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秋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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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眉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個藥對治療風寒多麽管用,又忌諱什麽,看到柳暗如此安靜的模樣,楚眉才發現自己真的是太啰嗦了。讓她沒想到的是,柳暗竟然沒生氣。看到了她,他也只是淡淡地問:“你怎麽來了。”

反而是她亂了陣腳,“我是來......來送藥給你的。”

雖然一個姑娘家大半夜翻人家屋子很是不合規矩,可是她沒了辦法,當面給柳暗都沒收,那只有偷偷給了。

“那個,我就先回去了,打擾你休息了......”楚眉訕訕地收好了包袱,想到又要翻窗,她有點難為情。

柳暗站起身,語氣平靜地聽不出情緒,“天亮了再下山吧,現在太晚了。”

“沒事的,就是黑了點......”

“你待在這裏就好。”柳暗說著翻窗而出,楚眉咬了咬唇也跟著柳暗翻了出去。

這麽晚了,他是要到哪裏去?楚眉不放心地跟著他。明明只隔著幾步的距離,卻讓楚眉感覺是那麽的遙遠。因為在山上的原因,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月亮,但也只是“仿佛”,錯覺而已。這一刻楚眉希望錯覺成真,若她真有了摘月的本領,與柳暗之間的距離是否會親近一些呢?

楚眉一言不發地跟著,直到走到一個竹林前,她卻猶豫了。今夜月光雖然很盛,卻透不進竹林半分,只是淺淺地浮在竹林上頭,似一片銀色的薄雲。一身白衣的柳暗融進黑暗的竹林之中,在楚眉眼中他宛如被一個黑色的巨口所吞噬一般,楚眉伸手欲拉住他,指尖卻連一片衣角也沒碰到。

楚眉只得跟在他身後,竹子越往後越密,迫使她與柳暗的距離越來越遠。明明柳暗的速度也沒有多快,為何自己與他的距離還是這般遙不可及?楚眉有點低落,但仍強撐著笑容,寬慰自己不要想太多。

走出竹林後,楚眉便被孤零零的斷崖嚇得差點站不穩腳。她一把抓住柳暗的衣袖,唯恐他想不開,“我們快回去吧。”

柳暗不管她,徑直走到斷崖前,就這樣坐了下來。他雙腳懸空,下面就是萬丈深淵。白衣的柳暗沐浴著銀色的月光,整個人耀眼的不真實。楚眉壯著膽子走上前,卻被柳暗的聲音叫住。

“快中秋了。”

楚眉怔怔點頭,“是啊。”

“你們中秋是怎麽過的?”

沒想到柳暗會問這個,不過反而讓楚眉放松了下來,她立馬滔滔不絕的描述戲班的中秋是多麽的熱鬧,原以為會感染到柳暗,沒想到傳來的聲音帶著不曾感受到的落寞。

“真好。”風很大,柳暗迎風擡頭看著頭頂的月亮感嘆。

楚眉小心翼翼地問:“你們那裏的中秋呢?”

柳暗回頭對楚眉彎起了嘴角,看似燦爛,眼中卻全無一點光彩,同樣的他語氣也故意裝的十分輕松,“也很熱鬧的,一家人圍著大圓桌坐著,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還有各式月餅。吃完後還會猜燈謎,一起在庭院裏賞月。”

聽著柳暗的描述,楚眉反而皺起了眉頭,柳暗這話不就跟她們對戲本念的詞一樣嗎?她轉而搖頭否認,不能這樣隨便揣測柳暗。可是她內心的預感一直在惴惴地跳動著——柳暗在說謊。

“你們道觀的中秋呢?”

