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羹端上來的時候，那個婢女不在，姜詔讓人去喊了姜回端方才聽到程郤問：“我們這是到哪兒了，雙溪？”

他見船已經停下來了，想著應該這湖不大，他又睡了一覺，已經到了雙溪了吧。

姜詔頷首，沒再說話。

後來姜回端來了，坐在姜詔對面，程郤旁邊，先會兒那個婢女不知何時也來了，原本要留下來給姜詔挑刺，卻被他拒絕了。

程郤也懶得挑刺，所以基本上只喝羹湯，待他們下去之後，沒忍住說：“我覺得她對你有意思。”

姜詔緩緩放下手中羹湯後，道：“我對她沒意思。”

姜回端見程郤不知所以，終於又對他說了一句話，只是聲音較小，算是解釋道：“她是姜家旁支，父親原意是讓她照顧兄長，所以與旁人是有些不同。”

程郤這才恍然大悟。

明裏是說照顧姜詔當婢女，其實待他再稍稍大些，到了十六七歲，便是身邊一起長大的妾室了。

這種事情在貴胄中常有發生，大家都心照不宣，程郤看得出姜詔不喜那婢女，再加上估計他腿還麻著，便也不惹他心情不適了，只是一笑而過。

這魚大概是剛才捉上來現煮的，十分鮮美，關鍵是還不帶腥味，於是程郤便忍著不耐，硬是開始挑起了魚刺。

可這魚刺像是成心和他過不去似的，是由他入口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挑幹凈，一嘴巴刺吃的十分艱難。

姜詔看著一臉生無可戀的程郤：……

然後他把他挑的兩塊魚都送了出去，一塊到了程郤碗裏，一塊到了姜回端碗裏。

程郤在齊越書院就常常受此待遇，姜回端從小被自家哥哥帶在身邊，對此更是見怪不怪，兩人吃的大快朵頤，姜詔面前碟中卻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小魚刺山。

他動作快，還賞心悅目，程郤吃得快，吃完了碗裏姜詔剛送進來的魚，就繼續看他挑刺。

姜回端胃口小，已經吃飽了，正坐在由婢女一邊凈手。

姜詔準備在往他碗裏放魚的時候，程郤看著他，說：“你自己吃。”

姜詔十分實誠，再加之他若是不吃，程郤得鬧半天，於是筷子一轉，就送到了自己嘴裏。

用過魚羹之後，程郤終於想起來自己最開始是準備看風景來著的。

他走到欄桿邊，日光正好，照的兩條河流波光粼粼，好看極了。

說是雙溪，這溪流卻不小，像是河流，不然這湖也不可能就此形成，只是河道不寬，稍微大一些的船就上不去了。

姜詔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瞳子分外亮，緩緩開口說：“夜間的雙溪其實更好看。”

程郤側頭看他：“你看過？”

“昨晚就來了。”

程郤微微瞇眼，不知是因為身心放松還是因為光線照射，聲音也不由得輕了幾分：“那下次我們再來一起看。”

他沒有回答，像是點頭了。

程郤輕咳了一聲，好心的問：“你腿還麻不？”

姜詔看他，眼神裏像是在問他自己有多重自己心裏沒點數嗎，一邊反問：“你覺得呢？”

程郤心裏知道自己這事做的的確是不大厚道，但嘴裏就是不承認，還問他：“要不然……我勉為其難的幫你揉揉？”

“不用。”姜詔這時回答的很快。

“為什麽？換做是別人還求不來呢。”程郤疑問。

姜詔瞥了他一眼，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我不想落下腿疾。”

程郤聽出他言外之意，氣的夠嗆：“你信不信我幫你打出腿疾？”

姜詔回答：“你大可以來試試。”

兩人就這樣毫無征兆的打了起來，姜回端還有一行人都在前頭，根本沒人註意到他們。

為保公平，程郤也不打他腿，一拳剛擊到他小臂處就被他送了回去，程郤步步緊逼，將他按到了船角處，不想姜詔忽然雙手並用推開了他，很快就轉變了局勢。

這次被按在船角上的人是程郤。

他瞧著這欄桿挺寬，使勁力氣將姜詔推開，毫不猶豫的就跳了上去。

但姜詔和他打起架來也是毫不含糊，很快也上了欄桿。

程郤後腳跟完全踩在空中，覺得心裏有點虛，但此時此刻顧不上這些，一拳向他臉擊去。

姜詔見狀，連忙躲開，但大概是因為腿沒反應過來，一腳踩了個空——

然後“撲通”一聲，在程郤眼皮子底下，姜詔光榮落水。

程郤先是看到眼前人一下不見了，聽到聲音之後，下意識往下看了一眼，只見巨大的水花濺起，還把他臉打濕了。

程郤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了。

他也隱約知道，身為一個合格的北方人，姜詔不會水。

說時遲，那時快，程郤反應過來之後，直接跳了下去。

原本平靜無比的水裏濺起了第二朵巨大水花。

程郤入水之後，周圍就開始冒泡，他睜開眼，隱約看見姜詔已經被流水沖到船底下去了。

他雖然有掙紮，但腿使不上勁，更不會水，所以結果就是他越來越無力，已經喝了幾口水，只能任由雙溪流入湖中的水將他沖下。

程郤又悔又惱，連忙游過去救他。

好在在船下水的沖力已經不大了，他們倆距離近了許多，只是姜詔整個人在水中已經開始搖搖晃晃的了。

程郤眉頭一皺，直接把自己身上的累贅外衣脫掉了。

水中看什麽都不大清楚，且水深就游的更吃力，程郤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往下沈了。

程郤有點慌了，連忙扯他，卻只拉到了他的衣帶。

不想他的力氣在水中減了一半，根本就沒能把姜詔勾住，反倒是把他的衣帶也扯松了。

這樣他根本帶不出去姜詔的。

而姜詔的外衣也在此時散開——

程郤一咬牙，直接任由自己降了下去。

落到他身邊的時候，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程郤看著他緊閉的雙眸，楞了一下。

可是要到湖底了。

他終於按住他的後腦勺，用嘴唇貼了上去。

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強制著他張開嘴。

春寒尚未褪去，在水裏呆久了，冷的刺骨。

程郤和他鼻尖雙唇緊緊相貼，沒敢再看他，也沒敢多想，只是不停的給他渡氣。

水在周圍流動，還有“咕嚕咕嚕”的泡泡聲，臉特別暖，或許在外面是燙。

他這個人外面像一塊堅冰，其實……很軟。

程郤在努力勸說自己別怕。

他們是兄弟，親了就親了，反正以後娶親也不用告訴人家姑娘自己平生第一個親的是個男人。

程郤估計差不多了，終於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見他已經睜開了眼，更是不敢看他，直接拉著他向上游去。

姜詔很配合，在水裏的手有些顫抖，但程郤全然沒有感覺出來。

他從小玩水玩到大，拉著已經清醒過來的姜詔，還不算特別累，再加上緊張的緣故，很快兩人就浮出了水面。

“公子在這裏！”

船上正在尋找的婢女見到了兩人，連忙喊道。

程郤心裏終於舒了一口氣。

待他和姜詔被拉上來的時候，程郤直接累到船板上癱著沒動了，反倒是姜詔，不顧眾人的話語，直接站起來，拖著一身濕往船艙走。

程郤看著他離去，不禁扶額。

看來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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