜詔走了出去。

程郤還枕在桌上，補著昨日殘缺的美夢。

他醒來的時候，夫子已經開講老半天了，他下意識看姜詔位置，卻發現那兩人都不見了，身邊的人也心照不宣的沒敢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讓程郤雲裏霧裏。

偏生那夫子像沒看見兩個空位似的，硬是無視般的說完了半個時辰。

程郤這半個時辰裏如坐針氈，偏生問他們都說的支支吾吾，讓他越發心急。

其實他們只是怕告訴程郤，程郤一個沖動，把這件事情鬧的越來越大。

還不等夫子完全走出學堂，只道了一句“今日課畢”，程郤就已經跑了出去。

尋了半響，基本上走遍了大半個齊越書院，中途遇到宋轍，還以為他出了什麽事。

兜兜轉轉又回到空空蕩蕩的學堂裏時，他頓時了然，才想到姚夫子那裏。

程郤氣喘籲籲，一路跑到姚夫子書房門口，發現裏面人不少，於是扶著門檻喘氣，一邊看著屋裏。

“如此這般，我也活不下去了……”

裏面傳來了一聲帶哭腔的聲音，還有些耳熟。

鄧椿？

他意識到不對勁，往裏走了一步，接著聽到姚夫子的勸解裏一個清越的聲音格外清晰：“那你倒是快點。”

不知為何，結合前面鄧椿所言，這句話從姜詔嘴裏說出，程郤覺得格外……有趣。

他輕咳了一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程郤淡定的看向幾位夫子和十幾位學子，直指姜詔，言簡意賅：“我來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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