柳暗覆回平日的面無表情,“這裏沒有這種節日。”

又沈默了下來,柳暗也不願再說話,楚眉內心五味雜陳,更不知道說什麽合適。這個地方讓她覺得不舒服,就像一個風穴,要把這個男子從她身邊奪走。柳暗就這麽坐著,好像在期待著什麽一樣。楚眉只好在他身後小心地坐下來,緊緊抱著膝蓋,害怕一不小心就落進下面的深淵。

也不知過了多久,柳暗終於開口:“回去吧,我送你下山。”

“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楚眉忍不住問,“這裏是看不到豆娘的。”

柳暗定定地看著她,讓她有些無措,難道她說錯話了?他盯著少女清亮的眸子,是那麽的透明,一眼就能看到盡頭,這種感覺真不舒服。過分純粹的她和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把他的骯臟體現的淋漓盡致。柳暗別過眼,冷冷道:“你想多了。”

“你這人真是別扭。”楚眉小聲嘟囔道。聽到要離開這個怪地方,她的心情明朗了幾分。讓她想不通的是,柳暗為何往這裏來。

下山的途中柳暗獨自走在前面,不發一語,倒是楚眉說個不停。偶爾柳暗會點頭回應,有的問題他幹脆裝作沒聽見。離山下還有一小段距離時,楚眉示意柳暗別送了,擔心柳暗因此耽誤了修行。

“天快亮了,剩下的路我可以走的。倒是你別被我耽誤了那什麽,修行?”

“修行......這種東西耽誤了也罷。”柳暗疲憊地扯出一抹笑,楚眉很想說:如果你覺得累了,不笑也是可以的。她想了想,還是吞了下去,柳暗一定不喜歡聽到這種話。

楚眉轉身之際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忙叫住柳暗,“記得要喝藥啊!你千萬別覺得風寒已經好了,治病要治根,相信我喝了那些藥,以後就不會那麽容易染上風寒了。”

他與她不過萍水相逢,為何要對他做到這般,柳暗忍不住喃喃自語:“為什麽......”

楚眉不解地反問:“什麽為什麽?因為你是個好人啊。”

“好人”這一說法讓柳暗有點摸不著頭腦,看著他困惑的表情,楚眉有些著急,“我書讀的少,不會說好聽的話。那個就是,就是覺得你這個人對花兒還有豆娘都那麽的喜歡,肯定是個很溫柔的人。”說到後面,楚眉低下頭,臉頰紅紅的。也不等柳暗反應過來,她已經風一般地跑下山去。

柳暗終於知道為何面對她坦率的眼神會那般不適了。“原來她和你很像......只不過要蠢一點。”微笑的藍衣少女的臉從腦海中浮起,明亮的眸與楚眉的眼相重合,如出一轍。

回到房間後,柳暗開始思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花草這些可以稱為美好的東西的。柳暗回想著,這應是在柳府的時候,被困於屋子裏的他只能看著窗外,窗子外是一棵桂花樹。每當它開花時是他生命中最為明朗的時期。偶爾還會有絢麗的蝶和有著婉轉歌喉的鳥兒,是他昏暗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你也喜歡這些啊。我也是,每當看到它們,就會覺得心裏格外舒暢。花兒和蝴蝶用漫長的時間去打理它們的美麗,掙開花苞和蛹的束縛是一種勇氣,真佩服它們。可是他們總說我不切實際,與其關心這些,不如多學學琴棋書畫,做做女紅。”當他終於可以走出屋子站在她身邊,才懂得原來備受寵愛,養尊處優的柳悅也是有煩惱的。

美好的事物總是離他特別遙遠,桂花樹就在窗前,每每快要夠到時,他的手都會被娘親拍開,緊接著就是窗子被無情地關上。

“別瞎碰,只有屋子裏才是安全的。”

現在到了道觀,沈悶的生活讓他更是沈醉於自然。它們都比人要好,它們不會傷害我。這時藍綠色的影子似乎從眼前一閃而過,柳暗伸手想去抓,卻被頭頂上傳來的笑聲從回憶中拉出來。

擡頭發現原來是莫岑,他手上拿著一個草編的,全身塗著藍色和綠色顏料的“蜻蜓”,十分得意地對柳暗挑眉道:“你就說像不像吧。”

