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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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亞電影節的最後一天,陳濯出現在頒獎禮上。

今年他沒有影片參評,也不在嘉賓名單之列,早些時候組委會倒是邀請他來擔任評委,但他以工作繁忙為由婉拒了。

誰也沒想到他會不請自來,獨自一人低調現身會場,畢竟他是國內最成功的導演之一,還是最年輕的大滿貫影帝,地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娛樂現場》的實習生初出茅廬,當場就沖上去問了,陳濯面對突然杵到面前的鏡頭,也不生氣,反倒是心情不錯的模樣。

“我是陪家屬來的。”陳濯對著鏡頭說:“私人行程,不方便接受采訪。”

接下來的時間裏,陳濯確實把“私人行程”這四個字落實得很到位。全程他都坐在觀眾席上,不拍照不合影,不接受媒體采訪,沒有一點要出風頭的意思。

甚至到了某些頒獎環節,他表現得像一個第一次來現場觀摩頒獎禮的普通觀眾,興致勃勃地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媒體區裏,實習生看了眼臺上的大屏幕,又回頭望了一眼陳濯。

年度制片人獎——入圍的都是些幕後制片人,一張臉熟的都沒有,不知道有什麽好錄的。

實習生向身邊的前輩道出了自己的疑問,前輩也只是看著剛剛上臺的領獎人,笑而不語。

今晚整場頒獎禮下來,最忙碌的人當屬陸少珩。

他投拍的電影橫掃電影節,囊括了幾項重量級大獎,他名字也頻繁地出現在導演、男女主、編劇的獲獎感言中。

電視的直播畫面裏不時切入他的鏡頭,以至於今晚陸少珩全程不能劃水躲懶,時刻保持著精神抖擻的狀態,對著鏡頭面帶微笑地鼓掌。

甚至到最後,他本人還走上臺去,領了一個年度制片人獎。

好不容易熬到晚會結束,陸少珩拿著獎杯,站在座位上環顧四周,一副滿場找人的模樣。

“陸總,您怎麽還在這兒?所有人都等著了。”

人還沒找到,他就被導演拉到後臺,和主演們一起接受媒體的采訪。

訪問結束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從會場出發,前往酒店參加慶功宴。最近幾年陸少珩深居簡出,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不出現在社交場合,也不見什麽花邊新聞,更不去聲色場所,像是遁入了佛門四大皆空了似的,惹得謝思文時不時調侃他。

今晚的慶功宴上,陸少珩難得露面,不免多喝了幾杯。不過他寶刀未老,雖人已不在江湖,但偶爾出現,必會留下傳說。一直到宴會結束,他都不見絲毫醉態,體貼周到地把醉到不省人事的導演送回房間後,帶著一群尚能保持清醒的主創,說說笑笑地下了電梯。

“陸總,一起續攤去?”年輕人們不盡興,纏著制片主任臨時又給他們安排了下一場,這會兒正等著司機開車過來。

“太晚了,我就不去了,家裏管得嚴。”陸少珩斜斜靠在扶手上,看了眼大門外的一道人影,笑著說:“你們玩得開心。”

眾人順著陸少珩的目光望了一眼,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也不再勉強,四下散了。

看著陸少珩和眾人一一道別,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朝這邊走來,陳濯站直了身子。

酒店大堂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倒映著各類光源,隔著一道旋轉玻璃門,陸少珩的身影融在迷蒙的光暈裏,看上去沒什麽真實感,像是電影裏一個一晃而過的插入鏡頭。

大門打開,陸少珩從門裏出來,真真切切地來到陳濯面前。直到這時他才發現,陸少珩醉得太厲害了,連獎杯都忘了拿。

一見到陳濯,陸少珩就懶得再裝千杯不醉,他一個踉蹌朝陳濯撲去,嘴裏一邊嘟囔著陳濯的名字,一遍喊著頭疼。

陳濯哭笑不得,連忙一把將人攬進懷裏,半拖半抱地帶回車裏安頓好,臨走前又折回酒店包廂幫他找到了獎杯。

回來的時候,陸少珩已經歪在副駕上睡著了。

陳濯沒有吵醒他,調高車裏的溫度,又替他松了領帶,隨後開車回家。

車開到半道上,陸少珩悠悠轉醒,扒拉著窗戶吵著想吐。陳濯把車停在路邊,扶著他下了車。

淩晨的馬路很安靜,路邊的鋪面都已經關了門,只有昏黃的街燈執著地亮著。陳濯帶著陸少珩在馬路牙子上坐好,自己到馬路對面的便利店買回了瓶葡萄汁。

“喝點。”陳濯擰開瓶蓋,把瓶口湊到陸少珩唇邊。陸少珩還沈浸在剛才酒桌的豪放氛圍裏,捧起瓶子就大口往下灌。

陳濯把瓶子一擡,無奈地笑道:“喝慢點。”

