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好時光稍縱即逝，如指尖流沙一般。

程郤這個年過的安安靜靜的，沒有鬧事打架，也沒有到處出去野，每天就是學騎術，這讓程夫人與程父倍感欣慰，以至於愛屋及烏覺得這都是齊越書院的功勞。

所以當程郤要再去齊越書院的時候，程夫人挺著大肚子連帶著程父在城門相送，兩人的不舍之情已經很少了，就想著他能在那裏多呆一會兒，長成個人。

宋轍也來了，只說著叫人給他在齊越書院安排了個驚喜，不讓程郤猜，弄的程郤煩躁，直接上馬走了。

經過這幾個月的辛苦練習，程郤的騎術已經算是很好了，他體力也特能打，常常一口氣奔出去，要把身後的侍從甩的遠遠的才痛快。

但程郤很快就遺憾的發現，這匹馬跑不起。

它常常在程郤玩的正開心的時候，忽然就停下來不走了。

馬自然是好馬，可惜只是個剛長大不久的小馬崽，再加上遇上了這麽個精力旺盛的小主子，累也怪不得它。

程郤的侍從因為這馬是程郤他外爺送的，是禦賜之物，怕程郤把馬折騰的累死了，死活不敢再讓他跑了。

程郤沒辦法，看著他父親給自己安排的這個侍從，只好在一頓鬧騰之後終於屈服表示同意。

因為提前到，所以程郤就在雙溪鎮上休息了一晚上，第二日發現還有幾天才去齊越書院後，開心的不得了，拉著侍從們就去了郊外的雙溪湖上，要了一艘船游玩。

船公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人家，再加上他們是南方人，大多都會劃船的，程郤覺得不便再讓他來，於是多給了他一些銀子讓他安心，自己和三四個侍從上了船。

彼時春回大地，雙溪湖裏碧波蕩漾，底下不經有些浮起的水草青青，程郤坐在船頭，手放進水裏去扯了一下，卻沒握住。

他是想到前面去看看雙溪，畢竟在齊越書院來了這麽久，也沒有下來好好玩過。

雙溪湖不大，卻也不小，中有巨巖，上面也有植物。

船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漣漪，因為為時尚早，所以雙溪湖上似是只有他們這一艘船。

侍從都在劃船，聽著水聲，程郤順手就煮了一壺茶，煮好後也沒忘了給侍從們喝，他們大多都是跟著程郤的，也不見怪，於是便分著喝了。

有鳥叫聲，清脆悅耳，程郤覺得就這樣很舒適，腦中響起了念書聲。

卻不是平日裏《毛詩》上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程郤清楚的感覺道，他腦中的聲音，是他那時想睡覺了，隨意挑了一本書給姜詔，讓他念的詩。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他接過了書，看著趴在桌子上的程郤就開始念第一篇。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姜詔念的認真，程郤聽的半夢半醒。

“蒙羞被好兮——”

他卻忽然不念了。

程郤迷迷糊糊的問了他一句“為何不念了”，只記得他說了一句“這詩不好”，便放下書，念了其他的了。

程郤也沒有深究，方才想起來，倒是突然很想知道這是什麽詩，後面又說了什麽，姜詔為何不念了？

倒是挺有意思的。

程郤坐正了些，看到不知從哪裏飛來的一片葉子落在了水面上。

尚是青葉，只不過葉柄處爛了，有些枯黃，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落下了。

程郤不知為何，只是覺得心裏的一種感覺，忽然就擡眼了。

薄霧消散，前面有一艘不大不小的船。

船外面立了一個人，遠遠的程郤看不清模樣，直到離他們近了些才看清楚，約莫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著一身白衣，大概是在看風景。

程郤沒想要繞道，侍從們知道他的心思，但為了避免麻煩，還是默默的彎了方向，畢竟這裏不比國都。

不想被程郤察覺到了，他眉頭一皺，正準備開口，但前面的那艘船上又多了一個人。

船此時已經靠的很近了，再加上程郤眼力好，一下就看清楚了那人。

程郤正在糾結喊還是不喊的時候，那人已經走到了船邊，向他看去：“程郤。”

程郤仿佛這才看到他一般，擡眼喊了一聲：“姜詔。”

侍從們見狀，連忙停下了船。

姜詔看著他，道：“過來。”

程郤想著，自己若是不過來，那他肯定也是不會過來的，於是便叫侍從們等著，他過去見個朋友。

兩艘船靠的很近，程郤不過多時便過去了。

程郤看著姜詔，他倒是沒有什麽變化，還是一身黛藍衣。

這時一開始站在船上的少年也走到了姜詔身後，程郤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一雙杏核眼，長眉，和姜詔如出一轍的挺鼻，怎麽說呢……只是看上去沒姜詔那麽英氣，這少年是秀氣。

姜詔介紹道：“這是家弟，姜回端。”

又對身後的姜回端說：“程郤。”

他這麽一說，程郤卻是想起，姜詔是對自己說過，還有一個弟弟。

姜回端看起來有些靦腆，但也很快給他打了招呼，因為是姜詔的弟弟，所以程郤回的挺禮貌的。

程郤問姜詔：“你怎麽在這兒？”

“游湖。”他回答，繼而看向他，似是在問他。

“我也是。”

姜詔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又像是已經決定好了：“一起？”

程郤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從們，想著自己沒人說話單看風景的確是無聊的厲害，於是就點了頭，上了賊船，呸，不是賊船。

侍衛們只能劃著船跟在後面，覺得又輕松，想著回國都了還可以告訴大人，說少爺找到了不錯的朋友。

姜詔看來也帶了不少侍從，叫他們在船板上置了一張案桌，接著一個小小的婢女就捧著香爐出來，放在一邊點上了。

三人圍案而坐，船在水中緩緩行。

幾個月不見姜詔，程郤其實沒什麽感覺，再看到他也很是淡定，問他：“你什麽時候來的雙溪鎮？”

姜詔答道：“昨日。”

又道：“你也是昨日吧。”

程郤點頭，看著姜詔煮茶，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怎麽游？”程郤想著，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在雙溪湖上亂玩吧。

“你還沒去看過雙溪吧。”他說，見程郤點頭了，他於是又道：“那我們去雙溪。”

這時，先會兒的那個婢女帶著幾個婢女出來，往案上放了一些瓜果，接著小婢女默默退到一邊，知道他喜靜，問：“公子可還有何吩咐？”

“先下去吧。”

“是。”

程郤看著那婢女離去，這才發覺那婢女衣著其實與其他婢女大不相同，穿的要好些，不知怎麽了，忽然就說：“你這小婢女生的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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