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你不知道的事(1)陳濯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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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零八個月前】

“對不起,陳先生,這是來訪者的隱私,我不便向您透露。”

鐘曉林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雙手交叉擺放在桌面上,這是一個防禦性極強的姿勢,可見對面的那個男人讓她感受到了壓迫感。

“鐘醫生,我只是想了解他現在的情況,沒有別的意思。”陳濯察覺到了對方的緊張,略微往後靠了靠,試著讓自己的語氣不要因為緊張而變得強硬。

鐘曉林搖了搖頭,說,“很抱歉。”

“打擾了,我會再來的。”陳濯不再勉強,起身道了個別,就往門外走去,離開前他又對鐘曉林說:“可以的話,希望您可以幫我一個忙。”

鐘曉林說:“您說。”

陳濯說站在門邊,說道:“不要告訴他我來過。”

鐘曉林看著眼前這個之前只在電影裏見過的人,說道:“我會幫您保密的。”

離開了鐘曉林的心理診所,陳濯進了隔壁的文具店,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明信片中挑了幾張回去做紀念。

“先生來旅游嗎?”收銀的小妹妹並沒有認出陳濯,結賬時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需要幫您寄出去嗎?”

陳濯點了點頭,隨後又應道,“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

姑娘用小紙袋將明信片裝好,雙手遞給陳濯,熱情地對他說:“這幾張明信片上印的都是我們當地的著名景點,有時間可以去逛逛。”

“是嗎。”陳濯聞言笑了起來:“有機會我會去看看的。”

蔣小博幫他訂了晚上九點的機票,回H市前,陳濯又開車去了一趟齊白鎮。

今天他的運氣不好,在鎮上轉了一圈,都沒能見到陸少珩。

不過這樣已經足夠了,陳濯想,三天前,他接到消息從H市連夜趕過來的時候,隔著一座石拱橋,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當時陸少珩正蹲在小溪前,低頭凝望著水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陸少珩離開後的第四個月,陳濯終於再次見到了他。

蔣小博開車載著陳濯從片場出來,等紅燈的時候,忍不住看了眼後視鏡。

陳濯一個人坐在後排,手裏捏著今天剛收到的明信片。這張明信片在交到陳濯手裏之前,蔣小博看過,上面什麽內容都沒有。

但陳濯已經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過幾天又要出門啊?”蔣小博試探性地問:“這個月工作排得挺滿的,最近你也辛苦了,有時間的話還是待在家裏休息比較好。”

《長路》的大獲成功,讓陳濯的事業上升到了另一個臺階,各種邀約不斷。陳濯也一反常態,一連接了數檔綜藝還有廣告,曝光量急劇上升,在短時間內刷足了存在感。

最近幾個月,陳濯更是頻繁地單獨出門。他的工作行程多,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但就算是指甲縫裏擠出來的兩三天空閑時間,他都要來回飛上這麽一趟,像坐飛機上癮了似的。

剛開始的時候,陳濯每次去哪裏,並沒有什麽規律,像是臨時起意的旅行,蔣小博只當他是出去散心,然而最近這幾個月,這一切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暫時不去了,幫我把機票取消了吧。”陳濯對蔣小博說。

他手裏這張最新的明信片是從喀什寄來的,陸少珩一周前到新疆旅行去了。

能夠確定陸少珩的下落,其實也是偶然。寄到陳濯手裏的明信片通常來自不同的地方,但是有一天陳濯發現,有三張明信片上的郵戳都屬於南部邊境的Y市。

一個小小的郵戳上,可以提取出很多信息,甚至可以確定這張明信片是從哪家郵政局裏寄出來。

當天晚上,陳濯就買了飛往Y市的機票。

第一次去Y市,陳濯自然是一無所獲。但範圍一旦縮小,事情就變得簡單了起來。陳濯沒有在Y市逗留很久,而是在當地雇傭了幾個人,專門在他劃定的街道區域內,留意著陸少珩的蹤跡。

終於,在一個月之後,Y市傳來消息,有人拍到陸少珩出現在了一家心理診所前。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陳濯時不時出現在鐘曉林的診所,兩個月後,鐘醫生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轉變。

