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詔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回過頭來對他說：“走這邊，快一些。”

程郤方才頷首，剛想說一聲謝謝，人家已經轉過身頭也不回地繼續走了。

程郤沒好氣的叉腰，看著他的背影，話語卡在了嗓子眼裏。

但事實證明，姜詔的那條路的確是快一些，他們很快的就到了住處。

其他四個人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但他們屋裏除了一開始被程郤搶了位置的人說了幾句話，其他人都沒怎麽開口。

程郤方才得知，這人名叫李南亭。

李南亭其實很是儒雅斯文，在他們幾個人中最像一個學子。

其他人的名字程郤還沒怎麽記，所以暫時只認識李南亭和姜詔。

打完招呼，接著洗漱之後，幾人都回了自己的隔間。

程郤進去的時候，姜詔已經拉開了簾子，程郤看他也沒有帶侍從，但他的隔間卻整整齊齊的，一切都擺放有序，放東西的案桌上甚至拿了一個白瓷花平躺，裏面插了幾枝金桂，於是滿室生香。

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方才揭開簾子進去了。

他進了自己的隔間，沒有多久便褪了衣裳，吹了蠟燭，爬上榻睡去了。

這裏的榻不算差，但也絕對不比他在程府睡的地方舒服，主要是有點小。

來齊越書院的第一夜，程郤是特別不適應的。

他這裏對著一扇窗，窗戶已經被他關上，今晚月亮似乎被雲遮住了，至少窗邊沒有一絲月光。

程郤百無聊賴的翻了個身，偶然見到了旁邊還亮著的燈。

這人怎麽還沒睡？但沒過片刻，旁邊的蠟燭也就熄了。

這時候，為了防止學子外出，院子裏會有巡查的夫子繞廊走動，並且要求“食不言，寢不語”，既然已經滅燈，那便不能再有聲響。

那道簾子其實並不厚，程郤甚至可以看到他模糊的影子。

他以後還要在這裏呆這麽久啊，以後該如何是好？

無風無月夜，難以入眠。

大約是因為晚上好不容易才能睡著，所以第二日一大早，程郤很難得的賴在了床上，沒有早起。

眾人都已經起床了，站在鏡前整理儀態，李南亭早已經弄好了，環顧四周，忽然問：“那個……”

他不知道程郤叫什麽名字，只得看向姜詔，問：“你旁邊的那位，怎麽還沒見他？”

姜詔似乎也是剛想起一般，平靜的說：“我去叫他。”

此時此刻，程郤正在榻上躺的舒舒服服的，因為床鋪位置有限，所以才沒能四仰八叉，又隔著一層被子，於是姿勢還算勉強看得。

姜詔看他緊閉著目，聰明如他也，一時間居然也不知道該如何叫醒這人。

他只好走到窗邊，先打開了窗戶，讓光慢慢撒了進來。

光影斑駁，不偏不倚的停在了程郤微閉的雙目上，這樣一被刺激，程郤揉揉眼睛，猛地坐了起來。

誰知他剛一睜眼，面對的便是姜詔那張萬年不變的臉。

姜詔開口道：“時辰到了，該起床了。”

程郤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在齊越書院而不是國都了。

悵然若失的時候，他又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姜詔也只是如昨日一般簡簡單單的應了一聲，便自己揭開簾子出去了。

程郤動作迅速的收拾好了自己，又出來飛快地洗漱，這才勉強在吳夫子進來之前進了學堂。

程郤匆匆坐下，不知怎的，和一旁的姜詔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個對視。

接著吳夫子攤開書卷，便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院規。

程郤只聽進了幾個字以及最後一句“君子溫良恭謙讓。”畢竟那是孔夫子的話，也是被齊越書院當做牌匾來寫的。

經歷了昨天的事情，程郤今日難免認真了些，想著至少不要再連累了姜詔，但吳夫子似乎對程郤還是有諸多不滿意，中途邊講院規邊看了程郤好幾次。

他越是看著程郤，程郤就越覺得他會點自己起來背院規。

這院規雖說不是特別長呢，但也絕對不會短，於是程郤便越發認真。

但他記性卻是沒有姜詔那麽好，但也實在是不好意思再問姜詔，於是便微微低下了頭，問身後右側的李南亭：“第三條是什麽？”

李南亭想了想，道：“明辨是非，好察邇言。”

“李南亭。”聞聲，兩人不約而同的向上看去，見吳夫子面上微有慍色，程郤心中是又惱又悔，正欲站起來承認的時候，李南亭已經立即站了起來。

姜詔淡淡瞥了兩人一眼，聽到吳夫子問：

“李南亭，你們在說什麽？”

另外一個人，指的自然就是問李南亭院規的程郤了。

程郤想著，昨個兒剛害了姜詔，今兒又害了李南亭，實在是對不起他們。

於是二話沒說，便站起來解釋道：“夫子，話都是我一人所說，與他二人無關。”

李南亭聞言，連忙睜大了眼睛，擡頭看著他，接著又輕輕咳了一聲。

反觀姜詔，整個人就顯得自然多了。

果然，吳夫子看起來也沒有要罰他的意思，更沒有要罰姜詔的意思。

只是簡簡單單的叮囑了幾句，意為立威，便繼續去講院規了。

總之，程郤在這裏過的十分煎熬。

他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天，方才適應了這裏的時間安排。

傍晚一個人回住處的時候，程郤看他們幾人都在大案桌邊溫書。

程郤想著這麽安靜，自己還是收著平常的樣子，輕手輕腳進去的為好，不想他剛邁開第一步，就聽到李南亭問：“姜詔，你覺得程郤怎麽樣？”

程郤猛地頓住了腳步，腿又縮了回去，眉心微皺看著裏面。

不想姜詔一眼不發，只是面無表情的搖頭，接著繼續看書。

程郤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過索性李南亭語氣輕松，道：“我覺得其實，還不錯。”

這才讓程郤的心情好了些。

不難看出，那姜詔對他並沒有多好的印象，不過沒事，程郤也不在乎他的印象。

嘁，說的好像能見得他的人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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