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內在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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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領著穆遲繞過前臺,朝裏間走去,屏風遮擋,裏間點著燈火,看起來卻有幾分昏暗。

穆遲探頭往裏間一望,王海蹺著二郎腿仰靠在木制沙發上,食指和中指之間加了根煙,煙霧繚繞在他周圍,跟舊時的大佬身邊的首席小弟一樣的做派。

穆遲隨手彈了彈衣領,站在王海兩米開外的地方,瞥了他一眼:“你那錄音筆是怎麽回事?想必這是你今天找我的主要意圖。”他本想先套下王海的話,但這煙霧一陣一陣的冒,積聚在裏間裏,讓穆遲格外不好受,何況還是劣質煙。

王海彎著腰,手朝煙灰缸叩著煙灰:“穆先生果然今時不同往日,畢竟也是有靠山的人,就是不知穆先生這靠山穩不穩妥。”

“我想這與你無關,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那我先走一步了。”穆遲轉過身,腳朝外踏了一步。

“慢著,難道穆先生對這個也不感興趣嗎?”王海扔掉手中的煙,撐起身體站起來,右手舉著一支錄音筆。

錄音筆的表皮磨破了幾道口子,穆遲轉身看著王海按下按鈕,嘈雜的聲音充響在這狹窄的裏間裏,果然不出他所料。

—警官,我想該陳述的我都已經陳述了,請問什麽時候把我放走?

—據死者家屬而言,穆先生涉及故意殺人的行為,還有待進一步調查。

—有這功夫審問我,還不如去調一下案發當時的視頻,好好研究下看到底是誰涉及故意殺人,要是你們眼盲的話,再帶個放大鏡,或者請專業人士。

—穆先生,請你……

—請我怎樣,我還不夠配合嗎?身為警察,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看事發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麽?非要追究的話,我到覺得我自己還是受害者。王林想要我陪他一起死,我掙紮還有錯?何況以王林的做法,該是他蓄謀殺人才對,可惜沒成功罷了。這麽說起來,我是不是該追究,他死了倒什麽都不管了,不過警察要是有心的話,該去把他家人請到我面前,賠罪就算了,但這精神損失費、人身安全費可少不了。

—穆先生果然與眾不同,眼睜睜的看著一條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無動於衷就算了,還想著要維護自身利益,難道穆先生就沒想過王家父母現在該有多傷心嗎?

—警察,請註意一個前提,他要想把我也淹死,我好不容易脫險了,還要主動狼入虎口,你真當我好忽悠嗎?再說,我又不是你們,正義之士。

……

穆遲揉了揉眉心,王林都死了這麽久又冒出個王海來克他,真是陰魂不散,一家子都陰陽怪氣,他冷冷的說道:“想必王先生聽這錄音也聽幾年了,我表達的還不夠清楚?如果王先生想要替你弟弟贖罪的話,可以直接把錢打在我賬上,但我猜王先生還沒這麽高的覺悟。說吧,你有什麽目的?就這破錄音還能把我怎樣。”

“穆遲,要是我把這錄音放給葉總聽,你想想他會怎樣,像他們這種表面看起來高高在上的人,能容許身邊的金絲雀是個沒有人心的玩意嗎?”

王海臉上的肥肉跟著他說話一動一動的。穆遲艱難的對視他一眼,連忙垂下眼來:“金絲雀真的沒有心的,葉總那麽聰明,他不用你提醒。而且,葉總真的沒那耐心透過我這張皮囊直面我冰冷的內心,我這樣說,你滿意嗎?”

王海臉上的肉松動一下,又立馬緊繃起來:“那你就不怕我發到網上去?到時候,即便你有理,你的粉絲也會心寒,一個愛慕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亡還能報以這麽惡毒的想法,這個人該是多麽冷血。”

“看來我們真的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我最後強調一下,我離開粉絲我還可以去做幕後,那你呢?靠賭博能夠發財?我看你這是把家產都輸光了想要拿著這個錄音筆和視頻威脅我,給你後半生找顆搖錢樹。可惜你想錯了,我既然沒做錯事就不怕影子斜,而葉總也絕對不是善茬,能夠仍人擺布的。”穆遲看著王海用力抓住錄音筆,手上青筋冒出來,他的武力值在王海這一身肥膘面前,可是占不著半分便宜。他低頭錯開王海的視線,等臉上冷汗消卻了後,才又朝王海走了兩步。

穆遲停在桌子跟前,掏出一張卡沿著桌面向王海的方向緩緩移去:“這是葉總的意思,你母親那病得要不少錢吧,裏面有二十萬,密碼6個0,葉總心善這次不跟你計較,不過這顆甜棗就看你要不要了,反正機會只有一次。”

穆遲看著王海接過那張卡。卡裏可是他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就這樣給這個人渣,穆遲原本心理還有些驚慌這會已經變為了隱隱的後悔。像王海這種沈迷賭博的人,也不見得真的會把錢拿去給他母親看病。

