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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六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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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一個月之後,莫宴生終於在某個雨天再次回到了慕卿所住的閣樓之外,他倚靠在樹幹上,身上一片鮮紅,胸口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滲著血。

“小賊,快進屋來。”慕卿朝窗外的莫宴生喚著,恨不能立刻就將他拉過來。

莫宴生依舊同從前一樣閉著雙眸,聽到慕卿喚他,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朝她低笑了一聲,道:“請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賊到你的房間來,可是很危險的。”

慕卿心中一動,看著雨中那人模糊不清的五官,大聲道:“誰有危險,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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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葉桃夭被管家扶著往外走去,慕卿心裏一瞬間掠過了太多想法,有太多想說的話有太多想做的事,最後都變成了一念之間的猶豫。而也在她沈默思考的時候,葉桃夭和管家已往大堂而去。

慕卿將這些紛紛擾擾的情緒都扔作一旁,邁步跟了過去。

慕卿到大堂的時候,正看到那早上看似瘋瘋癲癲的晉蕭正端正的坐在椅上,對著葉桃夭一臉歉意的拱著手,頭低得幾乎要挨著胸口,而葉桃夭不斷的搖著頭,口中低聲說了什麽,慕卿緩緩走近了才聽見他在說:“我不過是盡我所能,晉公子不必如此多禮。”

晉蕭聞言搖頭,擡頭看葉桃夭的時候眼中盡是難以言說的情感,他低聲道:“葉公子不計前嫌將晉家祖宅歸還於我,我晉蕭無以為報,若不嫌棄,晉蕭願留在葉府,做牛做馬,甘受差遣。”晉家乃是書香名門世家,都說文人三分傲骨,晉蕭乃堂堂書香世家公子,身上的傲骨更是從今早的一場大鬧當中得以看出,而他此刻竟是為了報恩甘願聽受葉桃夭的差遣,這份決心,可見一斑。

慕卿心中不忍,卻沒有開口,而是轉眼看葉桃夭作何回答,而葉桃夭並未讓她失望,只一沈吟,便頷首道:“既然如此,葉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晉公子,今後葉家生意上的事情,便請多CAO勞了。”

“晉某求之不得。”晉蕭再次朝葉桃夭拱手,面上總算是露出了笑意。

晉蕭的事情,在這裏才總算是告一段落。慕卿知道葉桃夭將晉蕭留下,其想法應該是同自己一樣的,晉蕭本是名門公子,想來也除了讀書經商並未為瑣事煩心過,而如今晉家為了還賭債已只剩一個空殼,若讓晉蕭留在葉家為葉家做事,反倒是幫了他一把。

命丫鬟將晉蕭帶到剛打掃好的房間去休息之後,葉桃夭才終於將雙眸閉上,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喚來管家在他耳旁輕聲說了些什麽。

慕卿將這一幕看在眼裏,不知心中滋味究竟該如何形容。

從前的莫宴生雖總是喜歡閉目養神,三天兩頭一臉睡不醒的模樣,但從未看起來如此憔悴疲憊過,而眼前的葉桃夭,分明便是當年的莫宴生,卻為何又與莫宴生絲毫不相同?

帶著這般的疑惑,慕卿本想喚住葉桃夭,同他問個清楚,但見到葉桃夭臉上的疲憊之後,這種想法又有了退縮。

便讓他先修養幾天,再去好生同他敘舊吧,慕卿這樣告訴自己。

葉桃夭當真沒有再同慕卿說些什麽,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慕卿也沒有再跟過去,兩個人好似從來不曾認識,好似幾年前的事情從來未曾發生,好似這些天的事情也並未對他們有什麽影響。

便這樣,慕卿呆在自己的院子中一過便又是六日,她猶豫許久,終於在第七日的傍晚,推開了自己房間的大門,要去同葉桃夭說個明白。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推開門以後,便看到了那個讓她煩惱了無數日的人。

“你在門外呆了很久了?”慕卿一手扶著門,有些猶豫的問了出來。

葉桃夭搖搖頭,依舊是往日的沈默寡言:“片刻。”

同這樣的葉桃夭說話,像是在同一個永遠也走不近的陌生人說話,慕卿找不到以前同莫宴生在一起的一點影子,所以她說話也顯得有些小心翼翼了:“既然來了,夫君便先進房間吧。”

葉桃夭點頭,負著雙手走進房間,然後極為自然的在慕卿的房中找了根凳子坐下。

慕卿將房門重新關上,這才來到葉桃夭的面前,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茶早就涼了,夫君要喝什麽我讓思秋拿來。”

“不用。”葉桃夭一言阻止了慕卿要再次起身的動作。

慕卿雙眸微垂,淡淡點了點頭,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當真到了這個人的面前,她便仿佛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前些天想好的問題突然之間都不在腦中了,她琢磨半晌,才憋出一句:“夫君來找我,所為何事?”

