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鮮衣怒馬(二)

關燈
那日看到宋轍和姜回端在一起之後,程郤很快拉著姜詔,提前回去了。

見他面色陰沈,程郤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於是便先碰了他一下。

姜詔扭過頭來看他。

程郤開口說:“你好像很生氣。”

說到這裏時,他臉上陰沈開始一點點散去,最後終於恢覆成了那種不冷不淡的樣子。

程郤以為他會頷首,自己好順著出言解釋順便幫宋轍說說好話,又覺得宋轍是個沒良心的,勾搭誰不好偏偏要勾搭姜回端這個純潔良善的,不免又罵了他幾句。

這時候姜詔突然開口:“我生氣,並不是因為他和一個男子在一起,僅僅是因為那個人是宋轍。”

程郤一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不必開口為他解釋,我知道你心中如何做想,回端看似軟弱其實執拗,而宋轍其實最無情——”

他難得話多,此時更是不帶任何感情說出了這句話,程郤原本就覺得有些冷,偏偏他這時候一雙漆黑眸子又看向他,說:“你心裏其實清楚。”

程郤當時啞口無言,心裏幾乎是百味陳雜,似是原本一盤整齊擺放醬料的盤子忽然被打反,讓他難過,還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從小和宋轍一起,將他作為此生摯友,長大了些,好不容易遇上了姜詔,偏偏這兩人還不合。

過了半響之後,他才冷冷道:“你沒有資格這麽說宋轍。”

程郤不知道鬧的什麽脾氣,說完這句話後,竟然是連停留都沒有,直接離開了。

姜詔卻也沒有追上來,只是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風從窗戶裏吹了進來,一時間,姜詔居然覺得有些冷。

可是最後作為一位兄長,他還是讓步了,讓姜回端和宋轍走到了一起。

同時或許也是因為他的讓步,讓他與程郤冷戰了一個多月,兩人一個月間一句話也沒有說。

程郤脾氣倔,不可能主動去找他,直接和李南亭一起出了住處,他以為姜詔會來找他,卻在姜詔慣他慣了這麽久的情況下,忘了姜詔其實是一個多心高氣傲的人。

特別是在看見姜詔和西院另一個長他們一兩歲的男子一起吃飯之後,程郤更加倔了。

他和那男子來的晚些,那男子長相不差,劍眉星目,笑容都要溢出了眼角,一邊和姜詔說話,程郤瞥了幾眼,恰好看到那男子說到高興處,姜詔也微微揚起了嘴角。

他放下筷子,對李南亭說:“我們走吧。”

李南亭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到了姜詔,有了一點眉目,便和他一起走了。

上課程郤也不睡覺了,他怕姜詔不會喊他,喊了他也尷尬,兩人中間留了好長的位置,連學堂裏的人還有姚夫子看了也詫異。

姜詔走的早,於是姚夫子便把程郤交了去,帶著慈祥的笑問他和姜詔怎麽了,見程郤臭著一張臉,他也不鬧,只是一直對程郤念叨“君子溫良恭謙讓。”

程郤當然沒聽進去,第二天姚夫子又故技重施,找了個時間對姜詔這般說,不想姜詔的脾氣來了也臭的厲害,直接回道:“詔非君子。”

可沒讓當時一起進去的學子嚇著。

兩人就這麽一直僵著,從早到晚,毫不留情的互相冷漠。

他們說鬼怪故事的時候,程郤像一塊石頭一樣手腳冰涼,在被窩裏又冷又怕瑟瑟發抖,久違的簾子也拉了下來,他看著簾子,卻連那邊的一點影子也看不見。

他們說了兩三句開頭,姜詔那辨識度十分高的聲音在夜裏響起:“別說了,早些睡。”

他們是依言不說了,但卻也沒來找程郤,程郤舒了一口氣,在被子裏靠著墻縮成了一團。

姜詔來去匆匆,像一個過客,住處於他而言,仿佛就像一個驛站,程郤早起的時候,他已經和那位好友出了門,當程郤到學堂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溫書了。

下午練武之後,姜詔要去藏書閣,程郤和別人一起回了住處,看見另一個素來開朗的男子對姜詔有說有笑,忽然才意識到,他們並非只有彼此。

姜詔很久之前就跟他說過,人人性格不同,但其實要打好人際關系很容易,也很重要。

程郤一直也沒把這件事給宋轍說,更沒去找他質問,因為他覺得沒那個必要。

直到有天,興許是宋轍看到了他沒和姜詔在一起,便在晚上主動來找了他。

宋轍問:“你和姜詔怎麽了?”

程郤靠在柱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只是淡淡答道:“你看到的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宋轍打他手一下,又驚訝又皺眉:“不是吧,他居然沒來找你?”

說話這句話後,宋轍自己也笑了,又道:“忘了,他也是個心氣高的,就平時對你要好點。”

程郤聞言,心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讓他不能動彈,只能壓抑的強制擺手說:“不講他。”

宋轍頷首,十分自覺的勾肩搭背,然後笑:“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和姜回端在一起了。”

程郤想努力做出驚訝的樣子,卻也無能為力,只能吐出一個“哦”字,而後似是想起了什麽,又叮囑道:“你別禍害了人家,好好對他——”

他不說話了。

然後看向臉上已經浮起疑惑的宋轍,問:“為什麽是姜回端?你是真的喜歡他,還是……”

“我不知道。”宋轍很實誠的回答說。

他又道:“那天我和他們偷偷下去玩,讓姜回端等我。”

宋轍那日玩的很瘋,到了夜半才回來,原本給姜回端帶了吃的,卻在黑漆漆的路上不知道怎麽弄丟了。

他和那幾個人從原處爬回去,宋轍剛進來,卻看到不遠處站了一個人,在黑夜中看的不清楚。

走近了才發現是姜回端,一個因為他一句話,就真的站在原地傻傻的的等了他一個下午的姜回端。

宋轍說,那時候就忽然感覺,無論自己身在何處,總有著那種牽掛。

他以前常常對程郤說,他是那種浪子,不需要羈絆。

可是看到夜裏吹著冷風凍的耳尖通紅的姜回端時,宋轍忽然覺得很榮幸。

他當即抱住了他,便問他願不願意和自己在一起。

姜詔給程郤說過,他們家祖訓裏有一句什麽“敢為人先”之類的。

姜回端看來深谙於此,那時候便拉住了宋轍的手。

程郤那時候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了那其實是個互相等待的過程。

他覺得自己好像錯了,又有什麽在悄悄變了,可是他說不出來,他覺得自己還是要好好想想。

程郤告辭了宋轍,卻沒回住處,只在路上攔住了李南亭,說他今日不回住處和宋轍一起睡,叫他幫自己掩護著,別讓巡查的夫子看見了。

一邊卻往院門口走,趁著守門的瘸子老眼昏花不註意,直接光明正大的溜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