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帝師抱抱,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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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如瓔確實想過當皇帝,但在此次戰勝之前,這對他來說還很遙遠。他更沒有想過和嵇沄冒天下之大不韙成婚,因為在此之前,他同樣甚至不知道自己早已愛上老師,不可自拔。

而嵇沄……

嵇沄比他想的對他更好。以男子為後固然是很荒唐的舉止,但做男後的那個,才會在他日史書工筆上留下佞幸之名,更何況他們有師徒的倫理,在外就更不好聽了。魏如瓔始終沒見過嵇沄失態,永遠都是風度姿儀完美無缺,一想到他早就做好了背負罵名和自己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準備,即使明知道自己不該如此雀躍,魏如瓔也忍不住笑了,躲開粥碗裏流下的湯湯水水,湊過去拉嵇沄的手,神態越發像一只英姿勃勃,卻格外粘人的小狗:“真的嗎?我很貪心,也很自私,老師不要反悔。”

前幾次都是嵇沄主動,現在愛人如此熱切可愛地粘著自己,他怎麽會拒絕?不僅不拒絕,心裏還美滋滋,嵇沄擡手摸了摸情人的臉:“好啊。”

於是這才叫人來換了粥水糕點,二人吃完了遲來的這餐飯,又在一起說話,商量日後的發展。

從前嵇沄只是安排他的未來,並不和他明說,一來是不確定性太高,二來是他還年輕,不大能夠接受太覆雜的事實,現在就簡單多了,完全可以和盤托出,一起商量。

魏如瓔就道:“我如今在軍中聲勢正盛,但這恰好是他忌憚的地方,如今回了京城,想要經營勢力,觸及政事,怕是沒有那麽容易。而要再度出征,鞏固在軍中的聲望,我怕他也不會放我走。究竟要如何行事,老師心中可有章程?”

其實魏如瓔只是一向在外不顯,但他不傻,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做什麽,能做什麽,又想要做什麽。但他還記得昨夜那兩個宮人的對話,她們說當年那男人和老師鬧崩,就是因為那男人對老師事事插手耿耿於懷,而老師也不肯讓步。

雖然在魏如瓔心裏,不覺得嵇沄是戀棧權位的人,但他也明白,傳話的人就是皇帝,他肯定是在意老師為他出謀劃策,管得太多。魏如瓔就不在意,皇帝做不到的事他偏偏要做到,要讓老師明白,自己和皇帝一點都不一樣!

昨夜那麽一番親熱,今天醒來之後又和老師這樣親昵地相處,魏如瓔心中很是滿足,但也不得不擔憂。他感覺得到老師對皇帝已經沒有任何情意,也知道他想要自己登基,只是不知道這是否是對皇帝的一種報覆。

即使他仍然有利用自己的心,但他終究是屬於自己了,一想到兩個人將來還要成婚,永生永世地在一起,魏如瓔就對當年的事沒什麽介意的了。反正等到父親消失在人世的時候,當年的恩怨也會煙消雲散。

他很喜歡老師為自己打算的樣子,更不想讓嵇沄受傷,便暫時忍下對父親的陰暗情緒,也不願讓他知道自己的嫉妒和無情——無論如何,在一直仰望渴慕的愛人眼裏,他想做個又乖又好,和父親截然不同的人。

嵇沄倒也不怕他猜疑自己,很輕松地預言:“放心吧,用不了多久,這軍權不給你也不成了。至於參與政事……”

他冷笑一聲:“四皇子五皇子寸功未建,陛下不是也允許他們進入朝堂了?你攜赫赫威勢歸來,如何入不得六部?這不是陛下一人說了算的事。何況……”

嵇沄似笑非笑地看過來,目光中比從前的寬容溫柔多了幾分情人間的調笑之意:“你從小聰明,我不信他不給你,你就沒法自己要。”

魏如瓔心裏一跳,怕他覺得自己不夠真誠,卻沒發現嵇沄有任何責備之意,立刻便撒起嬌來,蹭過去投進他懷裏,表現得與自己年齡無異,好生天真:“老師知我甚深。還有一件事,我阿姨她多年來受盡苦楚,我想要幫一幫她。”

雖說現在他軍權在握,不同從前,但是內宮之中王才人的地位仍然低微,她的待遇也就始終提不上去。魏如瓔建功立業離開半年,王才人又老了許多,形容憔悴。他自幼和母親相依為命,怎忍見母親如此委屈?

從前是不得已,難道現在他還庇護不得自己的生母嗎?