雖然鐘醫生依舊沒有向陳濯透露陸少珩的近況,也不曾提供什麽信息,但她主動詢問了他好幾個問題。

根據鐘醫生的提問,陳濯猜測,大概是陸少珩的防備心理太強,油鹽不進,讓鐘醫生的治療陷入了瓶頸,需要從他這裏獲取額外的信息,以尋求突破口。

而且鐘醫生會主動開口向他求助,可見陸少珩的狀態不大好,甚至已經威脅到了他本人的安全。

於是陳濯一邊配合著鐘醫生的提問,一邊不動聲色地套話,

談話進行到尾聲的時候,鐘醫生對他已經不像剛開始時那麽防備,甚至無奈地向陳濯抱怨:“上次催眠治療失敗,他居然說是因為這張沙發不夠舒服,硌得他睡不著,你看他這個人…”

話還沒說完,鐘曉林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停了下來,尷尬地笑了笑。

“他這個人是這樣,少爺脾氣,事多又愛挑剔。”陳濯十分善解人意,沒有揪著這個問題不放,而是以另一種方式避重就輕,給了鐘醫生一個臺階:“如果方便的話,我晚點讓人送一張新的沙發過來,也許對後續的治療有幫助。”

關於陸少珩的事,鐘醫生不該對陳濯多言,但是在陳濯離開前,鐘曉林看著他略顯疲憊的背影,雖然知道不應該,但還是忍不住寬慰他:“你不用擔心,雖然現階段的治療效果不大理想,看我看得出來,他的康覆願望很強,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陳濯的反應並沒有鐘曉林想象中的那麽振奮,他只是轉過身,對著鐘曉林笑了笑,說:“有勞您費心了。”

結束和鐘曉林的會面之後,陳濯照例去齊白鎮碰碰運氣。

陸少珩的家裏暗著燈,想必是還在外面沒有回來。陳濯正打算去大街上轉轉,就看見他家的大門大剌剌地敞開著。

陳濯站在路燈下,心裏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最後還是決定遵循內心的想法,踩著樓梯走了上去。

剛剛靠近大門,陳濯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味,床上躺著一個人,看上去已經醉得人事不知。

看清月光下的那張臉時,陳濯的心在瞬間跳得飛快,那一刻他什麽都沒來得及考慮,就這麽推門走進了房間。

床上躺著的果然是陸少珩,他的腳上還穿著鞋,身上外套也沒脫,手裏還捏著一板藥片,藥片的鋁箔上貼著鐘曉林診所的標簽。

看樣子是喝酒回來剛吃完藥,就一頭栽倒下去。

陸少珩想在鎮上開一間民宿,最近為了拉投資,沒少和當地的老板喝酒應酬,這件事陳濯是知道的。

藥配白酒,說走就走,陸少珩這個人還是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看著這張雪白的臉,陳濯顧不上自己心裏那點心慌意亂,認命地替他寬衣脫鞋,擦臉餵水。

陳濯扶著陸少珩躺下,又替他蓋好了被子,擡起頭時,卻意外對上了一雙眼睛。

陳濯喉頭微顫,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大半夜出現在這裏,就見陸少珩睜著一雙朦朧的醉眼,笑著看著他,語氣歡快地招呼道:“陳濯,你來啦。”

未等陳濯回答,陸少珩就從被子裏抽出手臂,摟住了陳濯的腰,將腦袋拱了上去。

陳濯手忙腳亂地抱住陸少珩,懷裏這個真真切切的觸感,讓他不知所措。

“今晚我的頭好疼,你多陪我待一會兒。”

陸少珩的狀態時好時壞,此時的陳濯在他眼裏,大概又是一場幻覺。他沒有指望這個自己幻想出來的人會回答他的話,而是絮絮叨叨地繼續往下說:“村裏的這些幹部,真是一個比一個難纏,租片爛房子還得鬥智鬥勇,不過最近我都有去鐘醫生那裏,也許很快就可以…”

陸少珩的聲音斷斷續續,在酒精和藥物的雙重作用下,他很快又犯起了迷糊,後面的話也就聽不清了。

確定陸少珩已經睡著,陳濯松開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將他重新放平在床上。

看著陸少珩擰緊的眉頭,陳濯忍不住俯下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你不要著急,好好配合鐘醫生。”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狎猊心思的吻,二人的嘴唇一觸即分,陳濯強忍著把人連夜帶回H市的沖動,擡頭看向他的眼睛,溫聲說:“我會給你時間,等你好起來。”

這天晚上,陳濯在床邊陪了陸少珩一夜,直到他的呼吸平覆,酒意漸散,最後才趕在天亮前離開。

陳濯坐在落地窗前,望著對面街道上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

最近他的行程繁忙,每天都在連軸轉,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來鎮上。昨天他手裏的新電影剛剛殺青,正好可以過來看一眼。

