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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帝師抱抱,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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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令各方面來說都和嵇沄算是對頭。

嵇沄出身高門,他是寒門,嵇沄是佞幸,他是皇帝的心腹肱骨,嵇沄現在對皇帝不忠,以十一皇子為矛盾步步緊逼,中書令自然不肯讓他得意放縱。皇帝很滿意他的一番慷慨陳詞,和堅決態度,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扶額讓所有人都散了。

魏如瓔似笑非笑,出了含元殿便尋了個機會對嵇沄道:“我想弄死他。”

嵇沄看他一眼,平平淡淡,一點都不驚訝,更沒有批評他的意思:“做得到嗎?要是會拖累你,被拿到證據,那就算了。”

這個中書令說起話來頭頭是道,一套一套,但是上輩子五皇子弒父登基,他也沒有站出來以死相拼,等到北戎破城,他就更厲害了,他留下來投降了北戎,還做了太師。如此累經三朝的厲害人物,要嵇沄說還是趁早死了的好,至少不會造那麽多孽。

皇帝的更替還可以說只是權力的鬥爭,為了保全自己不參與其中雖然自私了點,也毫無聖人教導的忠孝仁義,但也算情有可原,且不在少數。但是北戎進犯的時候中書令當了一條狗,做的事可不僅是屈身事敵。北戎要美人,要勞力,青壯男子和孩童則被殺得十不存一,中書令作為京城人士,朝中高官,可是忙不疊地出謀劃策,甚至親自帶人圍剿平民。

這還是人嗎?

更不要提等到原劇情裏的魏如瓔艱難起事,為收拾山河覆國努力的時候,也是他與之敵對,最後害了魏如瓔的性命。那一年魏如瓔才二十多歲,比現在大不了多少。

就算他現在沒做出這種事,嵇沄也饒不了他。

忍到現在不動手,不過是在思索如何給他一個痛苦的結束。想到這裏,嵇沄補充:“最好能讓他多受點折磨。”

魏如瓔訝然,發現老師心中居然有自己意料之外的殘忍,一時間並不覺得害怕,反而心頭一熱,恨不得立刻湊過去在他身上蹭一蹭。但這裏畢竟還在宮中,且是朝會結束後的大庭廣眾之下,他只好忍住,肅容答:“我知道了。”

過了幾日,年過五十,已經算個半老頭子的中書令不知得了什麽病,頭痛欲裂,且渾身長滿紫紅色的密集斑點,床都起不來了。禦醫救治無效,回宮來稟告皇帝,說中書令似乎是得了兩種病,但互相影響,他們不好施救,只能慢慢研究。現在情況很不好,若是不束縛手腳,中書令便會因頭痛難忍而瘋狂地在床板上亂滾亂撞,但束縛了他他也會拼命掙紮,以至於手腳都被磨得血肉模糊。現在他整個人已經神志不清了。

皇帝聞言很是惋惜,一方面下旨褒揚賞賜中書令,一方面只能放棄阻止嵇沄入朝之事,但卻琢磨著該怎麽用計將他逼回去。

還不等成功,嵇沄便主動上表,辭了兵部的事,但卻洋洋萬言,要求皇帝徹查戶部賬目。不僅如此,他連調運軍糧的時候初步調查得到的證據,有問題的賬目也全都一一指了出來。

皇帝頓時勃然變色。

戶部管的是天下錢糧,其賬目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就不可能公開透明全無錯漏,這也是早就有的潛規則了。但是錯到一定程度,也足以動搖人心,擾亂天下。更何況先前剛經歷過乞活軍造反,蝗災,不少地方顆粒無收需要賑濟,流民也還沒有安撫下來,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這個時候嵇沄揭了戶部的皮……

皇帝看出他想要戶部了,但卻不能不給。

世上除了揭露這個真相的嵇沄,恐怕沒有人能夠迅速地按下這件事。皇帝其實知道賬目不對,也知道少了的銀錢去向,更知道在這件事上自己完全是理虧的——國庫虧空,往小了說是戶部官吏吃拿卡要暗做假賬中飽私囊,但真要掰扯起來,查了當年的賬,皇帝也不幹凈。

他是皇帝,怎容得自己身上有汙點?

但若真順著嵇沄的意思被迫給了他這個查賬和管理賑災安頓流民的權力,皇帝也很清楚日後就很難將這權力再拿回來了。嵇沄做事滴水不漏,絕不可能犯錯,他要是自己不願意,皇帝怎麽也沒法把他換下來。

他已經是清平候,地位待遇在這裏,就連明升暗降也只剩下授宰相職銜,但這無異於驅虎吞狼,又有何益?

