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琢回到別墅時，看見穆遲靠在沙發上，他放輕腳步，依然驚醒了穆遲。

穆遲揉了揉眼睛，“你回來了。”

葉琢將外套脫下來，裹緊穆遲，“怎麽穿這麽少，還有，都說了不用等我。”穆遲只穿著卡通睡衣，半夜裏在沙發上睡覺很容易感冒。

“本來上床睡覺了的，可是睡不著。”

“剛剛沒在睡？”

“閉目養神算嗎？”

“那你也不該在這裏閉目養神，我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葉琢這段時間很少回家，他還沒想好該怎麽處理和穆遲的關系。

“我剛準備裝睡來著，也許你同情心一泛濫，說不定就會把我抱上樓去睡覺，可我思索著萬一把你壓垮了，那我就成了罪人了。”穆遲微瞇著眼睛，偏著頭，一副神游的樣子。

葉琢好笑道：“不會。”

穆遲含笑看著他，“不會把你壓垮？你不嫌我太高了？”

葉琢：“你太瘦了。”

穆遲低下頭，靠在他的肩上，綿綿的低語聲流連在後頸一帶，翻來覆去的重覆著“葉琢，葉琢……”

葉琢不禁苦笑，“穆遲，趁著你還清醒，我們要不先上樓，等下你想怎麽折騰都行。”

穆遲擡頭警覺的望了葉琢一眼，“不好，你還沒回答我，你肯定是嫌我太高了。”

“沒有，你可是被媒體評為黃金面孔，而且你現在的身高是很多人都羨慕的，畢竟臉可以整，身高總不能想伸就伸。”葉琢環住穆遲的腰，擔心他一放開，穆遲就會滑下去，他還湊在穆遲跟前聞了聞，沒聞見酒味。

“不過你不喜歡，你只是喜歡我還沒發育成熟的樣子，而且——”

葉琢臉色一黑，打斷穆遲：“你還發育成熟？這什麽形容，再說，我要是不喜歡你，你現在能站在這裏和我說話，除了你之外，我還對誰這麽上心過。”

“我知道的，你喜歡我容貌，但是你不喜歡我身材，對嗎？”穆遲輕輕笑起來，眼波蕩漾，一片春水淩淩。雙手扯著葉琢的衣角兩側，又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葉琢摟著穆遲的手一緊，雙眉間慢慢匯成一條線，“穆遲，你今天怎麽了？”

穆遲眼中水波一下子就泛濫起來，眨眨眼，盛出一滴晶瑩的淚水，沿著臉頰徐徐的滑過，淚水觸摸著皮膚的感覺就像蠍子爬過心口，癢癢的，又掙脫不開，他難耐的低低說著：“柳媽晚上去打掃畫室了，我幫她一起打掃，我—”

“恩？”葉琢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從他替衛蘭衣畫了肖像後，畫室的門就沒上鎖，柳媽隔幾天會去清掃下。

“我看到了一副畫，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隨手翻了翻，我也沒想到。”穆遲語無倫次的說著。

葉琢大概明白穆遲說的是哪副畫了，可是他不是把那幅畫扔了嗎？難道柳媽又撿回來了。他拉著穆遲坐在沙發上，心潮隨著穆遲的低語澎湃，“所以你睡不著是因為這事？穆遲，原來你還會在意。”

“葉琢，怪不得你要求那麽高，我看的時候都有點震驚，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長的這麽高級的女孩。以前衛明遠說你初戀是畫中仙子，我居然還不信。一個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裏去？”

葉琢蹙眉，“你不覺得她跟你很像？”他一說完就感覺懷裏的穆遲渾身僵硬著。

“如果是少年時期的我，跟她是挺像的。可你覺得我該感到榮幸嗎？和一個女孩比。”穆遲耳朵紅紅的，他說不出更多揣測的話，那只會讓他自己感到難堪，在那幅畫一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心裏冒過無數的念頭。

葉琢微笑：“這說明少年時期的你一定長得如詩如畫，看來你對自己的外貌挺有自信的。”轉而語氣沈沈：“穆遲，你不知道我畫的是誰？”

“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世上長的像的人多了去，可我搞不懂，你喜歡那種模子刻出來的長相，你怎麽不找本尊？非得去找一個個高仿？”穆遲從葉琢身上起來，對視著葉琢。

“我倒是想找本尊，要是能退回到我認識她的那一刻，我一定把她綁起來，再去研究能保持她處於十八歲年紀的樣子，把她關在這個別墅裏，我想她怎麽取悅我就怎麽取悅我，當然，還有最關鍵的一步，你要聽嗎？”葉琢的眼中戾氣更盛。對於藏了很多年的心事直白的鋪開在穆遲面前，他最多不過感到難為情。然而穆遲的反映，完全與他設想的南轅北轍，還本尊和高仿，葉琢的火氣蹬蹬的往上冒。

