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郤醒來的時候，只感覺四周都在搖晃。

一睜眼，看到某人的頭發和肩部的時候，才發現是自己在動。

他此時周身無力，看周圍景物，料想是已經出了百花谷，原本準備問怎麽出來的，但又想多賴一會兒。

反正有很多問的時間，可是眼下卻只能賴這一次。

程郤把自己一直護著的從百花谷裏拿出的卷軸偷偷塞進了他的袖子裏，想著反正姜詔是背著他的，也不知道他醒了，便又閉上了眼。

這件事情算他無恥，也算他欺負姜詔力氣大。

但他此刻就是想賴著不起來。

程郤其實對於自己為什麽想起了這麽久以前的事情感到疑惑。

若不是今日，他還以為自己忘的差不多了。

想想也是，他少時只背了姜詔一次，後來便是姜詔一直背他，也真是天道好輪回。

他頭腦昏昏沈沈的，憶不起更多事了，下巴不由自主往他背上一貼，覺得顛簸也成了平穩。

讓他繼續睡下去吧。

姜詔背他不算累，說輕松卻也談不上特別輕松，但程郤還是相信他並且偷偷的死皮賴臉，就這樣背他背回了客棧。

他步子很穩，背的動作小心翼翼，程郤覺得還算舒服。

他認為呢，這個做戲就要做全套，所以程郤硬生生的堅持到了姜詔把他放在榻上。

過了半響，程郤想著這人再怎麽說也應該走了，於是便悄悄的瞇開了眼，不料剛好對上了他的眸子。

兩人挨得特別近，就算是瞇著眼也能看見了，程郤出於本能反應連忙閉上眼，卻不想姜詔似是沒看見一般，反之挨得越來越近——

程郤嚇了一跳，但因為已經裝到了這個地步，便不能再露了餡兒，只能閉著眼感覺他越來越近。

忽然停下來了，溫熱的氣息停在了他額頭，程郤心中大叫不妙，但對方反應顯而易見比他更快，唇輕輕的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他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程郤連忙伸手推他，他程郤力氣不小，這次應該能推開這人，然而這人再一次用手壓住了程郤的兩手，這一系列動作下來，整個過程不超過四秒。

他薄唇劃過程郤鼻尖，程郤一邊大罵他有病，一邊又用腳踢他，就怕姜詔又親他一次。

萬一……他也控制不住了怎麽辦？

幸好姜詔很有覺悟，很快松開了程郤，站起身來，道：“我去看看秦烜。”

“站住！”

他回頭看程郤的時候，程郤已經坐起來了。

他問：“餵，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姜詔面色不改，忽然看著他，道：“海棠。”

程郤這才想起，海棠在他跑的時候掉了。

他當時沒有發現，被姜詔這麽一說，才忽然想起。

他應了一聲，於是又躺下繼續睡覺了。

姜詔一直站在他面前，直至他蓋好被子後方才轉身離去。

程郤也同樣背對著他。

他方才感覺身體很好，沒有意思異樣，想著難得女童先會兒撒的那個粉末估計沒有毒，只是單純用來迷惑他而已？

可是這也說不通，不然他又為何會在樹上昏睡過去？

罷了，不想這麽多了。

程郤方才肯定是睡不著了，在房裏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後，開門就去了隔壁看秦烜。

不料剛一推開隔壁的門，就看到了姜詔那張臉。

程郤似是沒看見一般，直接擦身而過，卻在與他左肩相觸的時候聽見他說：“我們要快點走。”

程郤回過頭看他側臉：“為什麽？”

姜詔道：“百花谷的人會追來。”

“咳咳咳咳！”他剛說完這句話之後，秦烜忽然有了激烈反應，在榻上咳個不停，程郤聽的煩，吵他瞪一眼：“你故意的吧！”

他樣子極兇，秦烜看了他一眼於是便又不咳了。

“你為什麽不早說？”程郤問。

姜詔回答的理所應當：“你在睡覺。”

程郤扶額，他那是假睡啊……

再想了想，沈暮色他們還沒來，此時也等不及他們了，況且現在還有秦烜這個拖油瓶，不如早早的帶他去滁州，這樣還安全一些。

於是一甩袖子，出門道：“找馬車去。”

姜詔在他還沒轉身之前就回答：“我已經讓掌櫃找了，方才就可以走。”

程郤聽了這話，再度看了臥在榻上一臉無辜的秦烜一眼，道：“你帶他走。”

姜詔也看了秦烜一眼，然後頷首：“好。”

所以秦烜又在自己發出的聽不清的怒吼中被扛著出了門。

出門的時候，掌櫃還特地走到兩人面前來道了謝，特別是對姜詔尤為熱情。

程郤當時就覺得奇怪，但想想之後也不奇怪 沒準是人家給掌櫃說了個經商之道，讓那傻乎乎的掌櫃受了用，所以才這般受歡迎。

程郤還是騎著馬，只不過後面帶了一個姜詔和秦烜，姜詔坐在馬車邊上，主要是怕到時候百花谷的人追來動秦烜，而程郤執意要騎馬，於是就有了這樣的安排。

秦烜在馬車裏又昏過去了。

他原本不至於如此嗜睡，但程郤聽醫師說他清醒一分便痛一分，不知怎的忽然善心大發，於是就給他弄了些安神香，此時睡的正舒服。

出了城不過片刻之後，程郤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問他：“姜詔，找你說的，先會兒你是不是和百花谷的人交過手了？”

