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魔族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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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崽兒啄了啄蕭焉的手指, 然後把腦袋鉆進他掌心,蹭來蹭去。

絨毛細密柔軟,搔在掌心, 癢癢的。蕭焉敷衍地摸了他兩下。

他現在沒有心情擼鳥。

他們處於一間巨石砌成的宮殿中,六條環抱粗的石柱撐開穹頂和地面。石殿中沒有燭臺, 唯一發光的,是漂浮著的幽藍鬼火。

這裏是什麽地方?

殿門被推開,石塊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兩個穿黑衣的魔走進來,厲聲問道:“什麽人?!”

“放松點,癸,他是魔皇大人的朋友。”

那人的聲音很熟悉,蕭焉在記憶中搜索一陣,驚喜地問:“壬?”

壬和癸是墨黎的貼身侍衛,他在天墟莊園見過他們。能在陌生的環境遇到熟悉的人, 當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尊者, ”壬和癸躬身向蕭焉行禮, “不知您到訪,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蕭焉:“沒關系。我們是從階湖墜落下來的。你送我們出去吧。”

壬和癸對視一眼, 皆是一副為難的表情。

“怎麽了?”

“現在, 很難從十九重魔界離開了。”

“怎麽回事?”

壬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

墨黎冒然和混沌大戰,身受重傷,得知消息的其他大魔按捺不住, 紛紛傭兵而起,想要將墨黎斬殺, 自己當魔皇。

從他的言語之間, 蕭焉發覺, 墨黎不是一個優秀的魔皇,他奪得魔皇寶座後暴戾恣睢,草菅魔命,天下魔敢怒不敢言已久。

這次的眾魔起義,是大勢所趨,難以轉圜。

想要沖出他們的重重包圍,只有一個辦法:殺。

否則就是在魔殿中等死。叛軍已經包圍到第十八重魔界,可能是今晚,最遲三天後,他們就會突破最終防線,攻入魔殿。

蕭焉聽完之後幾近崩潰,他這是出門沒看黃歷麽?這麽倒黴的事都能讓他碰上?

“咕?”

小鵝見蕭焉不摸他了,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手指,半個身子鉆出蕭焉手掌。

壬和癸這才見到小鵝,他們的身軀猛地一顫,臉色發白。

“這是墨黎麽?”蕭焉舉起小鵝問。

撲通兩聲,壬和癸雙膝跪地,身體抖如篩糠:“在下不知魔皇在此,有失恭敬,望大人息怒。”

蕭焉:?

“我是在問你們,這是你們的魔皇麽?”

壬和癸只顧著磕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手指又被毛絨絨的腦袋蹭了兩下,天鵝崽子撲騰起翅膀:“咕咕!”

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更是怕得渾身發軟。蕭焉見從他們口中問不出什麽,就讓他們先出去。

殿門關閉,蕭焉一手拎起小鵝,目光炯炯地打量著他。

“咕咕?”

看壬和癸的反應,這只漂亮可愛的小鵝,好像真的是墨黎?

齊劍同還在昏迷狀態,蕭焉只好先帶著小鵝,去魔宮轉了一圈。

他們跌入的宮殿,似乎只是個偏殿,其餘的建築,氣勢更加恢弘,仰頭都看不到穹頂。

墨黎曾經給過蕭焉一個骷髏傀儡,見傀儡如見魔皇,擁有(過)傀儡的人,在魔殿地位崇高。

宮殿中的人都知道這件事,見了蕭焉,畢恭畢敬,自動退到路邊,躬身垂首,等蕭焉走過時,他們才敢遠遠地跟在後面。

被像皇帝一樣對待,蕭焉勉強能接受,他無法接受的是——每只魔見了黑天鵝崽,就好像見了閻王爺一樣!

輕則五體投地、三叩九拜;重則驚慌到昏厥,涕泗橫流。

蕭焉表情覆雜地看著天鵝崽。

小鵝縮在他領口處,黑溜溜的小眼睛巴巴地瞅著他:“咕?”

橫看豎看都是一只小鵝呀,有什麽好怕的!

肯定是魔人對墨黎過於恐懼,哪怕現在墨黎變成了一只鵝,他們還是害怕。

魔族天性無畏,能把魔族嚇成這樣,墨黎是有多殘暴?看來他被叛軍打到家門口是楠漨有原因的。蕭焉合理懷疑魔殿內的人,知道叛軍打來,會主動大開城門,簞食壺漿相迎。

第十九重魔界沒有晝夜變化,也沒有計時工具。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十天,齊劍同終於蘇醒了。

他醒時,蕭焉在他身邊餵鵝。

“你沒事吧?”齊劍同抓住蕭焉的衣袖。

“我沒事,但墨黎有點情況。”

齊劍同:“墨黎在哪?!”

