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燕文因為顧乘風的話, 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包著頭發，忍著瞌睡給孩子餵奶，心裏的郁悶直線上升, 等聽見堂屋那邊大家夥兒熱熱鬧鬧吃早飯的動靜, 這種不滿的情緒上升到了極點。

姚真真推門進來, 給楊燕文送早飯，碰見看見她的冷臉。

姚真真小心的放下碗, “嫂子, 是不是我開門動靜大, 吵到小妞妞了？”

楊燕文心裏有氣, 但也知道和姚真真無關，她臉色變了又變，很快恢覆, “沒事, 我就是昨天沒睡好，今天一早上又要忙活小妞妞的事，人累的慌。”

姚真真點了點頭, 湊過去看喝奶的妞妞。

小家夥看著挺小一只，喝奶的時候牟足了勁兒, 額頭上都吃出汗了。

楊燕文給孩子弄的生疼，看著孩子直嘆氣：“你說著小娃娃怎麽不快點長大，也不知道這樣抱在手裏還得要多久, 我這兩天胳膊都快擡不起來了。”

姚真真哽了一下, 沒接她這個話。

楊燕文說的好像她整天在月子裏抱孩子似的, 其實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顧家底子好, 早在楊燕文生產前專門請了個保姆照顧孩子, 平時孩子的事楊燕文管的最少，也就吃奶的時候會抱一抱，就這樣還抱怨實屬過分了。

姚真真昨天聽顧長林說的那話以後，就覺得大嫂也挺奇葩的，竟然要男娃不要自己的親生孩子。

姚真真就是來送個早飯，要不是大家夥都忙著，這個活還輪不著她，碰見大嫂在餵奶順帶看一看，眼下孩子看完了，姚真真這就準備走了。

“真真，你等會兒，你看妞妞這孩子是不是長得還挺好看的？”楊燕文連忙問。

姚真真又轉頭認真看了妞妞一眼。

說實話，孩子確實長得挺好看的，也是孩子會長，鼻子像大哥很是俊俏挺拔，眉眼又像楊燕文，有這一雙大雙眼皮，再加上長得白，實在說不出長得不好看這個話。

楊燕文：“真真，我跟你說生孩子其實挺疼的？當時可是生了一整個晚上才把孩子生出來。要是可以不用經歷生產的痛苦，就能白的一孩子，這才是最圓滿的人生。”

姚真真收回目光看著她，忽然想起顧長林說別把自己牽連進去的話，她這才知道原來大嫂是把算盤打到她身上去了。

姚真真笑瞇瞇的說：“大嫂，圓滿不圓滿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肯定要自己的孩子，不論是男娃還是女娃，總歸是自己的孩子最好。”

楊燕文臉色一變，還想再說什麽，姚真真已經退了出去。

楊燕文盯著關緊的房門，咬了咬牙。

“叫你等著讓周嫂送了，著什麽急。”顧老太太見姚真真一出來，立馬把她拉了過來。

姚真真對著關緊的那扇門，確實有些心有餘悸。

“是我這次沒準備，我保證下次再也不去送了。”

她哪裏知道大嫂平時看著好好的，孩子一生竟然變這樣了呢？小妞妞確實挺可愛的，但姚真真更想要自己的孩子，他相信顧長林肯定也是這麽想的。

現在研究所還沒規定說只能要一個孩子，但以後呢？萬一他們也面臨大哥大嫂的處境，那小妞妞怎麽辦？

顧老太太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你大嫂想的這個事情是白想，全家沒人會同意的。”

乘風平時同她關系那麽好，說起這個事情也會翻臉，顧乘風不同意，就真的沒有人站在楊燕文一邊了。

可姚真真總覺得如果大嫂非執意要這麽做，大家夥就是要攔也沒有法子。

唉，說到底，小妞妞也太可憐了，不管她以後有沒有留在大嫂身邊，是被她知道自己曾經被親生母親嫌棄的話，絕對會是一種很大的傷害。

姚真真打定了主意不管，也減少和楊燕文碰面的次數，楊燕文就算憋了很多招，也沒地兒使。

年關將近，該放假的單位基本都放假了。

陳淑芬提早放假了幾天，在家裏給孩子們張羅吃的，她手裏揉著面團，心裏卻想著遠在國外的姚晶晶。

“都說上車餃子下車面，馬上過年了，我們晶晶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什麽呢。”

晶晶一出國，陳淑芬的心神就跟著走了一半。

“媽，你和趙叔叔不是給了晶晶許多錢嗎？她在國外應該能照顧好自己的。”姚小軍將餡料拌好說道。

陳淑芬：“你說的也是。媽，這不是瞎擔心嘛，就算換了你在外面，媽也會這麽擔心的。當時我就說不能讓晶晶出去，你姐姐偏偏不肯管......”

小軍皺緊眉：“我姐倒是想管，晶晶給我姐管嗎？再說姐姐只是姐姐，哪能管晶晶一輩子？”

陳淑芬嘆口氣，沒再說這個話題。

“你趙叔叔最近回來說廠裏的效益不大好了，為啥我看姚為國賺錢賺的還挺起勁呢？我之前聽你劉嬸子說，張愛紅在家裏都穿金戴銀了......”

