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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欲買桂花同載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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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回端在一邊,跟著姜詔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程郤見他為難,道:“你去看看吧。”

接著他站起,準備回自己船上去。

但他剛走了沒幾步,就看到那個婢女出來了。

那婢女看著程郤,神色又是不喜,又是忍耐,只能低頭咬牙道:“公子請您進去。”

程郤雖然疑惑,只能跟著進去了。

揭開一道簾子,婢女不知何時已經退下了,他才看到姜詔已經褪下了衣裳,整個人裹了一層被子坐在榻上,活像一團子。

姜詔見了他,沒有多看,只是說:“我這裏沒衣服,你先把濕衣服脫了。”

接著從被子裏伸出了一節雪白的手臂,抓起一邊的被子放到了稍遠一點的位置。

姜詔很自覺的閉上了眼,程郤知道,和他在一起同吃同住半年之後,這個事已經無需他說了。

他放好濕衣服,很快鉆進了被子裏,坐到了他旁邊後,方才說:“可以了。”

他側臉看到姜詔緩緩睜開眼,睫毛卻還是濕的。

程郤想起他剛才直接回了船艙,一句話也沒說,大概是心裏有點郁悶,於是開口道:“姜詔,我——”

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道歉。

是說我不該和你打架,還是說我不該給你渡氣親你呢?

可是打架他同意過了,還是說自己不應該想要打他臉?

或者是渡氣親他,他以為自己很想親?還不是怕他了結在這下頭才做了這個決定。

糾結了一會兒之後,程郤只好輕咳一聲:“那個……你別生氣。”

“沒有。”

程郤聽到他聲音,像是和平常一樣的語調,卻又感覺和平時不同,只得裹緊了被子,點頭。

他看姜詔頭發還是束著的,想著懶得開口,不如自己幫他解了,沒忍住就從被子伸出了手。

未了,在離姜詔的頭發只有一尺的時候,程郤的手就被他抓住了。

他動作幅度大,導致原本好好裹在身上的被子一下掉了半截,直接掉到了腹部。

嗯……少年的身體還沒有那麽硬挺,只是肌膚雪白勻稱,上面還有未幹的水痕,甚是好看,程郤也只是瞥了一眼,很快就十分自覺的移開了目光。

“幹什麽?”姜詔意識到自己半身露在了,連忙把手放了回去,又裹好了被子。

倒是程郤,毫不客氣的錘了他手臂一下:“好心想幫你解頭發來著!”

姜詔聞言後,看都不看他一眼,就低下了頭,任由程郤把他的發帶扯下。

濕透的青絲一下散盡,他低垂著頭,顯得睫毛愈發長了,下壓的嘴角看起來也讓人歡喜。

青絲貼在了他的耳根處,程郤這才隱隱約約看到,他側臉連著耳根子這一片全都紅完了。

程郤其實又何嘗不是?這種事還是挺丟人的,只不過他當時在水裏已經臉紅了一次,而估計姜詔那時懵了,現在才反應過來。

程郤照著自己的想法十分順溜的出言安慰道:“沒事兒啊,反正以後你媳婦兒也不知道第一個親你的是我是不是,所以呢你也不要再不好意思了,咱們還是好兄弟,有難——”

“噓。”姜詔發覺他難得話多,終於出言阻止。

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而後還是姜詔先說:“沒事。”

程郤聞言看向姜詔的時候,恰好他也看向自己,似是心照不宣一般就產生了一個對視,不過最後還是程郤先移開了目光。

“過來。”他說。

程郤依言往旁邊挪了挪,背對著姜詔,他方才伸出手,給他的頭發也解了下來。

他手指一邊在他發絲中穿行,來去自如,一邊開口道:“我一會兒先睡了,到雙溪鎮他們再去給我們買衣服。”

興許是因為剛浸了冷水沒多久,他的嗓子比平時還低了幾分,不過多時後,終於把程郤頭上的發帶拿了下來。

程郤用鼻音應了一聲,雖說知道他要睡覺,但還是喊了他一聲:“姜詔。”

姜詔看著他,眼中有疑惑。

程郤問:“你還記得不記得,你以前給我念過一首詩,第一句是什麽“今夕何夕兮,得與王子”——”

“不記得了。”他這句話幾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並且在說我這一句話之後,迅速的裹著被子倒下了。

