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氣清，春風和煦，杜若雪也在如香殿中悶了許久了，便想著出來走走。

威遠侯府新送來的丫頭小桃倒是個伶俐的，與杜若雪一直說著那些個宮外的趣事都是逗得她心情大好，許久不曾展顏的臉上最近也一直都染著笑意。

其實，杜若雪也不光是因為這些事情而心情好的，起碼，威遠侯府能把人給送進宮來就說明侯府的處境還不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皇上很快也就會到自己這裏來了。

如今，她雖還年輕，可這心境卻有些大不如以前了，皇上明擺著就是對自己沒有真情的了，再強求這些莫須有的，倒還不如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來的實在。在皇上的眼中，她杜若雪早已與威遠侯府綁在一塊了，兩者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若說比起優勢來，她比姚芊芊多的就是這麽一點背景了。宮中的女人，從來都是看背後站著的家族牽扯到底如何，能對皇帝有利的，那就能夠獲寵。

“走吧，既然小桃把這春日裏的景象說的這麽好，那咱們也出去逛逛去。”杜若雪含著三分笑意，回頭對著身邊伺候的幾個丫頭說道。

小桃更是十分乖覺地就上前扶了杜若雪，她從威遠侯府被送進宮中來，被看中的就是這份機靈，且一來了就是二等的宮女，還可以在小主身邊伺候著，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兒，她當然得好好表現了。

“小主當心腳下，留神。”小桃極其小心地扶著杜若雪，也適時地提醒她，這樣體貼細致的照顧讓杜若雪十分受用。

先前的幾個宮人有從杜家從小跟著自己的，也有威遠侯府的幾個自己人，每一個都是謹慎有餘，凡事都會勸著自己，可就是缺了這麽一個活潑逗趣的。宮中的日子甚是煩悶，若再沒個可心的人來湊樂子，當真是沒意思極了。

此時的禦花園，早已被內務府給重新布置了一番了，早春的臘梅還沒有雕謝，在匠人們精心的呵護下，竟開得正好。一路走來，便聞見了一股透心的清香，紅梅綻放，卻總覺少了一些雪花兒來配。

這會兒太陽已掛在高空許久了，將整片大地都給暖和了一遍了，杜若雪方才又走了幾步路，倒不覺得冷了，放下了手爐，在園子裏隨便走走看看。

這剛好的天氣，倒是正好有興致相同的人。

這不，汪答應因為昨夜的事情心中本就難受，卻還被麗妃娘娘冷言冷語了一番，更是讓她心思沈重了。身邊的丫頭楞是說出了朵花兒來，這才把汪答應給勸出來散散心。

汪答應這會兒連走路都是垂頭喪氣的，她在這宮中也有大半年了，可是好不容易才熬到了這個出頭的機會啊，誰知道竟還是不管用。

這個答應的身份她真的是受夠了，身份伺候的丫頭還沒有在家中用著舒心，不僅得住在別人的宮中，看著別人的眼色，就是連在這宮裏，也要時時刻刻地小心著其他人。

比自己位份高的得罪不起，與自己相同位份的還需和睦相處，當真是累極了。憑什麽，那幾個就能夠一直平步青雲，而她就要一直留在這最底層受煎熬。

汪答應這麽想著，步子就不知不覺地走著，直到宮人稍稍拉了她一把，她才擡起頭來，正好看到不遠處正在散步的杜若雪。

當即，她的下意識就是想要躲開，當初她可不就是在如香殿討生活的麽，月美人那張嘴可是得理不饒人的，別說是自己了，哪怕是皇上的新寵茜美人，她也是敢得罪的。

“咱們快走。”汪答應低聲對宮女說了一句，剛準備轉身的時候卻見杜若雪那邊已經正好轉了過來了，這可不就是面對面了麽。

汪答應這會兒也不好再躲著了，只好在心中默念自己最近倒黴了，可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去請安。

汪答應不敢耽擱了，加快了步子，等到了近前的時候，十分慎重地對著杜若雪行禮，那可真是半點錯處都挑不出來的。

杜若雪一下子就想到了這事情的緣由，也難怪了，她以前的性子那般囂張，難怪汪氏會害怕了。不過，她第一次被皇上冷落的時候就想通了不少，這宮中的女子很多不過是看上去風光罷了，那背後的血淚都是旁人所不知的。