陸少珩這才松開手,小口小口地喝著。

陸少珩就著陳濯的手慢吞吞地喝掉小半瓶果汁,胃裏的那股惡心勁兒才算是壓下去。

“今晚怎麽喝了這麽多。”陳濯擰緊瓶蓋,將果汁放到一旁。

“高興嘛。”陸少珩喝醉後,反應有點慢,陳濯的話音落下許久,他才訥訥地蹦出三個字。

陳濯見陸少珩這幅模樣有趣,故意逗他:“怎麽高興了?”

陸少珩側過臉,在路燈下盯著陳濯瞅了好一會兒,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說道:“得了獎,又有獎金拿,還上電視了,能不高興嗎?”

陳濯被陸少珩這幅模樣逗得直樂,很想吻他濕漉漉的唇。

他正打算把心裏的想法付出實踐,就聽陸少珩幽幽嘆了口氣,有些苦惱地說道:“但是有一點點不開心。”

陳濯暫時把自己的念頭放到一邊,問他:“誰又惹你了?”

“其實我今天特地準備了獲獎感言來著。”陸少珩認真地看向陳濯,一臉懊惱地說道:“結果還沒說完就要下臺了,早知道就先把重要的話說了。”

今晚的頒獎禮上鬧出了點小意外,導致後半段時間緊迫,縮短了獲獎感言的時間。

陳濯順著他的話道:“那你可以現在說。”

陸少珩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回到車上,找出了他的獎杯,回到陳濯面前,清了清嗓子。

“今天在這裏,我想問陳濯導演一個問題。”陸少珩舉著獎杯,像是舉著麥克風似的,擡頭看向陳濯,說:“我想請問臺下的陳導,我們談戀愛這麽多年了,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

說完,他將失而覆得的獎杯往陳濯懷裏推了推,像求婚時的花束似的,若不是腦袋因為醉酒發暈,說不定還要單膝跪地。

陳濯沒想到陸少珩今晚想當眾說的是這個,一下子怔住了,喉嚨一陣發緊,不知該作何反應。

“問你呢,願不願意。”陸少珩等了許久,都不見陳濯回答,不耐煩了催促了一聲。

陳濯回過神來,笑著罵了他一句:“癡線。”他眨了眨微微發熱的眼眶,壓下輕顫的尾音,提醒陸少珩:“傻不傻,我們去年已經在美國註冊過了,你說我願不願意?”

“哦,是哦,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也由不得你了。”

經陳濯這麽一提醒,陸少珩終於想起了這件事,他垂下手臂,突然覺得也沒那麽遺憾了:“沒事了,那走吧,回家了。”

說是要回家,但醉酒的人是不講道理的,也許是剛才想嘔吐的回憶太過刻骨銘心,陸少珩來到車旁後,死活不肯再上去。

寒露之後開始降溫,大半夜地杵在路邊吹風也不是辦法,好在這條路離家不遠,陳濯索性把車停在路邊,背起陸少珩就往家走。

陸少珩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心滿意足地趴在陳濯的背上,垂著腦袋,耳朵有一下沒一下地蹭過他的臉頰。

兩人剛走出一小段,陸少珩閑著沒事,又開始招惹陳濯:“陳濯,我的獎杯呢?”

陳濯低頭看了一眼:“你不是正拿著嗎。”

“陳濯,今晚的月亮為什麽飄得這麽低。”沒走兩步,陸少珩又問。

陳濯望向光亮處,說:“那是路燈。”

“陳濯,還要多久才到家?”

“快了。”

“陳濯。”一陣小風拂過,陸少珩擡頭看著飄飄揚揚的梧桐葉,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陳濯應了一聲。

漫天的落葉雨裏,陸少珩湊近陳濯的耳邊,說了一句在任何十八歲以上的成年人聽來,都有些天真的話。

“陳濯,我好喜歡你,我們這輩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陳濯的腳步一停,站在了簌簌落下的黃葉裏。

枯葉落盡後,陳濯緊了緊手臂,踩著斑駁的樹影,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好啊,這可是你說的,等你酒醒了,可別想賴賬。”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

*接下來是四篇番外,兩篇以陳和陸的視角分別講述這兩年各自發生的事,兩篇是對更早之前一些情節的其他視角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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