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墨黎?

關燈
演出區。

見蕭識過來, 蕭焉不願意在展覽區多呆。

他弟弟多半是來談生意的,在那裏,和他碰面的幾率很大。

蕭焉倒也不是害怕見到蕭識, 只是有些人還是不見為妙,否則蕭識又要可憐巴巴地求著他回家。

漫無目的地走著, 一擡頭,蕭焉發現自己來到了雕塑館。

雕塑館明天才會完全開放,現在館區只打開了大門,還沒開燈,裏面黑洞洞的。

蕭焉擡腳往裏面走。

他的《冰魄蓮心經》沒有白練,他的夜視能力得到大幅提升,借助門口處一點光,也能將雕塑看個大概。

館內制冷開得很足,吹得人汗毛倒豎, 周邊一圈光帶, 只照出顯眼物體的大致輪廓。

一張張石膏雕刻的臉, 頂著死氣沈沈的表情,飄浮在昏暗中,像來尋仇的幽靈。

展出的雕塑都是由新銳藝術家所做, 他們對材料的把握還很生澀, 在蕭焉看來乏善可陳。

他挨個看過去,興致缺缺,正打算離開, 卻在一尊漢白玉雕塑前停住腳步。

這尊雕塑雕刻的是一個古裝男子,他垂眸斂目, 發絲自耳側滑下, 纖長的脖頸低垂, 像一只疲倦的天鵝。

蕭焉凝視雕塑良久,走近想細看——

“老板?”

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蕭焉轉頭,見一個人正緩緩向他走來,他的皮膚在黑暗中白得反光。

“林修遠?”

“嗯,你還記得我呀。”林修遠咧嘴一笑,舉起手環,照亮蕭焉面前的雕塑。

他仰頭看著雕塑,飽含深情地問:“這是我的作品,蕭老板你喜歡麽?”

蕭焉點點頭。

“我為他取名為早夭。”

蕭焉其實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麽取名叫早夭,但場面有些冷,他只好順著林修遠的話往下說:“為什麽取這個名字?”

“過剛易折,過慧早夭呀。”

“很引人深思。”

林修遠轉向蕭焉:“還沒問呢,蕭老板怎麽會在這裏?雕塑館還沒開放呢。”

“隨便逛一逛。”

林修遠笑道:“我也是隨意走走,竟然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偶遇了,看來我們真有緣分。”

“蕭焉!”是齊劍同的聲音。

他從門外跑進來,神色焦急:“你怎麽在這裏?”

蕭焉有了脫身的理由,巴不得趕緊走,他和林修遠寒暄兩句,跟著齊劍同一起離開雕塑館:“對了,你找來幹什麽?”

齊劍同抓住蕭焉的胳膊,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又扯得他轉過身,前前後後看了一遍。

應該是沒看到可疑之處,他放開手:“我擔心你出事。周圍的魔氣越來越重了。”

蕭焉:“哦。”

“哦什麽哦,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呆在安全的地方,萬一你出危險,我們還要去救你,麻煩死了。”

蕭焉被氣笑了:“你是靈山的雇員,保證我的安全是你的工作。你還要求我少給你惹麻煩,你見過領導配合下屬工作的?”

齊劍同咬牙道:“真能端架子。”

“行了,你叫上許晴、梅菲斯特和方磁,我們回瀾京郊區的別墅。”

“這麽早就走?”

“不走等什麽?等蕭識給我演一出苦情戲?你快去吧。”

齊劍同小聲嘟囔了幾句,“親弟弟”“冷血”“對你好”這幾個詞大概能聽清,大概是埋怨蕭焉冷血,連對他特別好的親弟弟都要疏遠。

蕭焉哭笑不得,他弟弟還真有手段,不知何時給雇員灌了迷魂湯,連齊劍同都要幫他說話。

就在這時,變故突發。

原本堅硬的地面,一眨眼後,像將融化的太妃糖,蕭焉的小腿一下子陷進去半截。

黑氣蒸騰而上,周遭的空氣以怪異的方式扭曲起來。

腳下的深深處,傳出地獄嬰孩淒厲的呼嘯,蓋過蕭焉的喊聲:“這是怎麽回事!”

話未說完,地面猛地一陷,吞沒了蕭焉的頭頂。一瞬間,他失去了意識。

好臭。

血腥氣好濃。

這裏是屠宰場麽?真是令人作嘔。

蕭焉睜開眼,這費了他很大的力氣。眼前是一片紫紅,或者說紅得發紫,像一團淤血。

本以為紫紅色是眼花,過一陣子就好了,直到蕭焉完全睜開眼,頭腦清醒後,他才發現——

紫紅色不是幻覺,而是漂浮在半空的血霧!

