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詔：……

程郤看著他眼神，咬牙切齒道：“我是真的會！”

姜詔終於頷首：“嗯。”

程郤面色這才好了些，問：“要不要我吹給你聽？”

他此言剛出，便又後悔的收了回去，道：“算了，不想給你吹，你愛聽不聽。”

姜詔忙道：“聽。”

程郤聞言下了屋頂。

是這樣的。

六藝必修，在進齊越書院前基本上就是人人都會，如果是在不會的話，還可以去齊越書院練武場附近的學坊補補。

程郤在國都自然是早早的就學了個差不多。

然後他有一日好奇，拉著姜詔去看學坊，不想那日學坊夫子正在教人，看到他二人，見姜詔儀表堂堂等等，就讓他們坐下示例彈一曲。

夫子的原意其實真的很簡單，一是激勵一下這些不會的，而是好歹教教，同齡人來的話，更有意思些。

然後程郤自然是坐了下來，出手就開始彈琴。

姜詔猶豫了片刻，也坐下了。

然後……那場面程郤到現在都還永生難忘。

基本，嗯，是沒有問題，然後姜詔從一個轉音之後，正式開始了他的琴音害人生涯。

不僅夫子和那幾位學生，就連程郤當時都聽呆了。

沒有一個調是對的上的，然後……該快的不快，該慢的不慢，特別是轉音，刺耳到讓人終身難忘。

而且姜詔還很有勇氣的把這曲被他彈的面目全非的不知名曲子彈完了。

也許在姜詔彈之前，這曲子或許還是有名字的，可是姜詔彈完之後，那又是另一回事兒了，程郤當時只想裝作不認識這人。

程郤手放在琴上，半響沒敢動。

姜詔那時緩緩收了手，十分鎮定道：“見笑了。”

當時他一臉風輕雲淡的樣子，讓程郤憋了好久的笑終於憋不住了。

他說見笑了，程郤自然要為他挽回尊嚴，全力配合他，成為真的見笑了，說實話，姜詔委實是他看過說客套話說的最真實的人。

後來他們兩是被學坊夫子委婉的喊出去的。

程郤一邊離開還一邊笑著，再一看姜詔一張面無表情臉，笑的更歡了。

隨後程郤才得知，此人於音律方面是個白癡。

不是普通白癡，而且還是教都教不會的那種。

恰好在他離開那半年，程郤無聊的厲害，無意中接觸了簫，並且還學會了一些，導致沒事兒吹吹簫。

然後回國都再讓多教了幾支曲子，難受或者沒事兒的時候一吹還能把自己感動到。

只不過從他回來那日起，程郤便再沒碰過簫，他家阿弟程嘉送的玉簫便也放到了箱子裏。

剛好有機會，他就想了起來。

兩人小心翼翼走到住處附近，程郤原本想直接進去，被他扯住後，剛才想起裏面的人都睡著了。

繞到後面的時候，才發現幸好窗戶沒關。

程郤就這樣拉著姜詔爬窗翻了進去，他現在回想起來，一度認為兩個人都是傻子。

明明可以睡覺的。

程郤怕把隔壁的人弄醒，躡手躡腳找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拿到了他的玉簫。

姜詔順手拿了一件披風，一起又出去了。

程郤找了一個好看景的地方，只見半殘的月亮就在天邊，沒有烏雲，星子在暗黑空中一閃一閃的。

坐下後，程郤拿起玉簫，動作都有些生疏了，於是便先隨意吹了一聲出來。

姜詔坐在他旁邊，側頭看著他。

他找到感覺後，終於開始吹。

簫聲原本就格外悲涼清越些，程郤當時吹它，純屬是因為太想某個人了，如今這人就在旁邊，曲子也還是那個曲子。

程郤神色認真，簫聲未曾斷過，像是一聲聲嗚咽從遠方飄來，在月光下、他二人眼前靜淌著。

悲切婉轉，不知入了幾人的夢。

風一層層襲來，吹的他青絲飛揚。

程郤一半臉浸在了陰影中，另一半臉在光影之下被看的清清楚楚。

他伸手為他拂開面上黑絲，接著打開了披風，覆在他背上，一下把他攏進了自己懷裏。

簫聲戛然而止。

程郤放下玉簫，不要臉的輕聲問道：“怎麽樣？”