蕭焉雙手捧著鵝崽,遞到齊劍同眼前。

鵝崽伸脖:“咕咕!”

兩只魔大眼瞪小眼足有三分鐘,齊劍同哈哈大笑,他一手抓過鵝崽,力氣有些蠻橫,小東西在他掌心咕咕叫。

“快看看吧,蕭焉,你不是希望墨黎帶你離開魔界麽?快讓這只鵝崽給你領路。”

“現在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蕭焉劈手奪回墨黎,鵝崽大概是嚇壞了,縮在蕭焉手心,一個勁發抖。

“我們怎麽離開?”

外面的魔軍隨時能攻進來,他們會將蕭焉和墨黎劃為同僚,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蕭焉將叛軍的事情告訴齊劍同,對方卻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鵝:

“你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兒就殺出去。”

蕭焉惱怒:“你能認真一點麽,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我沒心情和你開玩笑,大軍壓境,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可能就是兩具屍體了!”

齊劍同擡起眼,晶紅的眼眸中透出一點黑色的瞳仁:“我從來不開玩笑。”

蕭焉:“你剛剛從昏迷中蘇醒過來,就想著殺出去?外面有十萬魔軍!”

“你放心,我即使想自殺也不會拉上你陪葬。”

“我看我還是想辦法聯系仙界吧。”

齊劍同蹙眉:“蕭焉,你就這麽不信任我?”

蕭焉狂點靈山令牌,期待它有反應。進入魔界後,靈山令牌就失去了和外界的聯系,他沒辦法召喚其他雇員,或者是聯系仙尊。

“昏迷時我用眾魔之眼聯系其他魔,找到了一條防守薄弱的路。”

“危險麽?”

“你在擔心我?”

蕭焉用一種無語的表情看著他。

齊劍同嗤笑一聲:“魔界不會像你的蕭氏大宅一樣安全。”

蕭焉不理他,繼續戳令牌。

他的手腕忽然被齊劍同握住:“你過來。”

齊劍同把他帶到大殿一角,自己卻後退數十步,站在大殿中央。

“想要殺出去,我釋放體內的魔力,也就是說,我要變回原形。”齊劍同大聲喊。

“你的原形有多大,至於要離這麽遠?”蕭焉向前走了兩步,“我都聽不見你說話了!”

齊劍同:“大概一座六層居民樓那麽大!”

“哦。”蕭焉又退了回去,甚至退的更遠些。難怪魔殿建得那麽大,不大一點,根本裝不下魔。

“只是,我變回深淵魔種的原形後……”齊劍同遠遠地望向蕭焉,似是嘆息地說,“沒什麽。”

蕭焉大聲喊:“你把話說完,變回原形後會怎樣!”

過了許久,才聽到齊劍同的回答:“不會怎樣,你放心。”

一個呼吸後,血霧蒸騰而起,地面熱得好似被烤紅的鋼板,溫度透過鞋底,灼燒這皮膚。

那股熱浪以齊劍同為軸心,肆意張揚地向周圍輻散開,高溫烘得人頭眼昏花,連石壁也像要被融化了一般。

蕭焉連連後退兩步,後背撞上墻壁,灼痛立刻刺穿脊梁,他痛呼出聲,縮在他胸前的小鵝也跟著咕咕叫。

“蕭焉。”

是齊劍同在呼喚,但他的聲音變得完全陌生,像深層地獄中傳出的恐怖回響。

隔著血色,能隱約看出齊劍同的身形在扭曲膨脹

轟!

一陣熱浪撲面而來,蕭焉條件反射地閉上眼,視線中一片肉色。

渾身的汗水唰地冒出,有點像蒸桑拿。等回到靈山可以讓齊劍同經營一間桑拿房。

蕭焉不禁失笑,都什麽時候了,他竟然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一直緊閉著眼,肉紅色逐漸暗淡,最後變成一片純黑。

周圍的溫度也一點點降低,最後聽到那個巖石般的聲音說:“睜開眼吧。”

蕭焉依言,他看到了一個……怪物。

雙目血紅,鯊魚般的密齒,頭頂長著山羊角,後背探出數十條觸手,如死亡之花般綻放。

怪物鬥大的眼睛盯著蕭焉,他弓起身,臉湊近幾分。

“蕭焉,現在知道我對你有多客氣了麽?”一條觸手橫掃,直徑一米多寬的石柱被攔腰擊碎。

“記住我的原形,當你再想惹惱我的時候,好好回憶一下。”

蕭焉一臉木然,他不願意承認,可他確實有點震驚。

回想起和齊劍同初見時,他們刀劍相向。齊劍同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習慣,也很讓蕭焉反感。

現在看來,之前都是小打小鬧,齊劍同的態度堪稱和善。

蕭焉安撫性地拍了怕他的觸手尖:“實話實說,你現在的樣子……”

那雙紅眼睛亮了亮:“什麽?”