“那你有錢有勢，你怎麽不付出行動？你條件這麽好，要什麽有什麽，區區一個女子，你還降伏不成？哪裏需要那麽麻煩？說不定人家也對你有意？”穆遲譏笑。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葉琢搖頭，他當年到處找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女孩，甚至不惜推遲出國的日期，年少的愛戀來的那樣措手不及，他來不及深思這些好感到底有多深厚，只是固執的想找到心儀的人，盡管結果不盡人意。

從初相識的那一刻，這就是一場錯位，可葉琢再得天獨厚，也會覺得難堪，他一次次的疏離，又一次次的回頭，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克制與不舍。

即便時至今日，即便穆遲親眼瞧見那畫，穆遲依然不知道他們何時相識。

“我該明白嗎？葉琢，我想你不是連性別都分不清的人，哪怕你要找個替代品也是向她一樣如初一轍的女子。”穆遲說的太快，緩口氣後，喋喋不休，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可他停不下來，近來各種事壓抑在他的心口，如今好不容易找個出氣□□發：“你一面怪我冷酷無情，覺得喜歡上我這樣的人很不值。可你根本就沒法接受和一個男的在一起，要是我哪天說愛上你的時候，你一定避如蛇蠍。再說，你心裏藏了一個人，你自己又有幾分真心？”

葉琢無奈：“穆遲，既然你這麽多意見，那你怎麽不說。”

“怎麽說啊，我怕我一放肆，你就覺得我持寵而驕，葉琢，我始終仰望著你，我想討你歡喜，又怕做的太過了，可你臉色一冷淡下來，我又誠惶誠恐，你不願理我了。”穆遲晃著頭，一咕嚕的吐出一連串話來。

“那你想我有什麽反映？穆遲，很多東西都是你自己腦補出來的。在這世上，無論哪種感情都需要得到回應。我不可能停留在原地等你想清楚，我也會遲疑，也會審視它到底值得我付出多大的心血。”穆遲的內心一定是一潭渾水，連他自己都看不清楚。葉琢也只是從穆遲反常的行為和顛三倒四的話來梳理穆遲那些糅雜在一團的心事。

可是第二天醒來時穆遲就恢覆正常了，並且毫無懊惱的樣子。

甚至在鏡臺前，穆遲還主動走過來給他系領帶。

葉琢低頭看著穆遲靈活的手指，穆遲的手很白皙，從評價一個男性的手來說，穆遲的手指偏細，骨節分明，手背只覆了淺淺的一層皮囊，青筋的紋路清晰可見。

葉琢下意識的開口：“你這麽瘦。怪不得我抱起來總覺得你什麽東西咯著我，原來是你的骨頭。”

穆遲使勁扯了扯領帶，滿意看見葉琢漲紅的臉：“你雞蛋裏挑骨頭呢，瘦了你有意見，胖了你也有意見。”

葉琢含笑看著穆遲：“你不是念叨著要和柳媽學做飯嗎？我看你連領帶都系不好，做飯你有信心嗎？”

“你少小瞧人。”穆遲頂嘴。

“穆遲，我這段時間不回來了，要出差一趟，去上海。”等到穆遲給他系好領帶後，葉琢漫不經心的加了一句。

穆遲正踏出房門的手一頓，“那你要準備行李嗎？我看你什麽都沒收拾。”

“葉董在上海，勞煩我把葉夫人一並銷過去，所以這些事葉夫人早就準備好了。”葉琢父母不在的場合，他總是戲謔的喚葉董和葉夫人。

穆遲多嘴：“你媽一般在別人面前會叫你葉總嗎？”

葉琢挑眉：“會啊，這是我們之間的昵稱。”他看著穆遲沒有格外的反映，“你就問這個？”

“那我該問什麽？”

“沒什麽。”

葉琢到了客丁時，沒有第一時間用餐，反而仔細觀察酒櫃，果然這‘德菲’少了一瓶，一定是穆遲昨天喝的。

‘德菲’是一種特殊的酒，它剛喝下去的時候有種沁人心脾的感覺，卻沒有後勁，不會造成人宿醉。但它最特別之處在於，它能勾起一個人長久抑郁在心底甚至是自我封閉的想法，並幫助人們排解那些苦悶。葉琢從一個當醫生的朋友換來的，他當初可是費了好一番心思，千金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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