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月，七月流火，天氣轉涼。

葉琢換了倆新車雷克薩斯，下班後和李靳函還有幾個生意上的夥伴一起去兜風，一行人在清泉山莊吃露天燒烤，李靳函身邊換了個長得乖巧可人的女伴，介於女孩與女人之間，葉琢看著李靳函和他女伴旁無他人般親親熱熱，一個人走到欄桿邊。

夜晚的風張揚的撩起他白色襯衫的衣角，他把眼睛瞇上，感受到風浸入他每一寸肌膚，瞇了一會就睜開了眼，雙手放在欄桿上，頭稍稍垂下，水裏一圈圈波紋在蕩漾開來。

靜水深深，不言不語，等著風或者雨來和它相會。

回別墅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葉琢把車開進車庫，沿著路走的時候，不小心踢著一顆小石子，踉蹌了下，他擡頭看見別墅一片漆黑，有些怔腫。

每次加班很晚的時候，柳媽都會做好晚餐就自行回去，他回去時打開燈一個人都沒有，後來穆遲來了，穆遲總是拿一本書坐在沙發上等他回來，還有別墅裏燈很明亮。葉琢苦笑了下，黑夜掩蓋了他的苦悶。

葉琢走上臺階，臺階兩邊微微泛出青色，連他的腳步聲也是青色的。回到客廳裏，葉琢沒有立即打開燈，他對客廳的一切格局都非常熟悉，習慣黑夜是一種什麽感受呢，是不是跟習慣孤單也一樣的。

葉琢彎腰換了拖鞋。突然，客廳的燈亮了，他面朝門的方向，下意識背過身看去，只一眼，就慌忙的別開了眼睛，無意識的向前走了兩步，在沙發邊停下來，他聽見那人清冷的嗓音，“葉琢。”

單單是這兩個字，就讓葉琢露出從來沒有過的失態，葉琢劇烈的咳嗽起來，喉嚨裏卡著血一般的難受，還有彌漫開來的腥甜，除了他的咳嗽聲以外，客廳裏鏜鏜的高跟鞋聲，一聲比一聲尖，往五臟六腑裏刺，葉琢渾身無力，頭上開始冒冷汗，他的手抵住沙發背，生怕自己一放松下來，就脫力的攤在地板上。

那鏜鏜的高跟鞋聲是從樓梯裏傳來的，離葉琢越來越近，近的就響在他耳邊，葉琢慌忙站直身體，擡頭往樓梯上那人看去。

原本站在樓梯頂端的人這時站在了樓梯的半腰處，一頭如瀑的中分茶色長發自由的從那人兩肩散去，肩上的披風遮住了手臂，月白色的長裙拖曳在白如玉的樓梯瓷板上，水墨畫鋪展開來的墨色勾勒在腰身上，顯得寡淡又動人。

她終於從他的夢裏走到了現實裏，她背後是沈靜的夜晚與星光，色彩斑斕的模樣不覆存在一般，葉琢的心順著他的血液無言的顫動，他的目光終於停在那人的臉上，那人畫著精致的妝容，古典畫一般的絕美，偏偏眉目又那樣柔和。

葉琢瞧了一眼又偏過目光，那張臉已經長在了他的記憶裏，和記憶一起又長成另一種光彩，眉峰流暢，仙氣飄渺的三白眼，淺茶色的瞳孔，略微呈駝峰的高挺鼻梁，還有他吻過無數次的桃花瓣一樣的唇。

葉琢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來，他吞咽了下，苦澀在口腔裏打轉，原來等待是生澀的，苦。

良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阿遲，你回來了。”

穆遲雙手緊緊的捏著裙邊，連指甲尖都在發抖，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太使力了，反而走不穩，踏下最後一步臺階時，穆遲徑直的向前倒去，有一雙手橫過來，他被帶進葉琢的懷裏，幾乎是葉琢的手一摟住他的腰後，穆遲就感覺臉上很熱，連手臂也熱熱的，煮的沸騰的牛奶白的熱氣蒸蒸的從皮膚往外冒。

他離葉琢這麽近，葉琢的眼神太覆雜，穆遲心下一慌，“你不喜歡？”

