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正壓抑著怒意的皇上看向忽然出聲的姚芊芊，見姚芊芊一改之前柔弱的姿態，神色堅定的看著他。

“講。”顧忌著腹中的孩子，皇上又一次在姚芊芊身上軟了態度。這般特別的對待，讓眾嬪妃看在眼裏，對姚芊芊的忌憚又多了幾分。

“正是元宵佳節，臣妾想跟皇上求一個恩典。”姚芊芊說道這兒在宮女的攙扶下跪下來，期盼的看著皇上。

皇上本不想讓姚芊芊跪的，畢竟是有孕的人，冬日裏地面又冷的厲害。但又想到似乎平日對她的縱容太多了，慣得這姚芊芊都敢直接觸自己的逆鱗，便決定給她個教訓，沒教她起身。

“什麽恩典？”

姚芊芊似是早料到皇上會為難她一般，直直跪著也沒顯出半點不滿，說道：“求皇上接賢妃姐姐回來一同團圓！”說完，也不顧腹中的孩子，俯身把額頭貼向冰涼的地面。

皇上聞言臉色更難看些許，低頭打量了俯身跪著的姚芊芊半晌，才開口對姚芊芊身後的宮女說：“扶你家主子起來。”

姚芊芊艱難的起身，還沒來得及謝恩。皇上便冷冷的留下一句“宮宴就到這兒，都散了吧。”徑自離開了。

看著皇上離去的背影，姚芊芊心滿意足的扶著隆起的小腹，心裏得意：雖然皇上看似一副被惹怒了的樣子，但從臨走前還記著讓她起身這點看，她果真沒猜錯皇上的心思。只怕，皇上心裏正感念著她的識大體呢。

皇上確實沒有真的遷怒與姚芊芊，相反，她的這一求情勾起了皇上心底裏最為珍惜的那一段舊情。他也曾是一個少年，也有過放在心底裏珍惜的人。本以為作為一國之君，他能夠為自己心愛的奉上一切。但最終，除了一個賢妃的名頭，他什麽也沒能給她，反而還因為那莫須有的緣由把她關到北苑。

皇上揮退了左右，漫步目的的在宮裏走著。元宵節，各色奇巧的花燈把宮城裏裝點的燈火通明。

噗……砰！

被這聲音一驚，皇上下意識的擡頭，一個煙花正綻放在他頭頂。仔細一看，原來無意間走到了重華宮來了。

示意宮人不要通報，皇上徑直進了門。宮子文和宮陵安正在院落裏放煙火。

“你們兩個小子，沒去宮宴？！”皇上故意嚴厲的問道。

宮子文和宮陵安這才註意到皇上到了，幹滿請安。“給父皇請安。”

“起吧。”皇上擡了擡手示意道。“還沒說呢，怎麽不去宮宴偷偷在這兒放煙火啊？”皇上此刻像極了尋常家裏抓住孩子搗蛋的父親。

宮子文跟宮陵安對視了一眼，諾諾的解釋道：“我們從宮宴上偷溜出來的。那些歌舞每年都一樣，太沒意思了！”

宮陵安也跟著附和：“還是放煙火有意思！”

皇上看著兩個少年的笑臉，仿佛想到了自己年少的時候，蹲下身子，掏出隨身帶著的火石。

“父皇，點這個。”宮子文見皇上拿著火石夠錯了地方，直接把引線拉到了他眼前。

宮陵安似是第一次見到父皇出糗，沒忍住笑了出聲。宮子文連忙踩了他一腳，不想還是被皇上發現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圈，終於都沒忍住笑成了一團。皇上俺宮子文的指示點燃了引線，看著眼花一個猛子竄到空中，在頭頂綻放，照亮了整個院子。

噗……砰！

皇上仰頭盯著煙火，直到它完全散去了才低下頭。看著笑得真實的兩個兒子，心裏一時漲漲的，半晌才開口：“今兒的事兒就當朕沒看到。下不為例！”

“謝父皇！”

“謝父皇！”

不再打擾兩兄弟的玩鬧，畢竟這是皇家子女難得的可以放松的時光，皇上帶著些落寞的出了院子，不自覺的往北邊走著。

一路上張燈結彩的處處都顯得熱鬧，獨自一人閑逛的皇上看向北面，北園方向那暗鴉鴉的一片，想到賢妃在這時正自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守著淒清的院落，不由有些傷感。一國之君又如何，他終究，不過是個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的懦夫罷了。

沈吟再三，皇上還是沒去往北苑，而是去了棲鳳宮。

“皇上駕到！”

聽到宮人傳稟，皇後一時有些沒回過神。半晌才匆忙在宮人的幫助下簡單的打扮妥當，雖不隆重但也不至於失禮了。皇後帶著眾宮人在門口迎駕，心裏納悶：皇上怎麽會想到來她這裏呢？