蕭焉:“你現在的樣子有點醜。”

齊劍同:“……”

一條深紫色的觸手卷住蕭焉,觸手很軟,質感微涼,被包裹住後,外界的聲音和景象都被隔絕。

“我們走。”

蕭焉感知到齊劍同在快速移動,他將觸手扒開一道縫隙,從裏往外看。

第十九重魔界還是墨黎的領地,小天鵝在他懷裏也顯出好奇,歪著腦袋往外看,不時還扭過頭,沖著蕭焉叫幾聲,好像在問:“這裏有點眼熟,是我的家麽?”

看到齊劍同沖出來,魔人四散奔逃,尖叫著:

“是深淵魔!”

“深淵魔?怎麽可能,他們快要滅絕了,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深淵魔——快跑!”

“深淵魔快要滅絕了?”蕭焉捕捉到關鍵信息。

齊劍同說:“實際上,只剩下兩只。”

“一只是你,另外一只是?”

“這些在我的雇員檔案裏都有記載。”齊劍同苦笑一聲,“蕭焉,你從未想過主動了解我,是麽?”

蕭焉尷尬地摸摸鼻子。

靈山令牌失去了聯網功能,但本地緩存的文件還能看。蕭焉找到齊劍同的檔案,裏面有一個【種族介紹】的分區

【深淵魔種,起源於五千年前的古老魔種,僅能純血繁衍。深淵魔種嗜殺,快速提升修為的方式為吞噬,是魔族中最具有攻擊性的一類】

【因需要吞噬提升修為,深淵魔種多自相殘殺,這加速了種族數量的減少,但幸存的魔種凝聚死者的魔力,實力堪稱恐怖】

【深淵魔種極擅易形和隱藏氣息,其魔族原形,與其第一次吞噬的生物外貌相近。但隨著吞噬生物的數量增加,其原形將逐漸模糊,成為一團無形之肉】

蕭焉猛然想起,他曾讓齊劍同吞噬過黑湖中的腐敗烏賊,所以他魔族的原形是一只觸手怪。

【有記載的深淵魔種僅存兩只,一為齊劍同(在靈山服役)】

【二為混沌(封印失效,下落不明)】

“你和混沌是同一種族?!”蕭焉大驚。

“你害怕了?”

蕭焉沈默片刻:“沒有,只是,有些意外。”

離開十九重魔界後,那道裂隙合攏,隔絕了蕭焉的視線。隨後,慘烈的廝殺開始。

仔細去聽的話,偶爾有幾聲慘叫傳來,或是□□被貫穿後的悶響。

尖叫聲不絕於耳。如果有地獄的話,和深淵比起來,大概像天堂。

如果蕭焉的視線沒被隔絕,就會看到這樣的景象:

龐大的深淵魔像一塊膠質果凍,他所觸碰到的生物,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然後被吸附其中,肢體扭曲變形,化為齊劍同體內的一部分。

齊劍同的身軀逐漸膨脹、模糊、醜陋。

蕭焉被顛簸得頭暈:“你為什麽早不現原形?”

齊劍同沈默不語。

蕭焉敏銳地察覺出他似乎有隱情,不斷追問。

齊劍同的聲音像合唱團的高中低聲部同時開口,他略顯不耐煩地說:“我變原形的過程易受傷。換個說法,就是前搖過長,前搖狀態下脆弱,還容易被打斷。”

蕭焉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

觸手卷成一個柔軟的繭,安全又舒適,他被裹在裏面,不時顛簸,有些像玩迪斯科轉盤。

天鵝崽好像真當這是娛樂設施了,開心得咕咕直叫。

一股倦意襲來,蕭焉感覺很困。他在魔界呆了兩天多,一直沒有睡覺。

此前情況危急,蕭焉始終繃緊神經,現在放松下來,困意反噬,在這麽不穩定的環境中,他竟然昏昏沈沈地打起瞌睡。

“蕭焉,你怎麽樣?你讓墨黎閉嘴,我討厭他的叫聲。”

蕭焉拍了拍天鵝崽的小腦袋:“我有點困。”

短暫的沈默

“其實我不變原形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是什麽?”

隔了許久,齊劍同才繼續說:“我會逐漸變成一個像混沌那樣,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哦。”

“你的反應只有這樣?”

蕭焉誠懇地道:“對於我來說,魔和怪物沒什麽兩樣。”

激烈的戰鬥聲中,蕭焉似乎聽到了齊劍同的一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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