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為國被雙規這個事, 早就規劃在姚真真的小本本上了。

倒不是她非要把自己親爹怎麽樣，而是姚為國自己確實不幹人事，行事作風極不磊落。

當初他潛入朱家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正義，可扳倒朱韋德之後, 他只也儼然成了朱韋德那般模樣。

姚真真覺得自己沒做錯, 陳淑芬心裏認為女兒太過狠心。

陳淑芬躺在床上, 半晌沒睡著，翻來覆去的嘆氣, 終於驚動邊上熟睡的趙光輝。

趙光輝：“你怎麽了？失眠嗎？”

趙光輝起身, 將床頭燈點亮, 動作間卻難掩疲態。

過完年, 廠子的事情仍舊不少，年初一還有工人鬧事呢，趙光輝作為副廠長一直連軸轉, 好容易晚上早點休息, 碰上陳淑芬心裏有事睡不著。

“唉，還不是姚為國的事，你說真真是不是心腸有點硬了？”

陳淑芬睜著眼睛, 耳朵裏全是真真那句“證據是她提供的”她就怎麽也睡不著了。

孩子大了，性子越來越左。

趙光輝哈欠打到一半頓住了, 轉頭看向陳淑芬，眼神中難掩詫異：“你怎麽會這麽想。拋開姚為國是真真父親這件事，他做的每一樁每一件都夠人舉報無數次了。我覺得真真做的沒錯, 再說, 你們這麽多年也沒享過姚為國的福, 和陌生人有什麽區別？”

陳淑芬非說真真性子左, 趙光輝覺得陳淑芬才變了。

女兒優秀別人高興還來不及, 不能因為真真當初沒有攔著晶晶出國，就把孩子所有的好都抹殺掉。

家裏可不止晶晶一個孩子。

見趙光輝不高興了，陳淑芬識趣的沒多說。

第二天，平鄉縣姚書記被雙規的事越鬧越嚴重了，好多人年都不過了，聚集在縣政府門口，就等著看領導給大家夥一個交代呢！

見到姚為國從政府大樓被押解出來，不少人拍手稱讚。

“該！這種人不坐牢誰做牢？當初老子的店開的好好的，這癟犢子的說封就封了。不就是等著老子給他送錢？我送個球！可算把自己作到牢裏去了吧？”

“沒錯沒錯，這個姓姚的就沒給大家夥幹過一件好事，除了死要錢啥也不會，也不知道這種人的怎麽上的臺。”

小鄭秘書帶著朱艷華站在人群中，遠遠看著這一幕。

“艷華，你看看這就是當初瞎了眼非看上的人，朱家沒了，姚為國也終於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了代價。”

小鄭秘書其實也是上頭的人，在執行任務過程中是和姚為國站在同一陣線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姚為國幾乎把小鄭秘書當成自己的傭人一般。這倒也不是不能忍，姚為國上臺以後，犯的那些錯，才是領導和組織不能容忍的。

小鄭秘書和朱艷華有些私交，她不至於為了朱艷華犯原則性的錯誤，倒也可以在姚為國受到處罰的今天，帶著朱艷華過來看個熱鬧出個氣。

朱艷華穿著一身寬松的灰色棉襖，人瘦的像一個瘦竹竿，衣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她站在人群中，眼神空洞地看著姚為國，臉上無悲無喜。

看見姚為國被人砸臭雞蛋，砸石頭，砸到額頭都出血了。

朱艷華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走吧，艷華，我不能帶你出來太久。”小鄭秘書小心的說。

朱艷華沒什麽抗拒的點頭。

朱家都沒了，朱家人除了兩個孩子遠在香港回不來，真是半點東西沒剩。

姚為國埋著頭，接受民眾的羞辱。

當初他上臺的時候有多少人擁護，現在就有多少人鄙視，那些人好像不把他逼死就不幹休一般。

姚為國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沒看見張愛紅母女，心中有些失望，不過一想也是，張愛紅自己都自顧不暇呢，怎麽可能顧得上他？

就在姚為國想要收回視線的那一瞬間，眼神穿越人群，落在一個瘦削的人影身上，瞳孔都跟著放大不少。

那個人是.....朱艷華？！

他絕不會看錯，那個人確實是朱艷華無誤。

等瞥見朱艷華身邊的小鄭秘書，姚為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本來在扳倒朱家以後，他要是安安分分的過自己的日子，未必會如此，可惜......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劉嬸子本來去縣城辦事的，看見這一幕腳步一轉，去了紡織廠大院找陳淑芬。

劉嬸子：“你是不知道......大街上的人多的嘞，好像不把姚為國頭上砸出一個窟窿就不罷休似的。”

陳淑芬給劉嬸子抓了一把糖，說起這件事還跟著連連嘆息，不過她到底知道輕重，沒把姚為國落到今天的地步，是真真一手策劃這事往外說。

陳淑芬：“張愛紅和姚桂香呢？在村子裏還好吧？”