嵇沄點頭:“這事就更好辦了。王才人撫育你長大,你為她爭氣,這是人之常情。”

於是,第二日,魏如瓔便上表為母親陳情,又作為兒子表示對父親效忠,願意分憂。他此行在軍中打下了極好的基礎,名聲威勢還在其次,最可怕的是虎符未交,皇帝正籌謀著如何拿回來。

其實皇帝也知道,魏如瓔打了一場難得的勝仗,收斂許多財物也是慣有的潛規則,正害怕他拿著錢去邀買人心,營結黨羽,愁得頭禿,又恨的咬牙,此時見他為母親索要名位,還要授官參與政事,心中頓時如火燒一般。

但他並不是一個看不清形勢的人,想了想,便順理成章要求魏如瓔上繳虎符,入朝聽政,再授王才人德妃之位。

王才人出身寒微,本是宮婢,雖也讀書識字,但才情姿色在宮中都不算什麽,乍然封妃,貴德淑賢,列在貴妃之下而已,誰不知道這是因為她生了一個好兒子,皇帝也不得不看重?

貴妃立刻如坐針氈起來,卻知道自己此時不能說什麽,死死按捺住了,又送信給已經出宮建府的兒子,叫他也跟著隱忍。前來送信的宮人道:“楚王戰場上縱橫來去,顯然是有這樣的天資,否則清平候的教導也是無用的。陛下心中定然也是知道的,否則何至於只命他入朝聽政,卻不說要他做什麽?虎符一交,他的大勢已去,殿下正當徐徐圖之。”

五皇子正是頹廢的時候,其實哪裏會貿然生事,如今聽了母親提點,更覺得很在理。清平候雖然手腕不差,但到底沒有其餘助力,他和十一弟本是相輔相成,但如今十一弟沒了兵權,又沒娶親,哪裏能找得到助力?

何況魏如瓔從前都沒參與過政事,到時候什麽都插不進手,還不是等於被白白供著?就算……

那不是還有四哥嗎?四哥本就比自己不得父親的心,全仗著韋賢妃娘家在京中高門裏交游廣闊,呵呵,論寵愛十一弟不如自己,論母親門第不如四哥,現在又交了軍權,以父皇的一貫做法來看,怕也免不了給軍中洗牌換將,消除十一弟的影響。

十一弟的根基,還是太淺了,五皇子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了,轉告母妃,我不會輕舉妄動的,十一弟如今看著風光,其實險之又險,我又怎麽會把自己也陷進去?只要我能穩得住,情勢總會變好的。”

那宮人畢恭畢敬地離去了。

魏如瓔便順著各方的意,上繳虎符,入朝聽政。他在眾人眼中有個話少冷峭的印象在,所以剛開始也沒人指望他能有什麽建樹。畢竟一個人在一個方面有才能也很了不起了,他在戰場上橫掃千軍,若是在政務上也手段高桿無所不能,老天爺是不是太偏心了點?

就算他背後有清平候,但這麽多年來嵇沄一向低調處事,皇帝登基後也有意削減他的聲望名氣,多數時候都是拿了他的主意又改頭換面隨著自己的私心打了折扣的執行,外人真不知道嵇沄的能耐。

前番作戰的時候他以雷霆之勢掌控了戶部和兵部,這也只是暫時之舉,現在仗打完了,魏如瓔的兵權也卸了,按理說他也應該卸任了。

皇帝授意自己這方的官員開了個口,卻馬上遭到了戶部和兵部屬官的反對——他們都是嵇沄梳理替換過一茬的人,當然會聽他的話。意識到嵇沄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寂寂無名做自己背後的男人,甚至要為了魏如瓔這個孽障來奪自己的權,下自己的臉面,皇帝的臉色難看得可怕。

站在下首與四五皇子同列的魏如瓔輕笑一聲:“兒聽聞古賢人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清平候雖是我的老師,卻也是父皇的臣子,從前多病所以父皇恩賜休養,但也從不曾斷了問政於清平候,如今他既然已經病愈,又怎能愛惜一身,自是要為父皇分憂的。何況,我不曾見朝中諸人有如清平候者。”

這話雖說得漂亮周全,但其意卻正是皇帝不願意做的。皇帝死死看著他,面無表情,差點把一口牙都咬碎,還要強裝若無其事,咬字也就格外清晰:“我朝從沒有勳爵一人兼顧兩部的前例。”

魏如瓔眨了眨眼,眉宇間還能看得出幾分少年英氣與灑脫:“清平候是母後兄長,身為國戚,自是不同普通勳爵,從前雖沒有勳爵兼顧的例子,但皇親兼顧卻也不少。父皇與清平候君臣相得,信任實深,何不援引此例?”

皇帝深恨嵇沄戀權不肯離去,又深恨居然沒能離間他們的情分,但此時此刻自己再拒絕已經不行了,便使了個眼色,垂著眼皮一副平靜神態的中書令便出列,大叫一聲:“不可!”

魏如瓔心知這就是宰輔中皇帝的鐵桿,倒也不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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