姜詔楞了一會兒，而後低頭答：“很好聽。”

程郤看他動作便知道他聽不懂，也知道自己如此算是對牛彈琴，但還是禁不住他誇自己，沒由來的生出了三分歡喜。

姜詔把他身上的披風緊緊裹好，又把他往自己懷裏攏進了幾分。

微微清涼的風從程郤的手指縫隙中穿過，耳邊確實暖暖的，讓他越發覺得這般安寧的時光很是舒適，竟生出了幾分眷戀。

就是不知這般安寧的時光能為他停留幾時。

他正這樣想著，不料下一秒就被某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姜詔的眼睛在掠過黑暗處驟然停下。

程郤也察覺到了異樣，目光追隨著他移了過去，然後終於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不知羞——”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腰上的手用了幾分力氣。

程郤剩餘沒說出來的那個“恥”字，進入了姜詔嘴裏。

為什麽他感覺現在不知羞恥的反而是他？

還好只是個淺嘗輒止的吻，但卻足以讓屋下的鄧椿嘖嘖聲嘆了。

姜詔吻罷之後，坐在屋頂上，冷冷的俯視著屋下擡首張望的女子，仿佛告訴她：就是斷袖。

相比起來，終於反應了過來並且輕咳了一聲的程郤在一邊顯得坐姿端莊，彬彬有禮。

不料鄧椿揚起了嘴角。

她本就猜出來了這兩人是斷袖。

不過好巧，能把這麽難以接近的斷袖都拿下，於她來說更有挑戰感。

姜詔全當屋下沒有人一般，拉程郤的時候，觸手一片冰涼。

他下意識去看，不料眼前是程郤的玉簫。

程郤一邊解開披風，一邊對上他疑惑目光：“做什麽？”

“要你管。”程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解開了披風站了起來。

想著姜詔，他心頭又一軟，回過頭來，擺著一張臭臉道：“本夫人要去收拾小妾了，可否？”

姜詔原本冷的像一塊冰一樣的臉瞬間禁不住笑了。

鄧椿看見程郤用輕功下來了，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直到程郤擺著一張臭臉，穩穩的落在了她面前。

程郤的下巴微揚，此時心裏正惱著，難免露出他極少顯現出的生來一種高人一等的模樣。

鄧椿抱臂看他，問：“怎麽？晚上出來看月亮？”

程郤反唇相譏，一張嘴說話極為難聽，一聲冷笑問：“怎麽，晚上出來找男人？”

姜詔落在他身後，恰好聽到他說出這句話，楞是生生的憋住了笑意，才聽到鄧椿反問：“怕他被搶走？”

程郤絕不示弱：“你來搶搶試試？”

笑話，他父親母親從小就沒教他對任何人怕過，該硬氣的時間就要硬氣。

就連宋轍都知道他這脾氣，沒問過他之前，絕不拿他的東西，拿了就準備好挨打。

他管是誰，要是敢碰他的東西，大不了都以暴力解決問題好了。

更何況還是他的人，是這人想搶就能搶的了的嗎？

“我不是正在試嗎？”鄧椿問。

程郤直接白她一眼，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了三分困意。

他打個呵欠，側頭正好對上姜詔目光，因為腦子沒怎麽清明，平時的脾氣也沒拖出來，脫口而出就是家鄉話，喊道：“姜詔，困告告。”

其實身為北方人的姜詔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但他很快拉過程郤的手，問：“我背你回去再睡？”

這對話委實親昵，鄧椿在一邊聽兩個男子如此而言聽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程郤頷首，上姜詔背的時候漫不經心的微微睜眼瞥了鄧椿一眼，他明明像只玩累的小野獸一般，還困意十足的趴在姜詔背上，卻依舊姿態高傲，滿是不屑。

還有就是一種慵懶中卻十分明顯的不可侵犯。

一邊的鄧椿：……敢情這兩人是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

死斷袖真是可惡。

但她是個好玩兒的主，對著那兩斷袖道：“那我改日再翻窗拜訪。”

程郤冷哼一聲，語氣裏處處藏鋒利，卻還是那句“隨時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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