柳暗汗顏,這玩意蜻蜓不像蜻蜓,蝴蝶不像蝴蝶的,做工粗糙還不說,翅膀竟是用宣紙糊的,剛才被莫岑一折騰,其中一個翅膀還破了一個洞。莫岑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能沈下心做這等精細的活兒,做成這樣已經花了很多心思了。柳暗感慨地接過,表示會好好珍藏。

沒想到莫岑還一個勁追問像不像,圓滑如柳暗怎麽也狠不下心去說一個“像”字。

書文正準備出門,看到莫岑又在柳暗屋外一個勁的吆喝,以為柳暗又被莫岑要挾了。拿起莫岑做的手工端詳的書文眉頭緊鎖,直白道:“這是你在哪翻出來的破爛物?”

莫岑的笑凝固在臉上,估計被書文一點也不委婉的評價直擊內心,柳暗怕他們又吵起來,急忙轉移話題:“書文師兄可是要下山?”順帶著奪過莫岑做的豆娘,收到櫃子裏。

書文楞了楞,還沒從方才的話題裏轉過彎,“今兒是中秋,我特地向師父申請下山去考察考察俗世中的節日風俗。”

莫岑可是記仇的主,借此機會反擊:“還沒成仙呢,就稱呼山下是俗世了。”

“我可不像某些人,不專研道法,連在仙班外邊排隊的資格都沒有。”書文豈是好惹的,不慌不忙地給了莫岑一棒,又是直擊要害,讓莫岑無從反駁。

“走,我們和書呆子一起享受去。”莫岑不由分說地拉上柳暗,書文無奈扶額,論口才莫岑比不過他,可是論無賴,怕是誰也比不過莫岑,“你說的好聽,什麽考察節日風俗,實際不就是玩嗎?書呆子果然只會說漂亮話。”

書文拿書敲了一記莫岑,“我看你是忘記了,論輩分我可是你師兄,早就該教訓你了。”

莫岑揉了揉額頭,只能吃啞巴虧。書文不再理他,直接和柳暗走到一塊開始討論起鐘愛的詩書。莫岑跟在後面想插話,聽到這些詩詞歌賦實在是頭疼,幹脆吹著口哨看看風景打發時間。

走進墨溪鎮,柳暗還以為是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街上掛滿了彩燈,還沒到夜晚,柳暗感覺燈籠都提前點了起來。鎮中心的戲臺也布置好了,上面站著一個穿著絢麗戲服的少女,她款款取下身上的飄帶,跟著鼓點翩翩起舞,回頭的一瞬,面紗上的明眸一下子就抓住了不遠處的柳暗。

“這不是楚眉嗎?今晚可以不花錢看戲了。”莫岑說完就往戲臺那邊跑去,也不知說了什麽,逗得楚眉笑的停不下來,其間柳暗感覺的到楚眉的眼光頻頻落在自己身上,他故意不去回應。

“柳師弟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看戲嗎?”

書文說的是上個月的事了,還是莫岑聽聞山下來了戲班,硬是以看完戲後可以借戲臺傳道法為由說服了師父,他們師兄弟十個人才得以下山看戲。

“我記得那時演的是莊子夢蝶的故事。”柳暗回道。

書文不屑道:“寫戲本的真是淺薄,竟然改成莊子和蝴蝶仙子相愛了,太荒謬了。”

柳暗點點頭算是附和了,即使心裏並不讚同。要是他說自己也戀慕飛舞的蝶,書文一定會說他是個瘋子。這時莫岑沖他們招手,示意他們先進上次去過的小酒館。進了酒館,書文熟絡地和張掌櫃敘舊,接著又開始探討詩詞,沒想到張掌櫃也是個愛讀書的人。柳暗開始還聽著,後面越來越沒了興趣,畢竟他喜歡的也只是“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除此之外的其他都勾不起他的興致。莫岑此時在外面和戲班的人聊了起來,還幫忙搬一下道具什麽的,看到柳暗在裏面那麽無聊,莫岑就把他也拽出來幫忙。

