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路過一家成衣鋪子，恰好一個婦人和一個小女孩兒從一邊經過。

女孩兒生的可愛，牽機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

女孩兒突然在婦人身後蹲下身來，婦人回頭看女孩兒，女孩兒說了兩句話，臉上表情甚是委屈，沒一會兒之後，牽機看到婦人將女孩兒抱起來走了。

秦烜在她身後饒有趣味的看著，突然問她：“要不要哥哥抱你啊？”

令人意外的是，牽機回過身，面無表情的對他張開了手。

秦烜一楞，聽牽機說：“你不是要抱嗎？”

秦烜俯身，抱小孩兒一樣的把她抱了起來。

牽機很輕，順勢挽住了他的脖子，秦烜的雙手環著牽機的雙腿，抱著他穩步前行。

秦烜人高，牽機被他抱著，看到的視野也不同，人高望遠？

牽機忽然覺得長得矮挺悲劇的。

一路上，小販的呦呵聲四起，游人也甚多，牽機先會兒早已吃飽喝足，殺人又是件累人的事情，不知不覺竟然抱著秦烜的脖子，靠著他的頭睡著了。

秦烜發覺她睡著之後，越發不敢動了，最後只好尋了一個僻靜處，在橋邊抱著牽機坐著。

現在雖然還沒到放燈的時候，但有些人還是會往河裏放幾盞燈，河面上依稀幾盞火光，顯得格外清晰。

一切都靜了下來。

秦烜側頭看著趴在自己肩上睡覺的女童，垂下了眼簾。

他好想知道什麽，卻又不敢確定。

黑暗中潛伏著幾雙眼睛，悄無聲息的窺探著眼前的靜謐，仿佛想要打破它。

就在此時，牽機忽然睜眼醒來。

她的第一反應是警覺得看向了四周。

眼裏劃過一絲鋒芒，她當即抓起秦烜的手，不經意的搖了幾下，因為她看著那個女孩也是這般對婦人說話。

秦烜低頭看著她，聽見牽機說：“回去吧，我想睡。”

秦烜同意了，當即帶著牽機離開。

牽機回屋時沒什麽異樣，秦烜煎熬了一整夜之後，一大早去找牽機，才發現她已經不見了。

沒一會兒之後，就傳來了他那位朋友的死訊。

秦烜想明白了。

他本以為從此之後，不會和牽機再有交集，但他還是每天都去東街買一串糖葫蘆，不明白自己又在期待著著什麽。

卻不料兩天之後再一次在東街小巷口遇到了牽機。

牽機站在巷子口，額上一朵薔薇花醒目，像是等了許久的樣子，秦烜偶然而知，瞬間停下了腳步，怔住了。

牽機嘴角一瞥，問：“你不給我買糖葫蘆了？”

秦烜倏然笑了出來，整個人的影子都將牽機罩住了。

而後使勁點頭，道：“買，當然買。”

她又吃了十幾串糖葫蘆，最後秦烜抱著她回家了。

秦烜沒點破自己知道了什麽，也沒說自己猜到了什麽，只是在牽機來的時候就陪著她，牽機走了，他就每天親自己去買糖葫蘆。

牽機每次來，額上畫的花也不一樣，牡丹、芍藥、木樨、蘭花、梅花……秦烜甚至記住了，還能對牽機說出她那天那天額上畫的是什麽花，吃了多少串糖葫蘆。

以前賣糖葫蘆的老婆婆只認識他的婢女，並不認識秦烜，如今她也大概明白，這個高個子年輕人是給一個矮矮的小姑娘買的糖葫蘆。

他們走在街上，趁秦烜去買東西的時候，有幾個大漢想欺負牽機，秦烜就像忘了她其實很厲害，一個貴公子竟然沖出來就打人。

秦烜家裏人從小就教育他要與人為善，所以秦烜從小到大一直盡量與人為善，牽機想殺了那兩個漢子，卻被秦烜說著帶走了。

牽機給了秦烜利刃，他卻給了牽機柔和。

她一個二十多年沒動過情的人，第一次因為一個人柔和了起來。

牽機回百花谷的時候越來越少，默軒幾次躲在暗處來接她，都被牽機無視掉了。

百花谷的人發覺他們谷主在的時間越來越少，首領們說谷主開始自己接任務了，她們卻覺得谷主脾氣越來越好了，至少不再向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殺人。

