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消火桃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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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快來!”錢山招呼老婆。

徐疏園擠在人流裏, 興致缺缺地向老公走去。

她是服裝設計師,藝術出身,破有些藝術生的冷僻, 不喜歡人多的環境。

博物展開幕時可謂人山人海,徐疏園根本不想湊這個熱鬧, 奈何錢山非要來,她強打起精神陪同。

“往這邊走。”

錢山拉住徐疏園的手:“看到中間那個最高、最大的展館了麽?是蕭氏集團的展館,聽說他們這次展出的內容是機器人。”

不用錢山介紹,徐疏園也能看到蕭氏集團的展區,因為那裏人最多、最熱鬧。

為了方便游客參觀,展館整體呈階梯狀,外層高,中間略低,有些像體育館。這樣擠不到前面的人, 也不用踮腳看。

徐疏園所站的位置, 比中心部分高兩個臺階, 她一低頭,就能看到蕭氏集團的展區。

“哪裏有機器人?”徐疏園問。

玻璃罩內,幾個人走來走去, 有的坐在桌子旁打瞌睡, 兩個人在逗貓,幾只麻雀四處亂飛。

錢山“咦”了一聲:“不是說展覽仿生生物麽?在哪兒呢?”

很快,他反應過來:“玻璃罩裏的, 不會都是機器人吧?!”

他瞇起眼睛仔細看,終於找到一個不甚明顯的標志牌:

【蕭氏集團】

【無人區】

展區的名字是無人區, 那就證明, 這裏面的都不是真人?!

錢山瞠目結舌, 拉著老婆,拼足了勁地往前擠,大有追星少女看到偶像的激動。

好不容易擠進前排,二人都滿身大汗,錢山伸長了脖子,玻璃傷有一行淡藍色的字。

“本區展品皆為仿生生物,如需互動,請按操作板指引進行。”

眾人議論紛紛:

“仿生生物?這裏面的不是真人?”

“怎麽可能?餵!看這兒!”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子敲擊玻璃,試圖引起仿生人的註意力。

然而玻璃中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裏面的生物聽不到外面的聲音,甚至根本看不到他們。

男子敲擊玻璃引起警報,又被周邊的游客鄙夷地瞪視,討了個沒趣,訕訕走開,嘴裏還嘟囔著:

“還仿生人,一看就是真人啊!”

“餵!你們真的是機器人麽?怎麽證明?”

錢山一路往前擠,操作板每隔半小時彈出一次,錢山運氣比較好,操作板彈出時,他就在旁邊,率先搶到了和仿生生物互動的機會。

指尖的觸感冰涼,有些水潤的感覺,像將融未融的冰塊。

機械提示音響起:“虹膜掃描即將開始,請您將臉正對攝像頭。”

錢山照做,一道紅光上下掃了掃,提示說:“虹膜掃描結束,請選擇您要交互的仿生生物。”

錢山選擇了一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指令已下達,歡迎您體驗蕭氏科技仿生生物項目,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機械音剛落,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猛地轉身,笑瞇瞇地看向錢山:

“您好。”

錢山:“你,你好。”

那男人點了點頭。

互動限時兩分鐘,錢山不知道該幹什麽,眼睜睜看著倒計時數字往下掉,腦子一抽,問了個很幼稚的問題:

“你真的是機器人麽?”

男子:“當然。”

“啊,我……”

男子溫文爾雅地說:“您是不相信,對麽。沒關系,我證明給您看。”

“證明?”

錢山只覺得面前銀光一閃,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身邊的驚呼聲就差點把他的耳朵震聾。

那名男子,三秒鐘前還和普通人別無二致,此刻四肢變成十二條機械觸手,支撐著他人類的軀幹,像一只巨型蜘蛛,撐滿整個玻璃罩。

男子的頭懸在離地面十米高處,依舊笑瞇瞇的。

“現在您相信了麽?”



膽子小的已經被嚇到尖叫,小孩子們哭出聲。

更神奇的是,玻璃罩內的仿生人也模仿著人類的反應,尖叫著抱頭亂竄。

男子在四壁上爬行一陣,互動時間結束,變回原形。

十二條機械觸手縮回關節連接處,擰成人類的四肢,十秒鐘內,他恢覆了正常人外貌。

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錢山像是被槍聲嚇到的傻麅子,瞪著眼,一動不動。

“回回神吧!”徐疏園敲了敲老公的腦殼,“都變回普通人了,還有什麽好看的。”

錢山:“哦。”

徐疏園一臉無奈:“我又累又渴,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

錢山:“哦。”

徐疏園:“你是傻子麽?”