程郤見狀,好奇心便越發重了,還想開口再問,卻是被他一句“我睡了”給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程郤當場就輕笑了一聲,接著倒著睡下了,只不過和姜詔是反方向,這榻並不大,他被子也是隨意裹的,於是就連帶著一截小腿全部露在了外面。

而腳掌心正好對到了姜詔面前。

他此舉是有意而為之,因為這船上的榻並不大,這樣也只是為了整整姜詔,不想姜詔直接翻了個身,理都沒理他,側身睡了。

程郤閉上雙眼,鬧了半響都還沒睡著,卻又怕把他吵醒,於是沒敢亂動,只閉著眼睛想事情。

另一頭卻在不久之後有了一點動靜。

姜詔輕輕翻了個身,側過頭來映入眼簾的就是程郤的腳掌心。

程郤當時意識到他動了,於是腳也就下意識的動了一下,卻沒想到他這一下動的十分巧,冰冷的腳踝剛好蹭到了姜詔的……臉。

程郤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闖禍了,連忙裝睡。

但過了一會兒之後,那邊卻當真以為他睡著了。

姜詔立起身來,伸手扯了一下裹在他膝蓋處的被子,原意是想把他下面的腿也蓋住。

程郤動都不敢動一下,怕他知道自己方才在醒著的時候用腳碰了他的臉,只能任由他扯著自己被子。

但下面的小腿剛剛被蓋住,他上身的被子就所剩無幾了。

姜詔默然。

程郤:……早知道就好好裹被子了。

但一會兒之後,姜詔又到了他這一頭來,大概是想把他被子給扯整齊。

他因自己身上也裹著被子,行動並不方便,於是便把雙手都伸了出來,被子也因此再一次落到了腰間。

未料手剛觸到他腹部的被子,程郤忽然睜眼了。

他的手指剛觸到程郤的小腹,程郤便覺得癢癢的,於是終於忍不住了。

兩個上身一絲不掛的人對視了許久。

最後還是姜詔先行轉身,只對著程郤露出了背部。

程郤側過了頭,把自己的被子蓋的規規矩矩之後,方才輕咳了一聲:“好了。”

他頷首,接著轉身,眼看著他就要睡到另一頭去,於是程郤連忙出言阻攔:“你和我睡一起。”

姜詔側臉瞥了他一眼。

程郤被他那目光盯得瑟瑟發抖,知道他肯定知道自己剛才是醒著的了。

但他卻也沒說什麽,依言倒在了他身邊,只是頭對著外面,看都不看他一眼。

於是程郤又喚了一聲:“姜詔!”

他這句喊的咬牙切齒卻又無奈,還帶了些委屈的意味。

“幹什麽。”姜詔嘴上回答的雲淡風輕,整個人卻是動都沒動一下。

程郤發覺,他從水裏出來之後就沒對勁過,大概是被嚇到了?

換做平時,他要是這麽喊,姜詔早就轉過身來看他了。

“你轉過來。”程郤說。

他終於緩緩的專了個身,然後坐了起來,俯視著程郤。

這間房安靜的出奇,只能聽到被子摩擦的聲音。

程郤微微擡頭,露出了一節脖子,問:“你自己說,你怎麽了?”

姜詔不說話,一雙神色眸子也沈了下去,光影照到他臉上,顯得柔和了許多。

程郤又問:“你是不是在水裏被嚇到了?”

他說完這話後,覺得不對,又解釋:“我不是說我給你渡氣的事,我——”

“姜詔你幹什——”

他在程郤說話的時候,直接將程郤因不安分伸出的雙臂摁在了榻上。

程郤嚇了一跳,一雙桃花眼瞪的特別大,可笑的是,他此時此刻居然還想著姜詔是不是要打他。

姜詔方才已經無所畏懼了,他身上原先裹著的被子散到了一邊,整個上半身隔著一層被子就壓到了程郤身上。

他垂眸,低聲道:“阿郤,我真的想睡覺。”

帶些許困意,還有一點程郤不知道的意味,不同於往日,反而低啞又慵懶。

程郤應了一聲,原本仰著的頭也垂了下去:“我不亂動了。”

他回到了自己原先睡的位置,只是這次沒有在背過去,而是側身對著程郤直接閉眼。

一只手卻還伸在外面,摁著程郤的手,大約是不想讓他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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