姜詔在顛簸的馬車之上依舊坐的很平穩，點頭：“一個女童，年齡雖小，但功力深厚。”

程郤想起自己先會兒被女童壓制的場景，於是有意試探他，問：“嗯……功力是怎麽個深厚法呢？”

姜詔看著他那張極其不自然的臉，忽然淡淡一笑：“不在你之下。”

程郤立即轉過頭去不再說話了。

沒一會兒又聽到姜詔十分平靜的問：“你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程郤回過頭對他一笑，是皮笑肉不笑，自嘲道：“這兒哪能，人家可是百花谷谷主，我連您都推不動，更是被她撒粉末亂打，什麽實力自己自然清楚。”

聽他如此說，姜詔便把事情經歷猜了個大概，語氣裏似有安慰道：“我已經把她打傷了。”

“哦。”程郤繼續拿鞭子抽馬。

姜詔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下次再見，我讓你打她？”

程郤聞言一下就樂了，但面上還是絲毫不改色，冷言答道：“欺負小孩算什麽。”

感受到姜詔楞了片刻之後，他一下就掩飾不住自己的興奮了，低咳了一聲之後一本正經的說：“要不然，你就在旁邊看著，時不時也耍個陰招，給她撒點粉讓她看不見就好。”

姜詔：“……好，聽你的。”

晚風輕拂面，吹起他情絲心緒。

程郤滿意的笑了，只不過努力憋住了沒笑出聲。

他就知道。

程郤心情愉悅，手上的動作加快了，馬兒也走得快，只是這裏離下個鎮太遠，幾人未免還有將就著在山裏住一夜。

程郤選了山林裏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停了下來，拴好了馬，方才轉身問姜詔：“怎麽睡？”

姜詔瞥了馬車一眼，道：“睡在馬車旁邊可以嗎？要不然就去樹上。”

程郤一邊搖頭道：“那我還是去樹上。”，一邊拉開了馬車簾子。

秦烜倒是睡的和頭死豬沒什麽差別，只是程郤現在才發現他長的很高，這樣睡的確是有些委屈他了。

他默默的拉上簾子，問姜詔：“他比你長的高一些吧？”

姜詔很自然的承認：“嗯。”

程郤於是又擡眼感受了一下自己和姜詔之間一個頭的差距，默默的別過頭去了。

行吧，就是他太矮了。

倒是姜詔不知出於何種目的，似是安慰一般：“你還會長高的。”

程郤“嘁”了一聲，轉過來看著他：“再高也高不過你。”

“嗯。”他實誠的點頭。

“……”程郤咬牙，再次轉過頭，決定不和這人計較，畢竟傻子一個。

他用輕功跳到了一節樹幹上，頭倚著樹幹，扔下了一句：“早點睡。”

不料下一秒地上的那個藍色身影就不在了。

程郤正疑惑，往下再望了一眼，目光不經意擡起時，對上了他目光——

原來這人就在自己旁邊！

不對，他什麽時候來的？

這臉還不是一般的厚啊！

程郤首先的反應是驚嚇，差點沒坐穩，幸好他一只手還抓住了樹幹，不然沒準兒要被這傻子嚇的掉下去。

雖然隔了整整一個樹幹，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往後移了移，接著問：“你……你上來幹什麽？”

姜詔一本正經的回答：“馬車邊睡著不舒服。”

“樹上很舒服？”程郤問。

姜詔沒回答，頭卻已經默默地靠在了樹幹上。

程郤扶額。

他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厚臉皮的人啊！

表面上比誰都正經，比誰都沈默，實際上比誰臉皮都還要厚！

他一甩袖子，正準備跳下去，卻很快就被人扯住了袖子。

程郤停下了動作，那只手就收回去了，於是他又重新向前俯身，又被扯住了。

程郤這一下就怒了，一甩袖子索性不走了，單手抱膝坐在樹幹上，一只手按在了他面前的樹幹上，問：“姜詔，你這是在故意引起我註意。”

“沒有。”那邊人傳來一聲回答。

“那你別拉著我。”

“……不。”

程郤瞪他一眼，眉心一皺：“不是，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一直回答的很快且很直白：“想和你一起。”

程郤聞言，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不是在一起嗎？！”

等他說出這句話反應過來時，姜詔已經用一種很溫柔的目光開始看著他了。

程郤抗拒不過，只好低頭不看他，反駁道：“我說錯了！不是，你剛才不就在我——”

“唔——”

程郤的嘴很快被他的手堵住了，並且堵的猝不及防，不過在他的掙紮之下，姜詔又將手放下了。

“你幹什——”

“噓——別說話。”

他收回了手，目光盯著前方，光影透過樹葉灑在他臉上，程郤從他眼中看出了三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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