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牢涼如水，閻離的內心何嘗不跟這監牢一樣的涼。

他枉為男子，看人卻沒有一個女人看得準，容長安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李亥的本質。可是閻離又何曾知道，在犀利的眼光後面，是一段痛楚的難以言說的過去。

“那你們用什麽做交易？”

“聶淩震和手下的一千多禁衛軍。”

“按照你的話，既然我在皇上心中地位那麽重要，他又是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人，為什麽他會為了一個區區聶淩震而放了我？”

容長安又笑了。她和李亥之間的博弈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說完的。

“因為我，他不得不放你！”

鏗鏘有力的聲音，篤定而淡然的語氣，深情款款的面容，讓閻離大受感動。或許他之前真是看錯了，容長安真是一個外冷內熱的女人，她的心裏一直有他。

盡管他無法全部理解容長安這句話裏包含的意思，但他明白容長安為了營救他，所做出的努力。

“你……你現在和皇上為敵，以後該怎辦？”

容長安掠過不在乎的表情：“你錯了，我現在跟皇上一如平常，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就像是在我和他之間吹過了一陣涼風，僅此而已。”

“你們還能相安如初？”閻離有些驚訝，可是容長安的淡定讓他不得不相信，容長安能做到相安如初。

“表面上相安如初，可是背地裏卻是暗流湧動。我和他之間的矛盾勢必有一天會爆發，等到那個時候，或許只有一個人可以救我。”說著，容長安向閻離投去期望的目光。

“你是說我嗎？”閻離輕輕的指著自己問，話語裏充滿不自信。

“不錯，就是你！”容長安清冷的眸子，光灼灼的，認真的盯看著衣衫不整、胡茬滿面的閻離，“難道你不想救我嗎？”

“不是不想，只是……只是我還不明白你所謂的拯救的意思。”閻離耳朵火燒火燎的，在這麽冰凍的地下監牢裏，耳朵居然還能散發出這般的熱量，閻離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容長安道：“我們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如果你能取而代之，那麽我就是安全的……”

“好了！”閻離一聲冷喝，斷了容長安的話頭，“關於這個問題，我不想再談了。可能從前你誤會我了，以為我有拯救百姓的理想和抱負，你就認為我有野心，想對皇上取而代之。可事實不是這樣的。”

“前朝往事已經如煙消散，只要百姓有好日子過，我幹嘛要取而代之？我現在習慣了平靜的生活，有時候，我還很驚奇，我自己竟然記不起來父親光覆祖宗基業的遺訓了。”

溫暖如春風的呼吸噴在閻離冰冷的脖子上，一股清香讓閻離呼吸急促，好像要窒息一般。他僵硬如頑石，可是心臟卻噗通噗通跳得厲害。他在心裏告訴容長安，不要再靠近過來了，他實在受不了容長安那強大的氣場，他怕自己真會抑制不住沖動，將她攬入懷中……

一個輕輕的弱弱的聲音，帶著一絲可憐：“難道為了我，你就不能考慮一下這個問題嗎？”

“為了你？”閻離咀嚼著容長安的話，這真是一句含義特別豐富的話，他該怎麽理解？只是把她當做一個普通人來救她？或者是將她當做一個情人來救她？

“不能為了我嗎？”容長安又再把話說一遍。這句話閻離聽起來好舒服，無一個毛孔不舒服，他心裏所有的郁結，都被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語融化了。

“長安……”閻離驀然回首去看容長安，她的嘴角露著淺淺的微笑，目光炯炯的，好像噙著淚水。

“不僅是為了我，還為了百姓。你作為丞相，難道還不看到？李亥自從將太後軟禁在鳳藻宮後，他就膨脹了。大興土木，耽於酒色，更是唯紫煙的話是從，紫煙說什麽，他就信什麽，紫煙要他去做什麽，他就做什麽。百姓苦不堪言，李氏敗國亡家已經有了兆頭，這個時候你正好可以取而代之……”

“容我想想……”閻離兩手扒在桌子上，時而抓起拳頭，時而又乍開手掌，眼珠子一轉一轉的。

容長安不想逼迫他太多，她會慢慢讓他知道，李亥是個什麽樣的君主的。到時候，就算她不要求他取而代之，他自己都看不下李亥的所作所為。

“好了，我們不說那些事情了。”容長安伸手捏了捏閻離的衣服，不僅薄，而且還有些潮，柳眉就不自覺蹙起來，好像是淡淡的春山一般。只見她啟朱唇，心疼的說道，“外面可冷了，還下著雪呢！你穿這衣裳如何應付的了……”

容長安真不知道，昨晚他是怎麽挨過來的。

“我不是有你給的披肩嗎，這件披肩可暖和了。”閻離說。

容長安道：“這是外國進貢的，一共有五層，每一層的毛料都不一樣，都是用極為珍貴的動物皮毛攢成，不僅暖和，而且可以防雨。你就拿回去披著吧。”

閻離道：“這怎麽好！要是皇上看見了問起……”說著，急忙要將披風脫下，卻被容長安的手握住，彼此碰到對方對手，都是小小的吃了一驚。

容長安的手好暖和，就跟一塊炭火一般；閻離的手好冰冷，冰冷的就像是一塊冰一樣。

“不要脫了，他就算問起那便怎的！”

容長安卻又從剛才春桃拿進來的包裹裏取出來一件衣裳，她把衣裳抖了一抖，笑道：

“閻離，你可還知道這件衣裳嗎？”

閻離兩眼一亮，將衣裳拿在手裏。衣裳補了兩個口子，針線細密而牢靠；縫補缺口的深藍色的蜀錦。蜀錦名貴，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這是我跟你去西北賑災時候的衣裳了，沒想到你還保存著。”閻離睹物思情，腦海中又閃過當初在西北的日子。

那是他們最靠近的時候，為了救他，容長安甘願放下皇後的大架子，去請一個脾氣古怪的大夫，為此還冒著生命的危險，用繩子吊下懸崖峭壁去采摘一棵神奇的草藥。

容長安道：“當時宋強幫你將衣裳脫下來，我叫春桃把衣裳洗了，帶回皇宮，抽空我便給你將破口子縫補上。縫補得不好，你看看還能穿嗎？若是不能穿，我讓皇宮裏的太織造，再給你做一件。”

閻離撫摸著白袍上面的一針一線，這密密的好似螞蟻一般的針線可都是容長安親自縫補的，即便是經歷了很多事情、內心堅強的他，此時鼻子也酸溜溜的，差點忍不住哭出來。

“這都是你縫補的？”閻離聲音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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