“今天演哪出戲?”莫岑靠著戲臺子站著,戲臺上別的姑娘見柳暗來了,都忍不住對他和楚眉指指點點,嬉笑起來。

楚眉羞得走過去把她們都“轟”走,“衣服換了嗎?就知道在這裏瞎貧。”完了才回頭接莫岑的話,“原本只一出的,臨時被要求加了一場,也是奇怪......”還未說完,後臺的人就把楚眉叫走了。

書文見他們兩都在外面,也出來了,“這麽急性子幹嘛?待會不就知道了。”

莫岑點點頭,但眉眼裏透出疑惑與焦急,柳暗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到了傍晚,臨時架起的集市裏的人越來越多,莫岑帶著柳暗和書文逛著,硬是塞給他們一人一手糖葫蘆,又買了一堆糕餅,說要帶回去給別的弟子還有師父嘗嘗。他還額外給楚眉買了份,托戲班的小廝送了去。

“我說是你送的。”莫岑對柳暗道。

“這是什麽意思?”柳暗有些無奈,只得之後再跟楚眉解釋一下。

“你這小子,好不容易被一個姑娘喜歡,你還這麽無動於衷。我就納悶了,她到底喜歡你什麽?因為你長得好看?,”莫岑故作仔細地端詳起柳暗的臉來,柳暗則不自在地轉過身,莫岑才反應過來盯著一個男人看實在是奇怪。

“楚眉這丫頭性格也好,我琢磨著你們相處對你是有好處的。戲要開始了,我們捧她場去。”莫岑說風就是雨,不顧柳暗還在吃面,拉起他就走。莫岑已經跟戲班的人說好了,直接在前面給他們三留了位子。

書文慢慢喝著茶,覺得臺上的戲甚是無趣。這戲麽,演來演去不都離不開一個“情”字,結局無非是皆大歡喜,要麽就是生離死別,有什麽意思?

第一出演的是嫦娥奔月的戲,楚眉飾演的嫦娥多了一分靈氣,舉手投足都和平時判若兩人。頭一次見到她如此扮相,連柳暗的眼都不得不多在她身上停留幾分,更別說莫岑了。這個率真的漢子幹脆站起來給她鼓掌叫好。

“你消停點。”書文擡手捂臉,甚至把椅子也往邊上挪了挪,似乎在表示:我不認識這個人。

應是加了第二出戲的原因,第一場很快就結束了。楚眉簡單地換了身行頭,挨著莫岑坐了下來。

“第二出沒有我的戲。”楚眉的眼睛越過莫岑,在柳暗身上短短地停留,仍然沒有得到回應。她也知道不可能得到什麽,可是為何不抱期望,還是會收獲失望?

莫岑磕著瓜子,像是感受到楚眉的失落一般,拉著她扯別的話題轉移註意力。就在他們說的正歡,引的書文也加入時,戲臺上的燈倏地暗了。也就在這麽一瞬,火把一齊燃起,十個穿著盔甲的男子簇擁著一個華服公子從後臺走上來。

“這些人不是楚家班的,是今天包場的人要求加的。”

莫岑倏地急了起來,“今天有人包場?”

楚眉疑惑地點頭,“不然我們怎麽不收錢。”

莫岑坐立難安,不知往四周掃視了多少次。臺上的戲節奏很快,柳暗因為莫岑的動靜只看了個大概,講的是陌國三皇子逃出宮的故事。

“三皇子還沒找到?”“據說至今下落不明,不是說他逃去了阮國?”“誰知道呢?說不定早就死了。”“哈哈哈也是,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那三皇子無比頑劣,怎麽適應的了這種生活。”

......

看戲的人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著,柳暗看莫岑的臉色很不對勁,他眉頭緊皺,似乎在為什麽煩惱。

“那個包場的人是誰?”莫岑問。

“不清楚,我也是聽父親他們閑聊才知道這個事的。”楚眉也困惑地搖頭。

這時書文拉著莫岑站起身,“時候不早了,該回山上了。”看來書文也知道莫岑多半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柳暗順勢推了一把,道:“也是,太晚了師父要責備的。”

莫岑一言不發,任由書文他們拉著他走,這時楚眉突然跟了過來,直接叫住了柳暗,“你們現在就要走?”