甫一進棲鳳宮院內，皇上是有些意外的。他沒想到在元宵節這樣的日子，皇後的宮裏還這般素雅。但畢竟心裏還記掛著旁的事兒，也沒再留心。

“皇後身體不適沒去宮宴，朕心裏放心不下，過來瞧瞧你。”皇上沒等皇後行禮，直接攬過她的肩，邊說邊往內室走。

皇後不著痕跡的掙開皇上的手臂，引著他坐下，疏離但又有禮的回道：“些陛下掛念，臣妾已經無礙了。”

“貞義你這是怨朕這段日子冷落與你了？”皇上像尋常家裏哄妻子的丈夫似的聞言問道。

皇後看著皇上臉上不似作偽的關切一陣恍惚：就是這樣像真心似的假意敷衍，讓她蒙在鼓裏這麽多年。

“皇後？”皇上見皇後只是盯著自己不說話，勾了勾嘴角出城喚她回神。

“臣妾不敢。”皇後敷衍著答道。心裏想著，怕是這般籠絡人心的功夫，也是這位帝王的馭人之術的一種罷。

皇上見皇後一直冷冷淡淡的樣子，也沒心思在做什麽表面功夫了。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似是無意的開口：“這茶不錯，宮宴上多飲了幾杯，腦子正有些昏沈沈的。這茶入口後，舒服多了。”

“皇上是有什麽事要吩咐臣妾來辦麽？”皇後也端起茶盞，放到唇邊卻沒記著飲下，淡淡的問道。

“嗯。”皇上被戳穿心思也沒顯出什麽不自在，放下茶盞開門見山的說道：“賢妃被邪魅入侵一事，也有些日子了吧？”

“是。”皇後把玩著茶盞，擡眼看了皇上一眼，明知故問的說：“這麽久之前的事，皇上怎麽忽然想起這個來了。”

“確實很久了……”皇上喃喃著重覆道，心裏對賢妃的愧意更甚了些。擡眼看向皇後：“現在孩子也長大了，北苑那地方，畢竟不是久居之地。”

皇後終於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勾了勾唇角道：“這茶也沒有皇上稱讚的那般好。”見皇上還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不緊不慢的放下茶盞，正色問道：“皇上的意思，是讓賢妃重新搬回鹹福宮麽？”

“正是。”

看的出皇上是打定了註意要讓賢妃搬回來，皇後也不在爭辯，從善如流的附和道：“皇上說的是，臣妾明日便請人把鹹福宮休整打掃一番，好迎接賢妃妹妹回來。”

“辛苦皇後了。”皇上說著起身，“不必送了，你身子不好，早些歇息罷。”

皇後看著桌上的兩個茶盞，不由有些自嘲：皇上對她，其實一直都是這般冷情的，是她自己一直不願承認罷了。或許，這六宮粉黛裏，只有賢妃才真的得了他的幾分真情。

皇上在一片被花燈撐起來的熱鬧裏獨自回寢宮。若他知曉皇後的想法怕是會笑著讚賞：終歸是說中了一般。他待賢妃自然是不同的，但與真情無關，而是念著年少時的舊情……或者說，是念著年少時的舊事。至於真情，留著那種東西的人，怎麽登得上著九五之尊的寶座呢。

宮長樂因為聽了皇後的話帶了手爐，直到宮宴散了回到長樂宮身上也沒覺得太冷。一覺醒來便聽聞謝清梓來了。

“怎麽一大早到我這長樂宮來了？”宮長樂梳洗妥當後，看到謝清梓正等在側廳，帶著些欣喜的問道。

謝清梓連上卻有幾分嚴肅，拉過宮長樂坐下，低聲說：“我進宮的時候看見好些宮人在鹹福宮進進出出的。”

“有這事？”宮長樂想到昨日宮宴上姚芊芊求情的事，有些不太確定的說：“莫不是父皇決定讓賢妃搬回來了。”

“好端端的怎麽又提起這件事來了，難道昨日宮宴上？”謝清梓疑惑的看向宮長樂。

“姚芊芊向父皇求情，讓賢妃搬回鹹福宮團圓。”宮長樂說著眉頭都鎖的緊了些。

見長樂憂心的樣子，謝清梓故意把語氣放的輕松了些，安撫道：“其實姚芊芊給賢妃求情也說的通。畢竟賢妃出來對她沒什麽壞處，她這一胎也穩住了沒了顧忌。這樣又能賣賢妃一個人情，又能讓你跟皇後娘娘不痛快，對她來說是個劃得來的好買賣。”

宮長樂聞言不甚讚同的搖了搖頭，說：“我不解的是，姚芊芊入宮才半年，怎麽會這般了解父皇的心思。她這次冒險求情，到底是因為跟賢妃聯絡上了還是為了趁機籠絡父皇？”宮長樂心底不知為何隱隱的開始有些不安，姚芊芊這個人果然不是個簡單的角色。這個“求情”，怕是也未必如表面上看來這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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