就好比顧嬪吧，雖然位份升的快，皇上也偶爾還去個幾次，甚至在皇後與宮長樂面前都吃得開，可說到底皇上還不就是為了拉攏顧家麽，否則哪裏會這樣厚待顧子瑜呢。

若說這宮中的例外，怕是只有個賢妃娘娘了，而如今也唯有姚芊芊了。她的家中沒有半點勢力可以依靠，卻能夠憑借著自己的計謀得到皇上的寵幸，甚至是一直不薄，當真是不簡單的。

越是想通了這一點，杜若雪就越是覺得自己當初太過愚蠢了，在閨中的時候，她便一直把姚芊芊當做真姐妹，還覺得她性子軟弱，容易被人欺負，所以處處都在為她出頭。

甚至，連母親都告誡過自己很多次了，遇事不要張牙舞爪的，可自己卻總是被姚芊芊三兩句話一說就動容了。現在想來，當初還真是自己愚蠢了。

“起來吧，都是自家姐妹，不用這麽多禮了。”杜若雪臉上的笑意不散，甚至還溫柔地拉了汪氏起身，倒讓汪氏有些吃驚。

“我這會兒新來個小宮女，可是逗趣兒的很，還能唱幾曲民間小調呢，倒不如讓她來給咱們解解悶。”杜若雪絲毫都沒提起昨夜的事情，拉了汪氏一同說話。

汪氏雖有些奇怪，但也顧不得這麽多了，只要杜若雪不嘲諷自己就好，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杜若雪其實還真沒什麽心思了，不過是覺得這滿宮的女人不過都是一般的可憐罷了，成日裏的心思都是圍著皇上的，又或是針對其他的女人，日子久了，也覺得挺沒有意思的。

汪氏雖然有爭寵的心，可到底也沒入了皇上的眼，況且她的家世地位都在那裏擺著呢，她又何必與人結仇呢，倒不如結個善緣了。

兩人一塊說笑著，小桃又說了好些事情，然後還唱了兩曲來聽，那嗓子清脆如黃鶯，歌詞也很是逗趣，汪氏漸漸地也解了些許的煩悶了。

正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妹妹們都聽什麽呢，不妨讓姐姐也跟著聽聽，也好找找樂子。”

不是別人，正是姚芊芊，兩人下意識地微微皺了皺眉，再擡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香衣佳人正款款而來。

因為懷孕的緣故，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只用了一些潤顏霜，剛好顯得氣色有桃花三分，卻又未施粉黛，大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感。而那身姿裊娜之間，寬大的直筒宮裝恰好顯出一些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來，只讓人覺得那幾分笑意中滿滿的都帶著炫耀和得意。

一番行禮過來，三人站在一塊，後頭都跟著各自的宮女。一時之間，氣氛有些許的尷尬。

杜若雪向來都是不怎麽待見姚芊芊的，且兩人的位份相同，姚芊芊雖有那稀薄的帝王寵愛，可杜若雪也有威遠侯府撐腰，也不互相曲意逢迎的。

倒是汪氏念著方才杜若雪的一番心思，倒想著給她賣個面子，便主動先打開了話匣子，“今日天氣甚好，也難怪茜美人都出來走走了。”

“是啊，妹妹們方才還在這園子裏說笑呢，怎麽姐姐來了就安靜了呢，該說什麽還說什麽呀。可不要因為姐姐在這裏，就嫌棄姐姐了呢。”姚芊芊一邊笑著說話，一邊就撫上了自己隆起的腹部，朝著兩人這邊又多走了幾步，大有就待在這裏聽她們說話不走了的架勢。

“也沒說什麽，不過就是一些逗趣的話罷了。”汪氏繼續打著圓場，無論是因為什麽，她現在都得罪不起這兩位。

一個宮中的答應，要容貌不過平常，家世也沒有，甚至還在昨晚被皇上厭棄了，誰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機會熬出頭呢，或許是一輩子都沒辦法出頭了。所以，她誰也不敢得罪，還必須得依附於旁人才能得以生存。

“說什麽？不過是些民間的趣事兒罷了，可不敢說給姐姐聽呢。這萬一姐姐笑得太開心了，驚到了腹中的小公主，這又該如何是好呢？”杜若雪已經忍了半邊了，這會兒好不容易得了機會當然要刺杜若雪兩句了。

姚芊芊面色微變，原本安然附在腹部的手一下子就攥了幾分，那衣袍怕是都要被弄皺了。但到底是偽裝了多年，姚芊芊自然很快就恢覆了如常的面色了。

“還是妹妹考慮的周到，是姐姐叨擾了。”姚芊芊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意，說完了這話便轉身就走了。

如玉和如沁扶著她，都是一臉的謹慎，半句話也不敢說。要知道，這小主生氣了，可是大事，她們可不敢選在這個時候觸黴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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