書文剛想客套一句,楚眉緊接著說:“那我跟你們一起走。”

“我們是回道觀,姑娘你跟著怕是不方便......”書文委婉拒絕。

楚眉回頭看了一眼戲臺,那裏又圍了一群陌生臉孔的人,“就收留我一晚吧,待著這裏有點不舒服,我也說不出來。”

莫岑卻笑了,笑的十分大聲,他看著戲臺上扮成皇子的戲子,眼裏滿是諷刺,“回什麽道觀,我們換地方過中秋去。”

轉身之際,柳暗察覺到一道來自背後的目光,他警覺地回頭看去,那目光卻消失了,看戲喝茶的人太多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敏銳如他,方才絕不是錯覺。難道這也同莫岑的焦急有聯系?

莫岑也沒閑著,反而還去了酒館拿了幾壇酒才上山。書文原以為可以快點回去了,哪曉得被莫岑抓過去喝酒。讓柳暗詫異的是,莫岑把地方選在了竹林後的斷崖。楚眉有點不開心,“你們一個個怎麽想的?這麽喜歡這鬼地方。”

“這裏離月亮多近,那句詩怎麽說來著?樓高可摘星?”莫岑撓頭,想了半天都想不起來。書文無奈,唯恐他誤導了楚眉,忙說:“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對對對,就是這句。花明,你不是最喜歡星星月亮什麽的?看師兄給你摘下來。”莫岑灌了一大口酒,站起來踉蹌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又跌坐在地上。

“你到底怎麽了。”書文看出莫岑有心事,直截了當地問。

莫岑塞了一壇給書文,又分了一壇給柳暗,“喝!”對於楚眉他則是:“這裏還有些糖餅,姑娘家吃吃這個就好,別碰酒。”

書文不擅飲酒,苦著臉喝了一小口就被辣的咳嗽起來。柳暗喝酒如同喝水,淡定地喝了幾口,不似莫岑那樣借酒澆愁似的豪飲。

“我說師兄啊,你可是個聰明人,你覺得我適合修道嗎?”聽到莫岑冷不丁拋出這樣一個問題,書文還以為他喝醉了。書文伸手在莫岑眼前比了個數字,問:“這是幾?”

“二,我沒醉。”

書文接著又大幅度揮手,問:“這是我左手還是右手。”

莫岑被書文晃的頭暈,直接把他的手拍開,“你這——不昏也要被你晃昏了。”

往日裏莫岑雖也會問問題,但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讓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什麽“你下山幹嘛去?”“你為什麽天天捧著書看,書有那麽好看嗎?又有多好看?”這種,也不知今天莫岑吃錯了東西還是喝了假酒,直接拋了一個關系人生的問題。

“你這不是心裏清楚嗎?還用得著問我。”

莫岑自嘲地笑道:“我哪裏是修道,只是逃避罷了。”

“說得好,我也是逃避。”書文撫掌道,他表情平靜的讓莫岑和柳暗以為他在說一個不好笑的笑話。看他們二人包括楚眉都不信,書文疑惑道:“怎麽?我為了逃避科舉來修道聽起來像騙人的?”

“書呆子你在說什麽瞎話,你這麽愛讀書,用得著逃避科舉?”莫岑還是不信。

書文搖頭,“讀書?我喜歡的只是詩書,那種為了科舉而看的書我才沒有興趣。

“看來你還是個不一樣的書呆子,我莫岑今日起對你刮目相看了,這口酒敬你。”莫岑舉起酒壇又飲了一口。

圓月高懸,沒有群星環繞的它似斷崖一樣孤獨。它的孤獨是應該的,誰讓它的光芒那麽的冷,淌在地上又似凝結的冰霜,緊緊地縛著他們這些為命運不得不改變的凡人。

“柳師弟呢?又是為何修道。”書文已有些微醉,眼神迷蒙的不行。楚眉看莫岑也沒管她,也抱起酒壇喝了幾口,莫岑真是小看了她,從小在戲班長大的楚眉,不知多少歲就接觸到了酒。