“莫宴生這個名字,是我離開葉家的時候,小叔給我起的。”葉桃夭緊緊盯著慕卿的眸子,低聲的陳述了一件時隔許久的事,“我們四兄弟的爹娘很早就病逝了,我作為大哥自然擔下了葉家的重擔,我從十三歲起便開始接手葉家,而我十七歲時,離家許久的小叔突然回來了,小叔為人不羈,不願我一聲困在葉家,便要替我管著葉家,而讓我出去葉家見見世面,所以才有了莫宴生這個人。”

慕卿靜靜聽著葉桃夭的話,像是在看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若當真如葉桃夭所說,她許多年前所見的那個人本就不是一個存在的人,那麽她便從未真正認識過葉桃夭。

葉桃夭回應著她的目光,繼續道:“後來發生了許多事,小叔死了,葉家必須要有人打理,我便舍了莫宴生的身份回來了。”

“那麽江湖傳言莫宴生是魔教中人又是怎麽回事?”慕卿想起了當年導致他們決裂的最大理由。

葉桃夭聞言微微皺眉:“你信了?”

慕卿無言,心想著總算找到一個葉桃夭和莫宴生相似的地方了,他們都對某些事毫不在意。

葉桃夭這夜說的話,超過了他同慕卿說過的話的總數,莫約是想到了這點,葉桃夭沈默了下來,不再開口。而慕卿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問題沒有問,她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口道:“那麽,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在以莫宴生的身份離開我之後,又用葉桃夭的身份娶了我?而你為什麽在娶了我之後又三年不曾來見我?”

這個問題終於讓葉桃夭沈默了,片刻之後他道:“若沒記錯,我曾經用莫宴生的身份答應過要娶你,且我擔心那時的你因為我的離開而做一些難以理解的舉動,便將你娶了。而我不願來見你,便是知道只要你見到了我,我的身份必然會被揭穿。”

慕卿握緊了雙拳,不知此刻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她還寄望著葉桃夭說他是不願讓她嫁給旁人才先一步將她娶了過來,誰知葉桃夭的回答竟是如此的……委婉。

見慕卿面色有些古怪,葉桃夭又是片刻的沈默,最後道:“若你後悔了,休書我隨時都可以給你。”

“……”聽到這句話,慕卿的面色顯得更為古怪。

葉桃夭理解不了慕卿的想法,正要再說什麽,慕卿卻驀然站了起身,聲音低沈的道:“葉桃夭你真要休我,我就真做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舉動給你看看。”她這句話就像是許多街巷上那些被丈夫拋棄的女子所做出的最後抵抗,然而不知為何,她卻能將這樣一句話說出一種斬釘截鐵的味道。

葉桃夭毫不懷疑慕卿說到做到的決心,然而他卻不大理解慕卿這樣說的原因,他亦是站起身來,卻不是要同慕卿比氣勢,而是打算離開。

在葉桃夭看來,該解釋的都解釋了,今後兩人莫約還是會同這三年中一樣過毫不相幹的生活,所以他該離開了,然而慕卿卻又生出一個問題來:“夫君,莫宴生和葉桃夭,你更願意做誰?”

葉桃夭腳步一頓,推門的手也遲了片刻,然後他閉目道:“葉桃夭。”他說了一個謊,一個慕卿一眼便看出的明顯謊言,隨即他推開門,同慕卿道了別,又重新將房門關上,徑自離開了慕卿所住的地方。似乎是有些刻意的,慕卿的住處被安排得離葉桃夭的住處十分遠,所以即使葉桃夭離開了許久,慕卿還能透過窗看到他穿行在回廊之中的身影。

難言處,良窗淡月,疏影尚風流。慕卿突然憶起了這樣一句詩詞,她向來不大記得出處,也不大記得當時那作詞的人士為了什麽寫了這一句,她只覺得,這一句用在葉桃夭的背影上,總有那麽些契合的味道。

“想做莫宴生,又為何要做葉桃夭?”慕卿輕嘆一聲,總覺得心裏從前計較著的東西似乎都不大重要了。

那一夜的談話之後,慕卿沒有再刻意的去接近葉桃夭,而葉桃夭更不會去找慕卿,然而不知是為何,便在這樣的日子當中,慕卿偶然之間見到葉桃夭的機會多了起來,而每一次見面的時候葉桃夭總是行色匆匆,慕卿亦是無言以對,兩人見面說的最多的兩個字,也不過是“夫君”“夫人”兩個稱呼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這邊很喜歡每章開頭的少年往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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