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郤那次傷的挺重的，反正在榻上躺了好幾天，也沒去學堂，就連沐浴都是姜詔背著去的。

他在裏面洗，姜詔就在外面候著，怕他一不小心就摔了。

然後……因為傷的部位特別，擦藥也是他給擦的。

程郤每每到擦藥要脫下褻褲前，就覺得特別羞恥，他曾經也想過在姜詔眼前蒙一層白紗，雖然他也這麽做過，但是之後結果在他看來更為糟糕——

因為姜詔看不見，只能憑感覺摸，然後那天李南亭等眾人在外面便只聽得：

程郤：“你手！拿開拿開！”

姜詔迷茫的向下挪了挪：“這裏？”

他指尖涼薄，偏偏移到了最為羞恥的地方，程郤連忙扭過頭，控制不住自己大喊道：“你先擡起來！”

姜詔手終於離開，程郤楞是尷尬的半響沒出聲，最後一咬牙，反手把他眼睛上的白紗給扯了。

看就看吧，反正……反正自己有的他也有。

而且他們去了學堂，程郤一個人在裏面無聊的要死，姜詔就給他拿了好多書來看，然後夫子一走就回住處陪他。

宋轍也時常拉著姜回端一起來他榻前嘲諷他，因為程郤是躺著的，所以他註意的特別清楚。

宋轍原本和姜回端兩手分開，然後不知道怎麽的，在他養傷的那段時間，慢慢就拉在了一起。

程郤覺得挺好的，又想著宋轍一向不缺朋友，很正常。

有一回程郤忽然想起了那本在書店拿的有《越人歌》的那本詩集，於是叫姜詔回住處的時候順便幫他取來。

他自從那日買來，還一直沒看，也沒再去那書店，倒是李南亭往哪裏跑的比較勤。

從李南亭的口中，程郤也曉得了，書店老板名叫向邇譽。

程郤一下就翻完了，他除了對開頭和末尾兩句有點印象，然後便沒什麽感觸了，只是還不明白為什麽姜詔說這詩不好。

他覺得沒問題啊，挺好的。

於是他主動伸手，從下方打開了他正壓紙的手，接著毫不客氣的躺了上去。

他原本是躺在榻上的，此刻枕著他的腿，一邊將翻到《越人歌》那一頁遞給他，問：“你倒是說說，有什麽不好的？”

姜詔看了一眼，淡道：“不好。”

順便一手抓住了被他壓在腦袋下的馬尾，慢慢的扯了出來，好讓他睡的舒服些。

程郤卻是個不安分的，手拉著他的手拽個不停，一邊還拉著姜詔順帶搖起了手臂。

一邊問：“為何？你說清楚啊。”

姜詔：“……”

程郤見他半響不答，微微立起上半身，手卻還扣在他手腕上，一雙桃花眼還有些懶散，再次問：“你怎麽不說話了？”

姜詔低頭看了這書一眼，終於道：“這是寫斷袖之情的。”

程郤聞言一下就楞住了。

半響之後，他又重新摟住姜詔的肩：“沒事兒，你放心，我又不是斷袖。”

此言一出，姜詔眼底飛快地閃過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東西，但沒被程郤註意到。

姜詔：“你下來。”

程郤為表示抗拒，再次躺了下去，還順帶伸手不要臉的抱住了他的腰，挑釁道：“我偏不。”

姜詔只好讓他呆著。

總之，在每天重覆羞恥和的情況之下，程郤的傷終於好了。

至於那本詩集，程郤自此再沒碰過。

後來程郤在齊越書院也成了一個沒人敢惹的霸王，吳夫子對他態度倒還是很不好，不過有姜詔在，他抓不住程郤什麽把柄，也只能作罷。

程郤與姜詔也和宋轍還有姜回端四人一起，只不過是少數時候，大部分時間程郤還是和姜詔一起。

有一天下了雨，夫子剛走沒多久，整間學堂的人就都去用膳了，程郤看著外面的雨，還不願走，又趴在了案桌上睡覺。

李南亭看姜詔的案桌前是空的，又看程郤一個人，便喊了他一聲。

程郤擡頭，見是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李南亭問道：“姜詔呢？”

程郤揉了揉眼睛：“好像是被吳老頭叫去了。”

他先會兒在睡覺，也不清楚，只記得迷迷糊糊中姜詔給他說了一聲就走了。

李南亭點了點頭，又好心問：“那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飯？”

程郤聞言擺擺手，道：“謝了，但還是算了吧，我再等等他。”

李南亭只好作罷，看天色已晚，又叮囑他早些回住處的好，程郤答應了，等他一走，又趴在了案桌上。

程郤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發現自己委實睡不著，於是站起身來離開。

外面已經是空蕩蕩，他們都去吃飯了。

雨不大不小，屋檐落水連成一條條銀線，洗刷著每一處。

程郤看臺階是幹的，又覺得外面清新些，於是索性就坐在了臺階上，靠著木柱，看著放在一旁上面有水墨丹青的油紙傘，目光沒有移開。

他此時哪裏還睡得著，只能在這裏空坐著。

天色昏昏沈沈，是他不喜歡的感覺，如此一來，程郤覺得更煩了。

他想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在門前兜圈子，卻始終走不出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坐下，想著興許他一會兒就來找自己了。

他今早從住處出去的時候，姜詔見外面下著雨，還讓他換了衣服，程郤雖然沒聽他的話，可是他還是多給自己拿了一件披風來。

他方才覺得挺冷的，於是就把披風裹到了身上，繼續看著院子。

到這時，程郤忽然想起了宋轍前幾日給自己說的話。

宋轍問他：“你不覺得你太依賴姜詔了嗎？”

程郤看他一眼，回諷道：“你以為都像你這般，天天出去玩，也虧的姜回端願意等你。”

“不是。”宋轍啞然失笑，解釋道：“你幹嘛扯回端，我是說你和姜詔，你都快被姜詔帶成一個小娃娃了。”

程郤不看他，扭過頭：“我就樂意這樣懶著。”

宋轍對此嗤笑一聲：“你就仗著人家慣著你吧，也不知道你怎麽讓這麽冷淡的人都肯照顧你這個懶鬼。”

“懶人自有懶福。”程郤回。

“你是遇上他之後才變懶的。”宋轍毫不留情說。

這回輪到程郤不回答了。

而剛才程郤在想，自己是不是真如宋轍所說，太依賴他了。

他正糾結著，不遠處就來了一個人影。

程郤心裏那種低落的情緒一下消散的一幹二凈，他原本心裏的第一反應是想站起，可是又沒讓自己表現出那種很開心的樣子，只是坐著不動。

一只手伸到了程郤眼前。

程郤看了一眼，勉強把手放了上去，借著力站了起來。

又道：“還記得有我這個人啊。”

姜詔主動握緊他手：“我的錯。”

程郤不領情，“我腿麻了。”

姜詔主動蹲下：“上來。”

程郤壓住了嘴角要揚起的弧度，一手拿起了傘，然後趴了上去。

程郤這時問：“他叫你去幹什麽？”

那邊很快回答：“我父親的信，當場回的，耽擱了。”

鼻尖是他氣息的時候，程郤心情愉快的舉起了傘。

姜詔踏入雨中，兩人一傘，傘上水墨丹青格外好看。

行吧，懶就懶了，反正有人讓他懶。

程郤將頭湊到他耳邊，道：“姜詔，我懶死了。”

姜詔那雙深色眸中隱隱有笑意：“知道就好。”

“不過還好有你。”程郤將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舉傘舉的規規矩矩，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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