葉琢的手扯住穆遲肩上披風一角，手指間在披風邊摩挲著，他得稍微擡頭才能看見穆遲的眉眼，“這高跟鞋有幾尺高？”

穆遲聞言怔怔的，又明白過來似的打算彎腰去脫高跟鞋。還沒等他彎下腰來，就被葉琢一把抱住放在沙發上，他看著葉琢屈下腿，半跪在他面前，脫下他的高跟鞋。

“怎麽成這樣了，這也沒多少步。”穆遲的腳踝一片紅色，有些地方還磨破皮了，葉琢放下他的腳，“我去拿藥。”

“不要，我沒事。”穆遲伸出手來抱住葉琢，其實他想給葉琢一個驚喜，連走路的姿勢都練了好久，可看樣子葉琢並沒有多高興。

靜靜相擁，溫情脈脈。如果葉琢沒有破壞氣氛的話，“去把衣服換了。”

“這樣挺好的。”穆遲吶吶道。

“阿遲，我說過，你不用為我委屈你自己。”

“可是，我願意呢。”

葉琢只覺得全身都很舒暢，他扳過穆遲的臉，“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鐘意你的原因，是不是很膚淺？”

他看著穆遲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我明明那樣心動，可我知道你是男子之後，那種想要迫不及待把你握在手裏的想法就沒有了。我從來沒有在我歷來戀愛對象上找你的影子，我很確信我不是同性戀。也不會混淆你的性別，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但其實你對我而言始終是特別的，我一靠近你，我才知道，愛情是有彈性的，有時濃烈，有時淡然，它可以細分成很多的情緒，我被這種情緒帶動。我想，我已經足夠深入了解你了，阿遲，我享受愛情，真實的愛情。”

“那我去換了。”穆遲上樓梯時又回頭看了葉琢一眼，葉琢低著頭像是在沈思，穆遲回過身來，赤腳快步往樓上跑去，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人在扯下假發，脫掉裙子，有一種怪異感，他想，他再也不會穿女裝，他沒有異裝癖，而他也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去取悅葉琢。

葉琢洗漱完，從洗漱臺拿起毛巾搓著頭發，到臥室時，穆遲正靠在枕頭上看書，等頭發半幹後，葉琢放下毛巾，他抽出穆遲手裏的書，晚上看書對視力不好，“看樣子你很喜歡看書。”好像穆遲在他身邊時，許多時候都拿著一本書，有一下沒一下的翻看。

“關於文學性的東西都比較喜歡。”穆遲伸手摸了摸葉琢的頭發，“沒幹完。”他下床去拿了吹風機，葉琢偏著頭仍由穆遲吹頭發。

書的封面是《百年孤獨》，葉琢詫異了下，“很小的時候伯苓在看，我硬要湊過去看，都沒看懂。”

“那我講給你聽。”穆遲放下吹風機，揉了一把葉琢的頭發，很柔軟。

“好啊，可以慢慢講。”葉琢翻身壓在穆遲身上，被子被踢在床尾。

......已省略。

清洗之後，葉琢側身抱住穆遲，手在他的琵琶骨上來回滑過，懷裏的身軀一片戰栗，他沒有想過穆遲會做到這種地步，這跟穆遲的個性一點都不符合，葉琢沈吟了會，說道，“阿遲，你—”

穆遲打斷，“我喜歡你，自然喜歡跟你親近，葉琢，我知道你對同性身體不易接受，我們可以一步一步來。”

“那你呢？”

穆遲沈默了幾秒，才回道，“跟你親近時，我都覺得很安心。”他的青春期直接跳過了愛和性，以前有過女人，甚至男人，想要接近他，穆遲都一概直接拒絕了，直到他遇見葉琢，穆遲才慢慢去感受另一個人的體溫。

穆遲對性如此坦蕩而直白，讓葉琢止不住發笑，“那下次嘗試下更刺激的。”

“腿/交？”

“還真是一步一步來？”

“莫非你想一步到位？”穆遲含笑的看著葉琢。

“乖，讓我慢慢探/索你的身/體。”

就是一步一步來的意思了。穆遲佯裝失望的樣子，被葉琢含住嘴/唇，細細密密的親/吻。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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