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鮮衣怒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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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剛醒來,程郤就把在滁州這邊的事都結束了,雖然說大部分是由沈暮色處理的。

他昨晚這一切之後,想著還是去秦府給秦烜道個別。

見到秦烜的時候,他整個人的狀態都好了一些,程郤便也覺得釋然了,一句我走了之後,中午就離開了滁州。

程郤不知道宋轍是用了什麽辦法,讓姜詔願意把姜回端留在他身邊的,只知道這件事總算是暫時平和了下來。

淮南那邊冷濕,離滁州還有些遠,恰好最近又是多雨的時節,行程總是受阻,姜回端的身體大概還可以撐一段時間,可是,心也像這天色一點點的沈了下來。

在客棧的時候,宋轍總是守在姜回端面前,半步都不離開,姜詔又幫姜回端處理事務,一邊還要四處派人打聽淮南的墓中醫。

沈暮色……到處體察民情,程郤總有一種自己官位即將不保的感覺。

只有他一人無事,無就常常坐在姜詔身邊,靠著窗看著雨發呆,一坐就是好長一段時間。

人一停下來,就容易想起以前的事。

沒有姜詔,程郤在齊越書院過的不是乏善可陳的無味,但也絕對沒有多少趣味。

他無事的時候,喜歡去向邇譽那裏坐坐,喝一杯茶,聽他和李南亭說話。

少年一日一日的成長,越來越高,眉眼中的稚氣也在漸漸淡去。

十五歲冬回國都的時候,程郤那時的名聲還沒那麽壞,因為長的甚是好看,成為了國都一半少女夢中的如意郎君。

他一身玄衣與宋轍打馬過街,總會吸引來無數少女目光。

宋轍雖是個風流的,但和姜回端在一起後才稍稍收斂了一些,於是那段時間過的也還算平和。

程郤更是冷淡,但架不住國都民風開放,直至有一回一個少女送東西都送到了他面前,他方才有機會說了一句:“我對你們沒興趣。”

是啊,他對他們沒興趣,可是他對誰有呢?

在國都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再到齊越書院的時候,眾人都如同雨後春筍一般,長高了一大截,拉起了平均身高。

齊越書院裏春意盎然,四處都種滿了植物,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種歡喜,程郤看著卻無甚感覺,春雨纏綿,他一個人打著傘 回到住處的時候,往往已經把鞋踩的濕透。

程郤下雨的時候就喜歡踩水,手上打傘也不規矩,自打上次他在臺階上等姜詔後來被他背回去之後,程郤就找著各種理由在下雨天讓他背自己了。

他往往是腳底不沾半分水,偶爾搖搖傘,惹得姜詔回去默然無語直接放下傘揪他耳朵。

只是現在窗外站著的少年早已經坐到了裏頭,窗裏一直給紙條的少年,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程郤在夫子講課之時再不敢隨時隨地睡覺了,他原本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不料,他回來了。

那日正是早晨,練武場的少年正在操練比武,練武比一般學子的身體要更高更壯。

練武場的夫子有事兒先走了,很多人練的久了,累了,都攤在一邊休息,程郤也不例外,照例靠在了一邊,春天暖和,他有些犯困了,想著反正剛才又沒有人監督,練武場離住處也很近,一會兒又沒課,索性回去睡一覺倒是挺好。

程郤於是給和他相熟的一個人說了一聲,就慢悠悠晃回住處了。

他早就適應了那張空床,只是難免還是多看了一眼,接著就躺自己榻上老老實實的趴了上去。

他困的厲害,被子也沒蓋,只脫了鞋子,而且閉眼既入睡。

說來可能連他自己都不信,程郤常常晚上睡不著。

他難得酣睡了一個下午,醒來時卻發現身上蓋了被子,程郤不以為意,以為大概是李南亭弄的,整理好自己後,就了出去。

未料他剛走出自己的屋子,映入眼簾的就是剛鋪上的床,還有一個背對著他的人。

程郤感覺周圍的空氣一下翻湧了起來,就連呼吸都有些停滯。

他緩緩轉過身來,看向程郤,兩人相對無言。

程郤感覺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再也舍不得移開目光。

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長的更高了,額前的發長了些,目光更冷了些,更成熟了些。

程郤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那雙好看睡鳳眼裏的瞳子越來越深了,讓他一點都看不透,還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還是姜詔放下手上的衣服,先開口:“醒了?”

“嗯。”

他簡簡單單的應了一聲,兩人都沒有動,也沒有誰先開口。

程郤想,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

問一句顯而易見的“你回來了?”,還是多管閑事說:“你怎麽走了這麽久?”,又或是去給他道歉,然後表明自己沈澱了半年的喜歡?

程郤低垂著眼,仿佛不用他開口,姜詔卻已然提前拒絕了。

他正準備離開,最好補一句:“我先走了”之類的什麽樣的話,哪怕是傷人的話語也好過這壓的人喘不過氣的氛圍。

程郤也的確是要這麽做的,只是他剛擡眼,便看到他緩緩地移動腳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站在程郤面前,低下頭仔細的看著他的臉。

程郤也不躲避,反而擡頭,落落大方的讓他看。

然後張開手,猛地將他抱入懷中。

鼻尖是久違的熟悉味道,程郤原本是有些措不及防的,卻又緩緩閉上了眼。

就像明明知道這是禁區,卻還是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一腳跨入。

斷袖這種事情,一旦點破了,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姜詔將頭埋在他的發前,問:“你想不想我?”

程郤知道,他這是在問自己的態度,只看自己如何回答。

兩人都心照不宣了。

程郤很快而後擡起手緊緊回抱住他,道:“很想。”

姜詔問他:“你讓我抱抱好不好?”

程郤將臉緊緊的貼在他胸前,深嗅著他的氣息,幾乎要融為一體。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試探著碰上了誰的手,而後一發不可收拾的十指交纏,緩緩滑入對方溫熱的指縫。

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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