換作平時張愛紅怎麽樣都跟她家沒關系，廠子裏效益不好，但晶晶在國外又需要錢，陳淑芬就想，要是姚為國還拿自己當孩子的爸爸的話，至少在經濟上應該支持一下晶晶吧。

但陳淑芬這話也就敢在心裏想想，當初鬧得那麽難看，現在想沾姚為國的好處，哪可能那麽容易。

“媽，你越說越離譜了。你忘了當初姚為國是怎麽對咱們了？再說他那個錢幹不幹凈都沒人知道。”楊小軍不高興的說。

陳淑芬：“知道了知道了，媽就是想想，這不是因為你妹妹出國咱手裏缺錢嗎？”

唉，其實真真要是肯出錢，家裏也不至於這麽難。

“小軍，你是不是挺久沒給你姐姐打電話了？要不要給真真打個電話，過年過節的還挺想真真的。”

姚小軍才不吃陳淑芬這套呢，他把她的想法摸得透透的，“不用了媽，你要是想念姐姐的話，不如收拾一些特產給姐姐寄過去，到時候我拍個電報給她就成了。”

陳淑芬：“......”

孩子們大了，各有各的想法，就算自己是他們的母親，現在也沒法左右他們的想法了。

“媽媽......”妮妮午覺睡醒了，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陳淑芬和小軍對視一眼，兩人很默契的止住了話題。

晚上趙光輝回來時，餃子已經下鍋了，家裏熱氣騰騰的，哪怕是冬天也讓人從心頭感受到一股暖意。

陳淑芬過來幫著他把厚重的棉襖脫下：“光輝，你咋回來這麽晚？”

趙光輝：“別提了，廠子裏的效益越來越差，老廠長收到風聲立馬就走了，工人們沒堵到老廠長，可不就第一時間沖到我辦公室了？”

“工資的事以後不歸你管，找財務也不該找你啊！”陳淑芬沒好氣的說。

誰不知道趙光輝平時主要抓生產？工人們也就逮著老實人欺負。

小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心翼翼的說，“趙叔叔，我姐之前打電話來說最近形式會有變動，根據上頭的指示來看，一直待在廠裏不一定是好事。”

陳淑芬白了兒子一眼：“你姐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我看你心裏就只有一個姐姐。”

小軍：“我姐是北大的才女，不信她信誰？反正我姐說的這些事，從沒有一樁不對，媽，其實和趙叔叔確實應該好好考慮這件事。”

趙光輝別小軍說的有些心動，他不是固執的性子，對於他來說做什麽都好，重要的是要一直有錢給妮妮看病。

陳淑芬看他聽進去了，連忙打斷：“光輝，真真就是個小孩子，她的那些想法只能代表她自己，你可別聽她的......”

趙光輝是家裏最大的收入來源了，陳淑芬不知道萬一趙光輝不幹了，家裏的孩子們怎麽辦？尤其是晶晶，在國外最需要錢的時候，家裏沒法支持恐怕她在外頭的日子過不下去。

趙光輝笑笑，他有自己的考量，但是不適合和陳淑芬說，於是趙光輝低頭吃餃子。“淑芬，你放心，我會自己考慮清楚的。”

陳淑芬以為他聽進去了，笑容燦爛的給他盛餃子。

姚小軍看了一會兒，心裏默默嘆氣。

媽媽和趙叔叔是二婚，並沒人人家頭婚那麽貼心，不過趙叔叔為人夠好的了，要不是這樣晶晶的日子估計會更慘。

年三十的那天，發生了一件大事，讓陳淑芬再也不羨慕張愛紅了——姚為國給雙規了！之前吞進去多少錢，全都吐了出來！

“早就知道姚書記的錢來的不對，沒想到真不對啊！”

“乖乖，那麽多錢，夠咱們用幾輩子的了。”

“可不是，張愛紅那個女人心可真黑。”

“牢裏放出來的，你能指望她有多好的脾氣秉性。”

“也是，嘖嘖，以後大家看見張愛紅娘倆記得離遠一點......”

陳淑芬走在大馬路上，大家討論姚為國的事，比討論過年的氛圍還要濃厚。她心裏又是，又是慶幸，得虧家裏跟姚為國沒啥牽扯，否則估計也跟張愛紅似的，長了嘴也說不清。

“真真，媽媽給你寄的東西收到了嗎？”陳淑芬在電話裏問女兒。

對面傳來女兒溫柔的聲音：“收到了，好大一個包裹呢，謝謝媽。”

“你喜歡就成，有不少你小時候愛吃的東西，還有鹹肉鹹鵝什麽的......”

姚真真：“好，我記下了。我也你寄了不少吃的，回頭您記得收。”

陳淑芬應了一聲，又說起姚為國的事：“他也不知道怎麽了，這回看這架勢以後恐怕再也起不來了。”

過了片刻，陳淑芬聽見對面女兒聲音帶笑，“......這個事情我知道，當初就是我策劃的......證據也是我這邊給提供的......”

陳淑芬身子僵了僵，許久不知道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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