皇帝氣得又病了幾日,戶部賬目案已經發酵了起來,他這才勉強地爬起身,下旨命嵇沄與五皇子共同查賬。

明知道嵇沄現在已經站在了魏如瓔那邊,他偏把魏如珪塞進去。不止如此,皇帝還叫來了魏如珪,和顏悅色地對他說了好長一段的時間的話,神態疲憊,又顯得蒼老了幾歲,活脫脫是個慈善和藹,愛子心切的老父親:“你我父子多日不見了,我兒不要多禮,坐下吧。”

魏如珪多少猜得到皇帝叫自己來是什麽意思,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在皇帝對面坐了,又關懷他的身體:“父皇看起來憔悴了不少,想來是帶病操勞國事的緣故。您是天下萬民所敬仰的天子,應該保重自身才是,政事是處理不完的,兒不才,不能為父皇分憂……”

說著,甚至連雙眼都濕潤了。

皇帝看得心中大為安慰,精神也振奮了幾分,擺了擺手:“我兒無需這樣自責,你的孝心為父都知道。戶部案關系重大,清平候主動請纓查賬,為父不得不允,可是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民心動蕩,不好再生端倪了,朕命你協助清平候一同梳理戶部,你要明白朕的苦心。清平候才能出眾,你若能跟他學得五六分,也足夠了。”

他擡手捂著嘴咳嗽,五皇子便一臉孺慕仰賴地看著他,乖巧答道:“兒臣知道。為安定天下民心,戶部不可出紕漏,兒臣一定會好好襄助清平候。”

五皇子知道,自己的父親絕不可能想順著清平候的心意,所以叫自己去便是做了他的一雙手,幫著遮掩戶部不能暴露的那些事,同時又積攢了自己的資歷。這,也算是父親給自己的報酬吧?

皇帝艱難地咳完,喘著氣端起茶盞,點了點頭,用感慨的眼神看著五皇子:“一轉眼,你也大了,當年還只是你母妃懷裏的胖娃娃,如今……唉,這麽多年了,你是最像朕的一個孩子,朕也最是疼愛你,等你什麽時候有了自己的孩子,朕也就放心了。”

父親言下之意,隱隱似在暗示什麽。五皇子想到這麽多年來父親雖說戀棧權位不肯讓自己真正擁有勢力,但確實是最疼愛自己,也早就露過要立太子的意思,心頭不由一熱。他年前已經大婚,在宮外開府,孩子想來不多久就會有的。

自古以來立太子,子嗣也是很重要的一環。五皇子有聖心,此次在戶部若是做得好,也就有了名望和父親的支持,再加上子嗣,顯然就把老對頭四皇子給比下去了。至於清平候支持的魏如瓔……

五皇子又想起了嵇沄,心不在焉起來。好在皇帝體虛,沒多久便支撐不住,也沒發現他的走神。

自從那日宮宴後,五皇子心知多年來嵇沄和自己來往時總是有所保留,自己的心思卻在他眼中無所遁形。只要一想到從前自己的自以為是,洋洋得意,甚至還曾經動過撬親爹墻角的心思,五皇子便覺得無地自容。

他出身高貴,又受皇帝寵愛,自尊心自然格外強烈。嵇沄默不作聲地拒絕輔佐他,又暗中選擇了他的兄弟,自視甚高的五皇子怎麽受得了?

因此,他心中對嵇沄除了無地自容的羞憤之外,還多了一重隱隱約約,卻極為強烈的惱恨。

從前他看嵇沄風度翩翩,只覺如仙人一般,現在則感想覆雜,甚至恨不得讓他敗在自己手中,露出挫敗,痛苦,後悔的神色。

五皇子久在京師,對朝堂後宮的心計爭鬥頗有心得,因此考慮爭奪太子之位時,也往往在這些方面考慮。以他看來自己最受寵愛,妻族得力,眼下只需在戶部案上照父親的心意行事,奪了嵇沄的風頭那是最好,之後再好好籌謀,只有軍功的魏如瓔是怎麽也趕不上的。

魏如瓔不得父親喜愛,若是王德妃有娘家倒也罷了,可她不過是一個空頭德妃,找不到什麽得力的姻親。如今天下太平,無需打仗,魏如瓔交了虎符,沒了兵權,只有軍功,爵祿,想要迎頭追上自己,可就太難了!

五皇子終究還是把四皇子當做更重要的敵人,對嵇沄也頗多忌憚,至於魏如瓔,在他心裏卻還差不多是當年小可憐的模樣。

等到與嵇沄在戶部大堂門口碰頭的時候,他的姿態便擺的格外矜持優雅,率先對嵇沄頷首:“老師,你來了。”

他心中有一種微妙的憐憫,想,縱然你智計無雙,但也不過是一個臣子。你能揭開戶部的爛賬,父皇卻不願意讓你揭開。他派了我來,便是想要換下你去,任憑你如何睿智,又如何能反抗皇權?

嵇沄看著他的臉,更加雲淡風輕:“殿下來得真早。”

皇權麽?北戎破城時,殿下你的皇權有用嗎?

作者有話說:

雞沒有什麽家國大義之類的情懷,但也有看不上眼的人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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