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全是被自己給作弄出來的，程郤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只是很快洗幹凈了，接著就坐到了榻邊。

還在收拾東西的姜詔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睡裏面還是外面？”

程郤想都沒想：“外面。”

“行。”姜詔頷首，他對於這個倒是無所謂，知道程郤爭強好勝是怎麽想的。

只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站起來時，無意中看到了放在一邊的水，於是又看向程郤，似是饒有玩味的問：“你還要喝水嗎？”

程郤連忙搖搖頭，現在一提喝水，他就想起方才那事，心裏煩。

姜詔也就沒說什麽了，接著解下發帶，就著一身褻衣上了榻。

待他坐到了自己身後，程郤實在是因為有些懶了，便叫他幫自己解了發帶。

姜詔其實骨子裏還是挺寵，呸，是挺願意依他的，所以程郤才敢這麽肆無忌憚的這麽懶。

姜詔幫他解下發帶之後，又順手幫他梳了梳頭發，程郤這才上了榻，吹了蠟燭。

周遭一下黑了下來，也開始寂靜，等夫子查過之後，程郤大概是覺得兩人睡一起有些別扭，翻來覆去半天 一直沒能睡著。

姜詔睡相一直很好，程郤一直動的麻煩，十分不安分，弄的姜詔覺得煩了，他就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摁在了床板上。

他力氣大，程郤掙不開，只好安分了一點。

但還是睡不著。沒過多久之後，隔間開始有了點動靜，程郤聽到了聲音，一下就慌了。

要是他沒猜錯的話，這群畜生十有八成是又要開始講鬼怪故事了。

但是他又不好阻止他們，一是怕他們發現自己怕鬼的事實，二是人家好不容易有個機會來講，他就這樣去不準別人說，未免也的確不大良善。

還是做個好人吧。

程郤在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狀況下嘆了口氣，接著就聽見說：“我聽我娘說啊，那些小巷子裏，要是夜間出了個撐傘的女子，八成就是個女鬼。”

一人最先帶起話題，程郤已經感覺自己身上開始發冷了。

“對對對，我也聽說過，據說啊——那女鬼若是喚了你，你可千萬不要理她，那聲音又冷又涼，可讓人怕了！”另一個人隨之附和道。

程郤聞言，身子又涼了半截。

旁邊姜詔卻一直沒什麽動靜，很是平和。

“嘖嘖，我們那邊的老人說啊，這種女鬼，生前要麽是煙花柳巷裏的女子，要麽是被負了心的女子，她若是回過頭看了你啊，那眼裏也沒眼珠，只有血不停的往外流，還有啊——”

程郤腦子一個抽，一個害怕，居然直接顫抖了一下。

他這動靜十分大，估計姜詔是頭豬也給弄起來了，更何況這姜詔還不是一般人，程郤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沒有察覺。

果真，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裏，姜詔帶著三分不肯定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怎麽了？”

程郤連忙搖頭，又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接著便聽到那邊說的正高興。

“對！我娘也這麽說過！”他的聲音一下低了幾個調：“那女鬼，不僅眼睛裏能滴血，她還會主動上來拉你，一只手全部是森森白骨，她一笑，人皮掉了下來——”

程郤很沒出息的又嚇到顫抖了。

總感覺……背後有什麽東西，好像還正看著自己。

而外面漆黑一片，只聽到到人聲絮絮低語。

聰明如姜詔，這時候也猜出了幾分。

耳聽著他們講的越來越瘆人，程郤已經閉上眼堵上耳朵不敢再聽再看了。

就在此時，他後背處忽然貼上了什麽溫暖的東西，半響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是被抱住了。

姜詔吧，其實也是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一時間急中生智，腦子裏這個“抱抱就好”的想法就出來了。

光想不做不行，所以他很快就付出了實際行動。

剛開始意識到自己被他抱住了的時候，程郤整個身體和僵硬了沒什麽區別。

這……

可是好像也的確沒這麽怕了。

程郤聞不出什麽氣味，只覺得莫名讓人安心，身體也沒原先那麽僵硬了，反而適應了許多，一時間沒控制住自己，便不由自主也往他身上靠了靠。

這一靠不要緊，可兩人全程無交流，也都不知道對方此時此刻到此在想什麽——於是姜詔把他抱的更緊了，沒白日裏半點嫌棄的。

現在已經入冬，程郤不得不承認，這樣睡其實挺暖和的。

他又想起隔間李南亭也經常和他們睡在一起，一時也就覺得沒什麽了。

他剛才肯定是再聽不進去鬼怪故事了，但也還睡不著，因為兩個人貼的挺近的，程郤就順便用自己的腿碰了他的腿。

然後……發現他的腿比自己的長了一截。

程郤吃癟，一下就安生了，因為姜詔的手還搭在他腰上，所以也沒再敢亂動了。

後來隔間的聲音漸漸小了，不過多時，程郤困意襲來，一閉眼也就睡過去了。

雖然榻很窄，還擠了兩個人，睡前也說了鬼怪故事，但這天晚上程郤意外的睡的特別好。

程郤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那叫一個舒服，閉著眼琢磨了半天，估摸著大概是因為今天沒課，見不到那煩人的吳夫子，還可以多睡一會兒，所以覺得別舒服。

不過多時，他終於還是不舍的睜開了眼。

結果……一睜眼就對上了一雙朦朧睡鳳眼。

姜詔的眼睛，一向看起來都很有精神，此時卻像蒙上了一層水霧一般，說實話……讓人想親一下。

程郤想起，自己昨晚睡著的時候，分明是背對著他的，但這又是怎麽回事？

想了一會兒，他終於決定還是先問：“你怎麽也沒起？”

在他印象裏，姜詔一向是比自己要起的早的，今天這不對勁啊。

姜詔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的往下看了一眼。

程郤於是也往下看了一眼，他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正壓著人家的袖子，還壓了一晚上。

程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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