霧氣濃稠,揮一揮手臂,汗毛尖端都會沾上血珠。

蕭焉一骨碌站起來:“我這是在哪?!”

“魔域。”

齊劍同懶洋洋地倚在石壁上:“慌了?我還以為你不怕魔族。”

蕭焉現在沒心情和他鬥嘴:“為什麽會來這兒?怎麽離開?”

“深淵最近不穩定,早有吞噬生人的情況出現,不過人類將它稱為離奇失蹤。你和我倒黴,被吞進來了。”

蕭焉定了定心神:“那怎麽離開?”

“找出口。”

齊劍同撿起一個石子,咻地朝蕭焉扔過去。

蕭焉條件反射地閉眼,結果石子只是擊中了一只快要貼上他頭皮的飛蟲。

飛蟲斷成兩截,蟲身兀自不停地抽動。

“魔界像是一口豎井,越深層越危險。我們從地面被吞噬到這裏,是在魔界第一層,找到連接地面的梯子,就能離開了。”

齊劍同拍了拍手,站起身:“老板,你現在是跟我走,還是另有高見?”

蕭焉氣得咬牙。

這種環境下,除了跟著齊劍同,根本沒別的辦法。

一人一魔在嶙峋亂石中穿行,血霧中,他們的身影只是兩個小黑點。

沿途所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多久能找到梯子?”

“大概再走半個小時。”

謝天謝地,蕭焉心想,他的胳膊被血霧染紅,用手一搓,手掌也血紅一片。

“魔界的環境一直這麽惡劣麽?”

“不是。”

“你之前來過?”

“沒有。但我是深淵魔種,和深淵有特殊的聯系。”

蕭焉催促他說下去。

齊劍同的心思顯然不在談話上,他警惕地四處張望,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繃緊。

魔域深淵處處潛藏危險,在這裏,最好全身心提防著,談話是很耗費精力的事。

蕭焉不知道這一點,但齊劍同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提醒蕭焉少說話,他在偵察的間隙,盡可能完整連貫地講述道:

“當純種深淵魔入睡時,會啟發眾魔之眼。也就是說可以連接任何一只魔,通過他的眼睛,見他所見。”

“你一直用眾魔之眼看到深淵?”

“是。能力熟練後,我還可以指定連接某只魔。我經常連接的魔,在魔域四處探險,他要給心上人獵殺一只巨獸。”

“巨獸?”

齊劍同嗤笑一聲:“他太蠢,魔界的巨獸,是連魔皇都難以應付的。”

“然後呢。”

“死了。被巨蠍的尾巴刺穿胸膛。”

“真可憐。”,蕭焉沒什麽表情地感嘆一句,他忽有所感,欣喜道:“那你快用你的眾魔之眼連接墨黎!”

齊劍同猛地回頭:“連接他幹什麽?”

蕭焉說:“他是魔皇,送我們出去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齊劍同眼神裏藏著刀:“定向連接的話,只能選擇實力比我低一些的魔。”

說完這句話,齊劍同頓了一會兒,然後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就算我願意連接他,眾魔之眼也要在睡眠狀態下激活,我現在躺下去睡覺,等我醒來,你猜猜你會在哪一只巨獸的肚子裏?”

這條路被堵死,蕭焉有些失落,無精打采地跟在齊劍同身後。

魔域的路面崎嶇不平,稍有不慎,就能被尖銳的骨刺紮穿鞋底。

一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過程中,蕭焉逐漸了解到,他眼前的深淵,堪稱深淵副本的地域難度,五千年來,深淵的環境就沒有如此惡劣過。

混沌覆蘇,魔族力量增強,有些魔不安現狀,到處廝殺,搶占領地和資源。

魔尊墨黎受重傷,一些魔對他的位置虎視眈眈,想取而代之。

再加之深淵不穩定,動蕩頻發,天災四起,環境比之前惡劣了十倍。

如今的魔界,民不聊生,甚至有很多魔為了活命,往人界跑。

但有仙尊的封印在,想偷渡去人界的魔,十死無生。

這樣的狀況讓蕭焉聯想到了海溝國。海溝國的魚也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自願與蕭焉做交易,用大量燃料和礦石換取在海洋館當展覽魚的資格。

在海洋館,至少能吃上一頓飽飯,不用為一口食物去拼命。

海溝魚願意做交易,魔族呢?

蕭焉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到了,不禁連連搖頭。

海溝魚和魔族怎麽能相提並論?海溝魚再兇殘也是魚,離開高壓環境,不用人類動手,自己就自爆了。

魔族可是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暴力分子。魔族能為人界做什麽?為反社會人格的研究提供更多樣本?還是為恐怖組織添磚加瓦?