一街之隔的地方,是一家新開的民宿,這家民宿剛剛完成裝修,家具軟裝陸續進場,連招牌都還沒有掛上去。

對這家民宿感興趣的不止陳濯一個人,咖啡剛端上桌面不久,他就聽見店老板和店員在閑聊。

“對面那家店的老板到底是什麽來頭啊?在我們鄉下地方開這樣的酒店。”店員乍舌道:“我昨天進去參觀了一眼,你猜怎麽著,裏頭裝修得跟皇宮似的,聽說光是設計費就要好幾百萬。”

“下了這麽大的血本,一間房不賣個三五千塊一晚上,怎麽賺錢。”老板連連搖頭,對這家新店的前途感到悲觀:“我們這麽個小地方,這個價格要賣給誰去住哦。”

二人正說著話,一道高瘦的人影推著一輛手推車從店裏走出來,將車上堆得一人多高的紙皮送給了路邊拾荒的阿婆。

“喏,那個人就是這家店的老板。”老板評價道:“沒想到這麽年輕,不會是來我們這兒開店洗錢的吧?”

陳濯聞言,“噗嗤”笑了一聲,老板自覺背地裏這麽議論友商不大厚道,尷尬地噤了聲。

陳濯收回思緒,目光隨著陸少珩的身影移動。大概是新店剛剛落成,還沒來得及招募員工,很多工作都要他親力親為,於是陳濯就看著這個平日裏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今天一會兒擦玻璃,一會兒用小鏟鏟著大理石地面上水泥點,忙得不亦樂乎。

不知不覺間,夜色深了,咖啡店準備打烊,陳濯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陳濯離開前,委托一個蹲在路邊拍紙皮的小孩,將遠道而來的蛋糕送進了酒店。

今天是陸少珩的生日。

陳濯今年的生日,正好遇上了新電影的宣傳期。

當天的路演結束,幾個主創張羅著要給導演辦個生日派對,陳濯說工作太累,哪兒也不想去,安排蔣小博跟著去買單,自己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之後,陳濯簡單洗了個澡,睡前檢查了一遍手機,確定沒有遺漏什麽信息,就早早上床睡覺了。

今晚他夢見了很多過去的事,夢裏他看見了那片漂浮著月光的海,也回到了雪山下的齊白鎮,這些年他不曾向他人提起的事,在這夢境裏又經歷了一遍。

半夢半醒間,熟悉的氣息闖進了大雨不停的夢裏,一道熱源自身後靠近,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

陳濯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齊白鎮那條四季流淌的小溪,而是酒店房間裏亮著的昏黃夜燈。

陳濯望著墻上的光暈,反應有些遲鈍,由於剛剛醒來的緣故,他還沒來得及從夢中抽離,胸中那股孤寂酸楚猶在。

“我吵醒你了?”

一道男聲徹底祛散了模糊了現實和夢境的恍惚感,陳濯轉過身,看著身邊躺著陸少珩。

“你今天不是在西寧出外景嗎?”陳濯打量著突然出現在自己床上的人:“怎麽到這裏來了?”

“過來給你祝壽呀,陳導過生日,我還不得在哪兒都得趕來。”陸少珩看著陳濯笑,他今天剛結束工作就搭上了最晚的一班飛機,聲音裏難掩疲憊:“生日快樂,陳濯。”

“別油嘴滑舌。”陳濯笑罵了一句,見陸少珩穿著外面衣服就上了床,催促道:“怎麽連衣服都還沒換,快去洗澡。”

“別瞎講究了。”陸少珩不願意,他裹著一身風塵,就要往陳濯的懷裏鉆,“我今天坐了一天的飛機,都要累死了,明天一早還要回去,先讓我抓緊睡一會兒。”

陳濯笑了起來,伸手把他摟進懷裏。

作者有話說:

今天四更,這兩年的事就是這樣,爭議最大的幾章是我用誤導性的筆法和角度來敘述,本意是營造結局的反差,看似無情死性不改的兩個人,實際上默默雙向奔赴。

因為我沒有把握好分寸,這個寫法引來了巨大的爭議,比如張路羽探病的細節,是我想誤導讀者認為陳濯確實已經結婚生子,後面再由喬越揭示真相。

所以我需要向小陳小陸道歉,因為我導致他們被誤解,他們沒有做錯什麽,不渣也不賤,在感情裏付出了很多,都把彼此放在了第一位。

也感謝大家的批評和建議,本文尚未完結,還有一個尾聲和幾篇番外。接下來暫停更新,修改一些前文誤導性細節,提前化解爭議大的誤會,對本文不滿意想退訂閱打賞的朋友,可以微博私信我。最後感謝看到這裏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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