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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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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哭聲都小了下去,全都看著她。

便見她伸手,朝那甲子軍舉起了一個東西,在眾人愕然地目光中,穩重端莊地說道:“此乃魏副使所贈武德司令牌,曾言明可保我一命,還請放我過去。”

——什麽?!保一命!

跪在地上的方氏眼前陡然一亮,猛地站起來撲了過去!

“蓉兒!蓉兒!是什麽令牌!能不能給你四弟用!讓你四弟出去!讓他出去!保他!保他!”

方聽蓉卻一挪腳,避開了她抓來的手。

方氏一下摔倒在地!

方聽蓉低頭看著她,沈默了一息後,輕聲問:“阿娘,這是我保命的東西,給了他,我該如何呢?”

方氏猛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她:“你保命了!那你四弟怎麽辦!他是方府唯一的嫡子!他不能死啊!蓉兒,你聽話!給你四弟用!阿娘平時那般疼你!你也該為你弟……”

“你疼我!你就能這樣對我!”方聽蓉忽然尖叫了一聲,猛地蹲下去,一把抓住方氏的手,狀若瘋癲地問:“我生為你的女兒,就活該為你的私心百般利用麽?!你憑什麽!!”

方氏驚愕地瞪大眼!

方聽蓉卻忽然再次朝後退開,面容詭異地迅速平靜,搖搖頭輕聲說:“阿娘,我也想活。”

她說著,又伸手,撫開方氏臉上的亂發,湊近時,語氣低淺到近乎溫柔地開口:“當初,您跟阿爹勸我去找郡馬,說能榮華富貴,說能做人上人,我信了,便舍了我女兒家最貴重的東西。可到了了,你跟阿爹又給了我什麽?叫我用命換來的活路白白讓給四弟,我聲名盡毀清白不在地跟著你們一起去死麽?阿娘,你憑什麽以為我要甘願一輩子受您這般擺布啊?”

方氏瞪大眼。

方聽蓉收回手,再次端穩輕和地說道,“我做女兒的本分已經盡了,阿娘。”

說完,站起身,再未回頭。

方氏眼睜睜看著方聽蓉走到面若無常的甲子軍面前,一舉令牌,那甲子軍便讓開了兵器,然後她就輕輕松松地走了出去!

——那令牌竟如此靈驗!

所有人都傻了眼!

突然爭先恐後地奔過去,發了瘋地喊:“大姐兒!你怎能丟下我們就這麽走了!”

“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方家人全都去死麽!你怎麽這麽狠心!”

“三嬸平時最疼你了!你好歹拉一把三嬸啊!大姐兒!大姐兒!”

“我早就看出你是個假好心的!果然如此!好狠好毒!”

“你!你簡直不是人!居然就想著自己獨活!你哪裏來的武德司令牌!快交出來!”

方聽蓉置若罔聞,就在這片滔天的罵聲中,來到了方曄的面前。

方曄瞪著眼,忽然怒吼:“書房裏的東西,是不是你拿的!”

方聽蓉看著這個平素裏對她慈愛和善的阿爹這猙獰的面孔,忽而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道,“阿爹,這是您欠我的。”

“你!你這個孽障!!”方曄大吼。

方聽蓉卻毫無所懼,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方曄在背後雙目充血地瞪著這個他最器重的女兒,忽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沒等倒地,被旁邊的無二直接拎了起來。

他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威勢極重地朝癱軟滿園的方家人掃了一眼,“都帶走!”

頓時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方聽蓉漠然地聽著背後那片哭聲,走出了園子,穿過月門,剛要走出去。

忽然瞧見眼前出現一人。

面色陰郁,眼神不善地看著方聽蓉。

方聽蓉迅速後退,警惕道:“你,你是武德司的人!我認得你!今早跟魏言在城門一起!你不能殺我!我有令牌!”

無三看著那塊‘毫無用處’的廢鐵,收回視線,道:“長公主要見你。”

方聽蓉眼眶倏瞪!

……

“所以,我交給你的事兒,你又沒辦成?”

京城,端王府的內書房中,慕容越白著臉站在一邊,他的面前,是懶懶坐在他平時坐著的桌子後面的前廢太子,慕容卓。

他手裏正把玩著他那枚雕蘭花鳥的雞血石鎮紙,扁長的鎮紙在他手裏,一下一下地瞧著面前的雞翅木桌案。

“咚咚”的聲響,仿佛敲在慕容越的心頭。

他看著慕容卓的臉色,想起他那‘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兇殘性子,輕吸了一口氣,低聲道:“二哥放心,此事查不到我的頭上。武德司捉去的,是外族使臣。方曄也只會以為是外族想要滅他的口,他要想活命,斷不會輕易開口……”

“砰!”