她曾經是一杯劇毒，直到有一個人飲下了她，至此毒從杯中溢出，秦烜給了她快樂還有生命中曾經確實的時光，她像是重新在生長一般。

牽機除了對世間一些東西不識除外，其他的行為都不像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她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把真相原原本本的放在哪裏，等著人去看。

也只知道那天是誰先在誰臉上親了一口，點破了這一層關系。

他有時會抱著牽機，有時候牽機又非要他牽著。

只是過往並無人觸及，倒也過的相安無事。

牽機回百花谷的日子越來越少，秦烜出府的時間也與日俱增。

有一天他忽然問：“牽機，你願意和我走嗎？”

他說的走，不是單方面的付出，而是兩人一同。

牽機當時想了一會兒，並沒有給他答覆，叫人去查之後才知道，他為了自己已經和他父親鬧翻了。

牽機那夜想了一晚上，自己一人坐在屋頂上，眼睛看著滿天星河，腦中卻已經浮現起那人模樣，就在一瞬之間，就想明白了。

她也不知道，他師弟就站在屋下，看著發呆的她也看了一晚上。

天亮之後，默軒正轉身要離去，卻突然被叫住了。

牽機站在屋頂上，臨風而立，矮矮的身形，卻拖著長長的衣袂。

她表情冷然，口吻是毋庸置疑的命令：“你上來。”

默軒依言，只感覺頭上傳來一陣鈍痛，下一秒便已經昏了過去。

牽機看了他一眼，將他放好，離開了百花谷。

牽機下山之時，秦烜正在秦樓楚館裏不得出。

他昨夜在普通的酒樓喝酒，沒有喝多少，卻醉的厲害。

他想起牽機今日的猶豫，又想起自己離家時的決絕，想過之後，又在心中暗罵自己自私。

外界燈火闌珊，照到桌前，就在他眼底心前，卻照不到他身上。

秦烜癱在了酒桌上。

意識在模糊的時候，秦烜聽到有人在喚他，他睜不開眼，以為是牽機來了，便一直喊他的名字。

不料那小廝耳有些背，茫然的看著眼前的秦烜，將牽機二字完美無誤的聽成了醉花樓裏的芊芊，他以為是秦公子醉酒了，也不敢得罪這位爺，當即就將秦烜送去了醉紅樓芊芊那裏。

秦烜在醉紅樓躺了一夜，睜眼第一個看到的是牽機，他尤為興奮，伸手想要抱起她，卻沒註意到她冰冷神色和淩亂的四周。

牽機推門而出，他不顧發髻淩亂匆匆出門追上，直到兩天後，追到一個客棧時，出了事。

進房之後，牽機直接回首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秦烜正欲解釋，頭腦已經昏漲。

牽機看著趴在自己眼前的他，依舊沒有一絲表情。

毒藥又變回了毒藥。

她原本是想跟他走的。

可惜她不詡世事，以為見到是那般，就是那般，她脾氣本就暴躁，根本聽不上解釋，如果說秦烜可以壓制她的暴脾氣的話，那麽就現在來看，可能是秦烜受到了反噬。

後面發生的事情，就如程郤看到的那般。

她割了他的血肉，將他放置與屋頂之上，給他餵了毒，讓他不能說話。

然後她回了百花谷，又變回了曾經的那個谷主。

默軒看著她漸漸嗜睡嚴重，不知是悲是喜。

後來她讓手下去查，查到了芊芊哪裏，忽然發現了真相。

牽機後悔莫及，去滁州帶走了秦烜，一時間倉促，失了百花谷，還讓秦烜誤中了原本該在她身上的熱毒。

她自己身受重傷，早已是回天乏術，趁師弟還沒來之前，忽然覺得是時候了結。

曾經擁有，得而覆失，失而覆得，最後總歸還是要失去。

毒灑了，濺了滿地，從此只餘兩人心上永不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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