但穆遲自認為已經仁義至盡了。王家就是個無底洞,王母重病累身,而王海又是個賭徒,他可不想被這王海一再糾纏,也沒那好心替王林給他母親盡孝。

從裏間出來,穆遲深深呼出一口氣,像是要吐盡這種混合著貧窮與卑劣的氣味,再次拍了拍衣領上粘著的灰塵,急步離開淺川會所。

午後,穆遲驅車到以愛去,道路兩旁,是常出現在高校裏的三角楓,青色蒼翠,它葉子和楓葉形狀相似,只是葉瓣較小,四季常青。

穆遲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還特意停車下來,仔細觀察路邊兩旁的枝葉,這種高大挺拔蒼蒼青色的樹木看起來格外有生命力。

剛到以愛正門,一陣陣歌聲傳來,童音稚嫩,穆遲心中的抑郁靜悄悄消散在這些歌聲裏——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竹筐

清晨光著小腳丫走遍森林和山岡

她采的蘑菇最多

多得像那星星數不清

她采的蘑菇最大

大得像那小傘裝滿筐

噻籮籮哩噻籮籮哩噻

噻籮籮哩噻籮籮哩噻

噻籮籮籮噻籮籮籮噻籮籮籮噻籮籮籮哩噻

以愛是一家孤兒院,穆遲初次接觸拍戲不是在他正式出道後,早在他青少年時期就拍過網劇,錢不多,但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是一筆巨款,他那時將拍戲當作謀生的手段,反正擺幾個表情。

戲中有一個場景是主角在孤兒院當志願者,主角年紀輕輕,善良是一個必備的品質。

當時選取的孤兒院就是以愛,那時以愛還沒有如今這般裝潢的俏麗,只有圍墻裏圍著一群沒有身世的孩子,穆遲記得很深的一個場景,那群小孩子並排坐在地上扯下舊毛衣上的毛線,再綰成一個個圓球。

這種工作做起來枯燥無味,特別是對於活潑好動的小孩子而言,但這群被遺忘在角落裏的孤兒他們一個個安靜的重覆動作,臟兮兮的手指很靈活,像黑色的小泥鰍。

等到快要結束這項浩大的工程時,穆遲對上一個小孩子的眼睛,那雙眼裏本來應該是溫暖的黑色,過度的淡漠卻使這個小孩子的眼睛變成淡藍色的了,石子的青色,反襯在穆遲泛過陳茶的淺棕色瞳孔裏。

他在跟一個小孩子的對峙中敗下陣來,這種淡默並非來自洞明世事之後的泰然自若,而是已經習慣了生活有過的黑暗。

穆遲警覺,即便他跟這些小孩子從一開始有著相同的命運,但他不屬於被圍墻圈著的角落裏,他孤身一人,他想掙紮著去更安全更明媚的地方。

孤兒院走了一撥人,又會換一撥人,穆遲來時一般會和院長交流一會。

現在人民生活水平總體上升,即便是這不起眼的孤兒院,一年也比一年裝修的更好,設施齊全,在教室裏還擺放著鋼琴,時而會有志願者來這裏給小孩子彈琴,穆遲本來也想彈兩首,看著被孩子群群包圍著的老師也就止住念頭。

他從教室走出來,靠在走廊上,草地裏圍著一群孩子打著拍子唱歌,采蘑菇的小姑娘。有一位身穿碧綠色長裙的女子站在這群孩子的中間在教他們,音色清脆,堪比水落春天裏冒出的新芽發出的滴答滴答聲。

這是一副很有詩意的場景。

穆遲靠在教工樓這邊二樓的走廊上,瞧不清楚。他好心情的拿出手機,準備嘗試下相機的放大功能。瞬間視野裏只剩下女子一開一合的嘴唇,激得穆遲連忙縮小一點,這下正好,屏幕裏裝著女子碧綠色的長裙和迎風飄揚的長發,還有圍在她身邊的小男孩女孩們,一會男孩女孩這道天然的屏障出現一個缺口,穆遲下意識皺下眉頭,這窄窄的一方屏幕闖進一個男子,純黑色西裝包裹著那人完美的身材,眼神裏掛著溫水綿綿一般的笑意。

手機裏的鏡頭跟著男子移向他身邊的女子一抖一抖的,穆遲心裏吐槽一句,這可是真的在詮釋實力搶鏡的畫面。

其實從這小小的一方鏡頭,即便可以看見男子的眼睛,也不能判斷男子眼裏是否帶著笑意,可穆遲無比確定男人的神態,畢竟他可是清楚男人純黑西裝下包裹著的是一副完美的身材。

那是葉琢,穆遲掃一眼就清楚。

他漫不經心的按下快鏡頭,將男女甜蜜對視的場景記錄下來。

這張照片有點模糊,大概是男女身影在移動,或者他的手有些輕微的抖。穆遲撇了撇嘴角,他一向保持了高攝影水平,第一次拍葉琢卻拍成這渣畫質,完全配不上葉琢式的溫潤俊朗。

穆遲糾結一番,按下刪除鍵。

也許事過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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