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憶往昔(一)

關燈
程郤出了屋子,便開始在林中亂跑。

這林子大得很,等他覺得足夠安全之時,方才在一處停了下來。

此中有一大樹,長勢茂盛,枝葉繁多,程郤想都沒想,直接用自己那最後一點力氣上去了。

他受傷了。

腹部痛的厲害,估計是女童先會兒那一掌造成的效果,還有——那空中漂浮的粉末,似是有毒。

程郤面色陰沈,不想自己今日竟然敗在了一個小娃娃手中,更後悔他出門的時候打死也不帶他父親給他的影衛。

困意一層層襲來,程郤隱約知道,大概是那粉末開始發揮功效了。

程郤連忙撕了衣服,把自己一只腿綁在了樹上,怕自己等會兒掉下去。

而他又從未有過如此無力之時,廢了很大力氣才綁好,想著若是百花谷的人找到了他,他肯定就要在這百花谷裏一命嗚呼了。

“姜詔……嘖……”他想到這裏,又忽然一笑。

這下你找不到我了吧?

他頭一昂,靠著樹幹,陷入了昏睡。

程郤憶起了關於從前的很多事情。

他生來便是天之驕子,受人寵愛。

他是程家的大公子,是國都裏的小霸王。

想程郤當年,憑著一身蠻力,十歲打遍國都中同輩無敵手,從此沒人敢再惹他,因為打架時出手狠,拳打腳踢乃至動嘴撕咬都不在話下,所以橫行霸道,無人敢惹,於是又得了一個外號:國都小霸王。

為什麽沒人管著他?因為他關系硬。

外人:“我爹爹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

程郤:“我爹是丞相。”

外人:“我娘是賢德靜淑的大家閨秀!”

程郤:“我娘是公主。”

外人:“我外爺是德高望重的大司空!”

程郤:“我外爺是帝君。”

外人:“……”

這會輪到程郤面無表情的說話了:“我爹我娘我外爺都把我當心肝寶貝,我都九歲了我外爺還要抱我。”

於是程郤仗著這層關系,在國都裏橫行霸道到了十四歲。

而且不僅他自己一人要霸道,還拉上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太子爺宋轍一起霸道,兩人在國都裏,走到哪裏那些子弟就怕到哪裏,可謂是“風光無限”。

同輩的貴族子弟在這期間,無一不生活在被程郤和宋轍支配的恐懼之下,但是老天有眼,這一天很快被就終結了。

程郤十四歲的時候,他家裏人雖說把他寵上了天,但還是得照著慣例把他送到北方有名的齊越書院去求學。

那天聽到這一消息的貴族子弟們都樂壞了,躲在墻角裏賭程郤到底什麽時候走,要知道齊越書院雖說門檻高,一般人進不去,但那裏面的規矩,也是可以把人整死的,這國都小霸王要是去了那裏,那估計……嘖嘖。

太子雖說還在,但畢竟身份不同,也比程郤要收斂許多,所以這“國都小霸王”的稱號是程郤一個人的,而不是他和宋轍兩個人的。

他們幻想著各種關於程郤不在時可以度過的美好生活。

但好巧,那天他們高興壞了,賭的時候沒有叫人放哨。

更巧的是,程郤正好從那裏路過。

最巧的是,他們說“小霸王終於要走了,想想都激動”的時候,這句話被程郤一字不落的聽入了耳中。

可是最為神奇的還是,程郤聽了這話,並沒有什麽過多的反應,譏誚一笑後,就默默回自己家去了。

程郤並非不想和他們計較,而是懶得和他們計較,所以當天他的阿弟程嘉來問他的時候,面對這麽一個小小團子,程郤十分霸氣的回答了一句:“打他們打得我手疼。”

他母親倒是很舍不得他,生怕他受苦,但母子兩人一個性子,程夫人難得說了許多心疼的話。

他父親哪個老狐貍,只是對他一笑,接著義無反顧的安排去齊越書院的事項。

齊越書院在北方,離國都很遠,所以他們完全不用擔心程郤在哪裏賭氣就自己一個人跑回來了。

據說地方是他外爺和他父親一起挑的,說是齊越書院不會繼續養著他驕矜的性子。

理由很簡單,因為哪裏專註於學術,無論你是貴族子弟還是貧寒子弟,做錯了事便都要領罰。

如果說程郤是他外爺皇帝陛下還有他一家在給他撐腰,那齊越書院就是整個朝廷在為它撐腰。

程郤迫於無奈,再加之那時候與太子宋轍吵了一架,覺得沒趣,於是便往齊越書院去了。

他那一路便沒有笑過,想起他母親那時心疼的抱住他,道:“這一去,可就要年後才能回來了。”

程郤面無表情,頷首:“我爭取不讓夫子給我趕出來。”

程母:不是我不是在說這個!他要是敢趕你出來我饒不了他!

行了接近半個月之後,程郤和一幹奉命跟隨而來的程家侍從終於到了雙溪鎮。

齊越書院在雙溪鎮上,雙溪鎮得名於此地有雙溪匯入雙溪湖中,因其風景美不勝收,便就應了這個名字。

齊越書院九月初一正式開學,因此雙溪鎮上有許多人等著,客棧也是爆滿。

好在程家提前訂了好幾間屋子,所以程郤不至於淪為無處可住。

但那客棧人也還是很多,程郤在這裏倒是不鬧騰了,但也不出門,每日就在二樓要一壺茶,坐著慢慢喝。

他一般不看旁人,可那一日不知為何,見著一個藍衣少年在樓下用食,大概是因為他的氣質與相貌,便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幾眼。

他像一枝高貴的花枝開著,難以接近,但又帶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那藍衣少年目不旁視,一雙深色眸子似乎能將人吸進去,鼻梁高挺,薄唇之上始終無笑意,叫人移不開眼。

而程郤那時候雖然才十四歲,但也是生的無比好看,桃花眼中意味不明,後來一聲嗤笑,但其實更像是自我安慰:“切,也不過如此。”

程郤從未告訴過姜詔,他第一次見他不是在齊越書院,而是在雙溪鎮客棧中。

少年用完食之後便離開,程郤也就移開了目光。

程郤後知後覺才發現,其實哪裏是多看了幾眼?

他分明是看完了人家吃飯的整個過程!

他心裏郁煩,倒是覺得自己無聊了,茶杯往桌上一放,回房裏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