錢山:“哦。”

徐疏園:……

對於方才的一幕沒有過多反應,她只覺得像電影特效。

比起看人形蜘蛛爬來爬去,她更想先找個地方歇歇腳。

幾個學生從他們身邊擠過,歡騰的像小麻雀:“往那邊走,有靈山的飲料!”

“靈山的?那很貴的吧。”

“才不會,我聽說老板回饋社會,價格都很便宜呢。”

徐疏園聽到“飲料”兩個字,眼睛一亮。

奈何人實在太多,短短十米的路,人頭像被壓實的魚子醬一般,一個挨一個,根本邁不開腿。

想要前進,完全是被人流推著走。

有的人早已被擠沒了耐心,脾氣暴躁。大聲嚷嚷:“快走啊,前面磨蹭什麽呢?”

“拍照的!等下再拍不行麽?這麽多人,你們站在中間,所有人都走不了!”

“怎麽總有人帶嬰兒來,一直哭哭哭,煩死人了!”

“推嬰兒車的真是自私呀,主辦方就不能規定一下,嬰兒車禁止入內麽!”

“就是就是,他推個嬰兒車,占了兩三個人的位置,怎麽好意思的。”

……

竊竊私語從未停止,性格再溫吞的人,也難免變得煩躁。

徐疏園被吵得心煩,腳下沒留神,踩到了旁邊男生的球鞋

那人用肩膀猛地搡了她一下:“你沒長眼睛啊!”

徐疏園怒道:“你什麽素質?這麽多人呢,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踩人你還有理了是吧?!”

“我說你——”

“我?我怎麽了?!我這是限量版球鞋,你踩這一腳,我刷鞋就要好幾百!”

錢山在一旁開解:“別吵了,到我們買飲料了。”

他怕老婆和對方的矛盾升級,連忙買了兩杯仙桃汁,也沒來得及看價格,手環在收音機上迅速一掃。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飲料塞到徐疏園手裏。

“老婆,你先喝!”

徐疏園被他這一打岔,再回頭,剛才那個蠻橫的人已經不見了。她強壓下火氣,擠出人潮,在僻靜處歇腳。

“你攔著我幹什麽?!”

錢山:“退一步海闊天空。”

“憑什麽我退?!那小子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尊重長輩他不懂麽?”

錢山小聲道:“你也知道他是晚輩,還計較什麽……”

人聲嘈雜,像蒼蠅一般嗡嗡嗡地繞在耳邊,說話要大聲喊,才能讓對方聽得見。

徐疏園喜靜,這般吵鬧的環境,多呆一秒都是對她的折磨,她歇斯底裏起來:

“我就不該和你來這個倒黴博物展,這麽多人,有什麽好看的?!”

“別生氣了,你先喝口飲料。”錢山老好人似地說。

徐疏園打開習慣包裝紙袋,對準飲料杯口的塑封猛戳下去。

似乎她手中的不是吸管,而是尖刀,戳的是剛才那個男生的心臟。

“嗯?”

封口被戳開時,徐疏園眉頭略皺了皺。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像是剛有一場春雨過,淡粉落英翩翩而下,天地間織成甜美的雲霞。而她就站在桃林中,腳下是濕潤的泥土,散著殘冬的寒意。

一枝桃花枝垂在她眼前,沾滿水露,嬌艷欲滴。

徐疏園的口氣緩和下來:“這香氣真好聞。”

錢山也一臉神往:“我好像看到了桃林。”

“哦?”徐疏園揶揄地看著他,“你也有這份感性呀?”