該如何回答?該說是師父認為他修道有天分,還是自己僅僅是為了活下去才選擇的上山?柳暗沈默不語。

“花明該不會是為了逃婚吧?”莫岑打趣道,這話把楚眉驚得差點站起來,她緊張地盯著柳暗,唯恐他點了頭。

也許是喝了酒的原因,也許是因為這氣氛,這月亮,這個不一樣的中秋,柳暗緩緩道:“為了逃避我自己吧。”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下去,他從未覺得如此的順暢。這一刻他是真實的自己吧,不再顧慮別人的感受去說話。剎那間,藍綠色的幽光一閃而過,帶著鈴鐺聲消失在斷崖的另一頭。它可是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以這種方式附和著自己?

“哈哈哈,看來我們個個都藏著心事,接著喝,借著酒意說它個痛快!”莫岑喝的直接攤開手腳躺在地上,他擡手指著月亮,不屑地大喊:“你算個什麽東西!大爺我只是出去走走,養精蓄銳,看我這次回去不收拾你們!”

書文也醉了,也不覺得莫岑說的有什麽不對,相反的他也學著莫岑大喊:“科舉算什麽?都是些睜眼瞎,有眼無珠的老東西們的游戲!”

“科舉?等我坐上了屬於我的位子給你廢了它!”

“你說的!我記住了。”

“花明你呢?有什麽心願盡管提。”莫岑沖柳暗喊道。

柳暗也喝的頭暈,也不覺得莫岑說的話有什麽不對。他翻了個身,看到楚眉已經披著莫岑的外衣睡著了,才安心道:“我希望每個人都能有一盞燈。”

“呃?燈?那還不容易!等著吧花明。”書文已經睡著了,莫岑也困了,他意識模糊地囁嚅:“花明,你還記得以前答應我的事吧......”

柳暗努力回想莫岑說的那個事,想著想著他也被困意俘虜。夢境冗長又雜碎,柳暗只記得最後一幕他剛記起莫岑說的那個事,那時他和莫岑在溪邊納涼,莫岑問他:“以後和我一起離開道觀吧。”而他覺得這是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就像“今天吃不吃飯”一樣隨意,想也沒想就同意了。可是夢裏的後半部分,莫岑又說:“你答應我的,可不能反悔。”宛如受到了束縛,柳暗在夢裏拼命地跑了起來,想把莫岑那句話甩開,直到他跌入山崖都沒能擺脫那句“你可不能反悔啊,花明”。

清晨喚醒他的不是山風,而是楚眉急促的呼喚。宿醉後的柳暗十分難受,身子沈重的不行,他在楚眉的攙扶下才坐起,看到一臉嚴肅的書文和莫岑,反倒讓他很快清醒了起來。

在草地上睡了一宿,書文的衣服和頭發都淩亂不堪,還夾著草屑,與他過於嚴肅的表情十分不襯。

“這是——”柳暗有些頭痛,勉力撐著身子等著書文開口。

莫岑別開眼,似乎不想面對。書文就在這時開了口,“我昨兒雖然醉了,但還是記得一些話的。莫岑你跟我說實話,你就是陌國三皇子對不對。”

霎時間,風似乎也停止了。柳暗大腦一片空白,夢中那句“可不能反悔”重重刺著他的心,寂靜中他看到莫岑沈重地嘆氣,算是默認了。

“少和莫岑來往,他和我們都不一樣......”元英的話在耳邊響起,原來他就是這個意思。

柳暗不知道說什麽,還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他有很多話想問,很多話想說,千言萬語匯到嘴邊,終成一句,“回去吧。”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回到什麽都不知道的過去,可以重新開始改變的過去。

斷崖上只有風,在耳旁回旋的風以及吹進心裏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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