那鎮紙忽然從慕容卓的手上砸了過來!

早有防備的慕容越立時往後一躲!

一聲巨響!那鎮紙狠狠地砸在地上,將上好的青石地磚生生砸崩了一個口子!

慕容越眼眶微瞪——這若是砸在身上!豈不是皮開骨斷!

他的後背霎時出了一層汗,還要開口說什麽。

桌案後,慕容卓已森笑起來,“端王,我讓你做的事兒,哪一件你辦得妥當了?”

慕容越唇下發幹,腦中急轉,眼見著慕容卓又拿起桌上的筆洗,忙道:“二哥,秦侯已與魏家退婚!”

慕容卓果然手上一頓,森怒可怖的神情居然頃刻平覆下去!眉梢一挑,狐貍眼中露出幾分意外,朝他看來,“秦侯府退婚?”

慕容越忙笑道,“正是!今日秦侯府上派人去魏家送了退婚書,如今秦雲橋已與那魏家二娘子再無瓜葛。秦侯此番動作便已是向二哥表明態度,他願以秦雲橋為刀,讓二哥斬下長公主這個盤踞皇權不放手的毒蠍!”

他說完,卻不見慕容卓有他以為的高興或者滿意。

那雙狐貍眼只是微微瞇著,似是在琢磨什麽,臉上皆是旁思。

慕容越心下疑惑,卻並不敢問,再次說道:“二哥,只要秋日祭按著計劃進行,長公主順利下嫁秦雲橋,如今的方曄高鳴等人,便是丟棄也就丟棄了。至於先前撤回的暗樁,再行布置也不算費事。您實在不必為此大傷肝火……”

“咚!”

那個被放下的綠松石筆洗再次砸了過來,在慕容越的腳下瞬間摔得粉身碎骨,碎片迸濺得到處都是!

叫慕容越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可是前朝名家之物啊!少一件一整套就廢了!

可他不敢置喙,笑了笑,問道:“二哥,我可是說錯什麽了?”

慕容卓冷笑著看他,“秋日祭計劃,你有何章程?”

慕容越一滯,沒再開口。

慕容卓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前戳了戳,滿是嘲弄地說道:“端王,你守著封蔭有了如今的朝堂之位,本可做個富貴閑散王爺。可如今既然圖謀更大,就該正經地拿出你的本事來。”

慕容越叫他戳得踉了一下,擡眸看著他,沒說話。

慕容卓收回手,“想著要那臟東西手裏的權勢的人可不止你我,秦震和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兒。你以為秦雲橋娶了長公主,他秦侯府就能受你所控?憑什麽呢?”

慕容越眉頭一皺。

慕容卓再次譏笑道:“還有鳳寧宮,那老婆子可比你我更想要這玉璽大權。你又為何以為她能心甘情願地讓秦雲橋娶了那臟東西?”

慕容越的臉色慢慢地沈了下來。

慕容卓轉過身,又道:“聽說裴煜這兩日去皇宮裏求見了好幾回那臟東西,雖沒見著。可你猜,他想做什麽?”

慕容越的神情再次變化,“威遠大將軍莫非也想?”

慕容卓低笑輕嘲,看向窗外皇城的方向,“一個女人,手裏拿著這東朝乾坤滔天的權勢,本就不是長久之計,總歸要落到他人之手。眼見她嫁齡已過,這權勢已是岌岌可危之狀,你道如今何人不想要?”

慕容越的神情終於徹底變了,他看向慕容卓,片刻後,輕嘆,“是臣弟無能。請二哥指教。”

慕容卓側眸低低笑開:“拿住那臟東西的把柄,逼著她自己開口挑個夫君不就好了?”

慕容越一楞,隨後若有所思,“二哥的意思是?”

慕容卓低笑,“你以為裴煜去求見幾趟沒見著那臟東西,是去哪兒了?”

慕容越不解。

慕容卓想起流螢報來的消息——魏嫣重傷,長公主親去探望。

他的腦中,又浮起那個濕漉漉地趴在自己懷裏,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襟瑟瑟發抖的小胖丫頭。

太液池水的潮意似乎還浸透過他的手指。

那矮胖矮胖的小冬瓜,如今真是一點兒也不乖了。

慕容卓狐貍眼中閃過一絲惡光,他對著慕容越輕吐了兩個字。

“魏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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