要知道,錢山對“美”的感受力不能說很弱,只能說沒有。他看到震鑠古今的世界名畫,頂多能稱讚一句:畫得不太像,但這個畫框挺好看。

他聞到這股淡香,竟也能浮想聯翩,足可見這味道的迷人之處。

不知不覺間,徐疏園的火氣淡了,她吸了一口桃汁。

清冽的果汁劃入口腔,不同於用糖精和香精勾兌出來的飲料,這杯桃汁的味道較淡,清冷中透著微甜。

但這點甜味的存在感絲毫不弱,它就像幹旱至極時落在花蕊處的第一滴雨水,瞬間點亮生機。

果汁的桃香味很足,甚至能讓人想象得到,被榨成汁前,這顆桃子是有多麽飽滿,沈甸甸的掛在樹枝,表面蒙了一層細小的絨毛。

徐疏園好像剛從沙漠裏走出來,口渴難捱,五百毫升的飲料,讓她一口喝到見底。

這可太不矜持了。徐疏園想,拿眼角一瞟身邊的錢山。

誰曾想錢山已經喝完了,正把飲料杯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箱裏,意猶未盡的模樣,好像希望再來一杯。

“真不錯,是吧?”錢山說,“靈山裏就像有魔法一般。”

“嗯。”

錢山:“坐一會兒,我們走吧。”

“去哪?”

“回家呀。”

“為什麽回家?”

錢山眨眨眼睛:“你不是很累了麽?沒關系,明天我自己一個人來。”

徐疏園吸幹最後一口飲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才說氣話,我還沒累呢。”

錢山好像看見太陽打西邊出來:“你消火了?”

他老婆的脾氣他可太清楚了,三天一發怒,一怒火三天。像是河豚,一碰就暴走。

徐疏園也有點疑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我不生氣了,也不累了。我們繼續看展覽吧。”

錢山喜不自勝,挽起徐疏園的胳膊,美滋滋地往展區走。

“非常抱歉。”

一個人低著頭走過來,攔在他們面前,手裏捧著兩顆水蜜桃,

徐疏園一看,這不就是剛才沖她大吼大叫的年輕人麽?!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說:“叔叔阿姨,對不起,剛才是我態度不好。我跟您道個歉。”

說完,他把兩顆水蜜桃塞進他們懷中:“這個特別好吃,插個吸管也可以直接喝果汁。再次說聲對不起,之前我態度太差了!”

錢山&徐疏園:?

這麽客氣?

男神快離開,徐疏園和錢山來不及把桃子還回去,只能自己拿著。

夫婦倆面面相覷:“還真是懂禮貌的好孩子。吃桃子吧。”

錢山:“水蜜桃價格好像不便宜,好像還是靈山買的,我這算不算受賄啊?”

徐疏園吸了一口桃汁,陶醉地瞇了瞇眼:“你想的真多。”

“啊,對了,我還沒看剛才的飲料多少錢呢!”錢山打開手環,找出賬單頁面。

【仙桃汁】30通用幣

30?!

錢山揉了揉眼睛,懷疑後面少個零。

“不可能的呀,”徐疏園探頭一看,出售飲料的攤位上,明碼標價,字跡清晰地寫著:

【仙桃汁 15通用幣/杯】

【水蜜桃 25通用幣/個】

錢山:“這麽便宜老板不是要虧死?”

徐疏園:“沒錯!”

正在二樓監控室的蕭焉:“沒錯!”

這個價格,連成本價都賺不回來!

每賣出一杯桃汁,餘額上就出現一個飄紅的小數字。

但眼見著靈山展區前的游客越來越多,心中還是升起一股自豪感。

相信過些天,靈山展區會比蕭氏集團的無人區更熱鬧,因為那些仿生人見識過一次,沒有再圍著看的必要,但他們每天都會想喝桃汁。

從監控中可以明顯看出,靈山展區就像負面情緒消解機。

進去的人推推搡搡,滿臉不耐煩;出去的人手捧飲料杯,一團和氣。

好像他們手中的不是桃汁,而是羊脂玉凈瓶。活脫脫的觀音面孔,菩薩心腸。

如果不是總統要求的話,買桃汁絕對夠掙一筆錢了。

蕭焉正想著怎麽把虧損找補回來,樓外一陣嘩然。

展館采用單面玻璃,從裏面可以看到外面。

夜色中,一枚豎橄欖形的飛船緩緩降落,它像一點點逼近人顱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從厚重雲層中慢速墜下,充滿壓迫感。

飛船一側,篆體的“蕭”字忽地亮起,月白色的光輝浮在天地間,像一輪冰冷的太陽。

“蕭”字過於明亮,深深烙印在旁觀者的視網膜中,光芒爍滅後,眼前還存著殘影。

作者有話說:

論蕭識和雞崽兒的相似性:

雞崽兒:“咯咯咯咯咯咯!”

蕭識:“哥哥哥哥哥哥!”

綜上,相似度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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