蕭焉思索著,冷不防撞上了齊劍同的後背。

“你怎麽停下了?”

齊劍同的手抓住蕭焉的胳膊,做了一個保護的姿勢。他血色魔瞳如巖漿般熾熱,即使在血霧中,也格外紮眼。

“我見過這裏。”齊劍同低聲說。

“什麽?”

“這裏是,這裏是……”他如臨大敵,環目四顧,“這裏是巨蠍的巢穴。”

話音剛落,身側的樹林間,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鳥群從樹冠中竄起,鋪天蓋地的飛走。

密林深處,一排排樹木轟然倒塌,仿佛有一只巨獸橫沖直撞,將它們撞到。

倒塌的樹木潮水般向蕭焉湧來,一只紫色的圓球從林中升起,尖端的螯刺在血月下泛著森白的光。

這一切都發生在兩個呼吸間,齊劍同在他耳邊喊:“快跑!”

雙腳離地,蕭焉本能地抱住齊劍同,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他們瞬移出了足有五百多米,但蕭焉一睜眼,差點和巨蠍臉貼臉。

巨蠍有十層樓那麽高,有五十多只眼睛,密密麻麻地布在頭部,看東西時,所有眼睛一起攢動,讓人脊背發麻。

尾刺幾乎是緊貼著蕭焉的脊背擦過去,將地面刺出一個三米寬的裂隙。

蕭焉差點魂飛天外:“你瞬移得再遠些!”

齊劍同喘著氣說:“受魔氣壓制,我只能瞬移這麽遠,抱緊我,閉眼!”

尾刺再次對準蕭焉,殺氣騰騰地刺過來!

蕭焉雙眼緊閉,即使睜眼,他也什麽都看不清,齊劍同和巨蠍的動作都太快了,人眼的圖像捕捉能力,只能看到一片片殘影。

僵持過程中,蕭焉明顯感受到齊劍同體力的透支,他抱住蕭焉背部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面頰上的魔紋向外凸起,幾乎要把皮膚撐爆。

魔域的巨獸,哪怕是魔尊與之一戰,也要大傷元氣。

齊劍同的速度越來越慢,他牙關處的肌肉痛苦地抽動著,尾刺緊追不舍,好幾次擦著齊劍同的背部滑下,勾出一道血痕。

又一次落地,齊劍同迅速調整狀態,但腥風緊隨其後,尾刺貼著地面紮來!

他縱身一躍,向上閃現。

“嘶——”

巨蠍得意地嘶叫,尾刺順勢往上一挑起。

中計了!

齊劍同連忙扭身,堪堪和尾刺錯開。

這致命一擊躲開了,但他的力氣也用盡了。

二人筆直地墜下,沿著巨蠍劈開的裂隙,掉入下一層魔界。

“糟了!”齊劍同大喊,“下面是階湖!”

他們已經下墜了十多米,巨蠍的尾刺被裂隙擋住,沒辦法繼續攻擊他們。

失重感讓蕭焉說不出話,頭腦混沌,耳邊只有齊劍同的聲音在響:

“階湖是連通到最底層的,我們會墜落到第十九重魔界。”

蕭焉感覺自己墜入水中,但這片水不深,大概二十多米,然後他從水底墜落而出,湖下面是空氣。

接著又是湖水、空氣、湖水……

瀕臨昏迷的邊界,蕭焉看到齊劍同眼中的……恐懼。

他流出血淚,似乎在拼盡最後一絲魔氣,抱住蕭焉,想帶他瞬移離開。

但齊劍同的手臂都帶顫抖,他連握住蕭焉的力氣都沒有了。

撲通、撲通。

重物落水聲,下墜的速度減緩。

再次從湖水中墜出,齊劍同身體中逸出黑氣,包裹住蕭焉。

蕭焉的穩穩當當地落到地面。

嗯?

下墜結束了?

身側,齊劍同已經昏厥,他的手還死命抓著蕭焉的手腕,掰都掰不開。

蕭焉坐起來,扭動酸痛的脖子。

“咕!”

某種禽類的叫聲。

低頭一看,一團灰色的、毛絨絨的小東西掛在蕭焉胸口,他揮動兩個短小的翅膀尖,又“咕咕”地叫了兩聲。

這好像是一只,黑天鵝幼崽?

可是魔界不會有天鵝這類可愛的生物,即使一層魔界的生物,都比天鵝兇狠一千倍。

普通天鵝到這兒來,絕對死路一條。

不會吧?蕭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叫出一個名字:“墨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