劉嬸子剝了一個糖塞進嘴裏，“嗐，好什麽呀，你是不知道她們母女倆被人堵的，連屋子都出不去，聽說縣城那套房子被懷疑是姚為國的東西也給抄了，要等到上面核實清楚以後才能還給她們呢！”

這還是因為村裏人民風淳樸沒多為難的結果，這要是在別的地兒，指不定會怎麽樣呢！

陳淑芬聽完也跟著心有餘悸，再一次慶幸自己沒和姚為國摻和到一塊兒，不然現在哪兒能這麽置身事外？

送走了劉嬸子，陳淑芬整個人跟失了魂一般，一時想到真真說的話，又一時回憶起劉嬸子說的情形，這個事情壓根就說不清。

晚上給家裏準備晚飯，陳淑芬都有些心不在焉，手裏的菜刀沒註意，一下子切到了手指，疼的陳淑芬渾身一個激靈。

趙光輝又被工人攔在了廠子裏，陳淑芬本想等他回來，好讓他安慰下自己，看趙光輝面色不好，又默默的把話咽了回去。

“咋了？今兒是年初二，可不興板著一張臉，不是個好兆頭”陳淑芬小聲的勸。

她自己當個供銷科科長，有趙光輝在上頭頂著還挺好，反正就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到點就下班。妮妮這邊需要多費心，廠子裏的事陳淑芬就沒多關註。

“廠子恐怕不行了......”趙光輝滿臉苦悶。

他自詡是個有本事的人，要是下崗了，一家子的花銷可怎麽辦。

小軍轉過來聽見一耳朵，立馬說：“趙叔叔，要不你就考慮考慮我姐說的？趁著廠子還沒倒，退下來幹自己的？”

其實還有個法子，就是把廠子從公家的變成私有的，不過趙叔叔沒這麽多錢，而媽媽肯定不會支持的。媽媽是個安穩慣了的人，留著一套房子收租金，覺得肯定比全投給趙光輝要靠譜。

趙光輝心裏很是意動，想著回頭打電話給真真問問她的意見。

陳淑芬一聽馬上不樂意的，將臉拉的老長。

不過她知道自己勸不動趙光輝，弄急了搞不好要傷了夫妻感情的，想著回頭和真真通個氣，讓真真幫著勸勸。

姚真真自己這裏還有些焦頭爛額呢，大嫂出了月子，情緒並沒有恢覆，對於小妞妞仍舊是愛答不理的。

不止顧家人看得心疼，姚真真都跟著心疼了。

可她有一回好聲好氣和大嫂說了一句，結果大嫂說，要是真心疼就叫她把小妞妞掛在他們家戶口上......姚真真就瞬間啥也不敢管了。

人逼著自己走死胡同，還真是沒見過。

顧家人個個忙的很，新年一過，就得去各自待的地方工作去了，楊燕文非拉著婆婆文茵不讓走，讓文茵心疼心疼自己。

顧乘風有心說些什麽，但瞥見母親的神情，最終還是把全部的話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還是不能瞞著文燕，越瞞對這個家越不好。

老二兩口子都快逼的不敢回家了。

顧乘風閉了閉眼，將妻子教給了母親，進屋看女兒去了。

楊燕文：“媽，我嫁過來都好些年了，從沒求過您什麽事，就這一樁事，算我求您了行不行？”

楊燕文月子坐了個寂寞，人出了月子不止沒有變的神采奕奕，反倒越變越憔悴了，看她病弱的模樣，文茵語氣也軟和了幾分。

“能幫忙的，媽肯定幫你。”文茵看著楊燕文亮起來的雙眸，繼續說，“可這事根本沒必要......我和你們父親從沒想過什麽孫子、孫女的，你自己不要鉆牛角尖。乘風單位說只能一個孩子，那就一個好了。我看小妞妞挺好的，我也挺喜歡。”

“媽，這不一樣的......”

“怎麽不一樣？你看你自己也是女人，你弟妹也是女人。你呢靠近大學出來當了老師，是個好樣的。你弟妹考上了北大，眼下還在讀書不假，但媽知道她未來也不會差。”

“咱們女人比起男兒來根本不差什麽，你不要自己看低自己。”

楊燕文苦了一張臉，道理她不是不懂，女兒她也喜歡，但就是想如果兩人能有個兒子......

文茵：“有些話，本來我不想跟你說的......但看你現在這樣，不告訴你真不成了。”

楊燕文太過執拗，這種執拗已經不僅僅影響她，甚至影響到整個顧家了。歸根結底她這樣，無非是想著自己要給老大生個兒子，但是......

文茵眼神平靜無波的看著楊燕文，楊燕文不知道為什麽，整個人都跟著緊張起來。

她意識到，婆婆即將要說的事情和她息息相關，可看著婆婆略帶憐憫的眼神，楊燕文忽然想臨陣脫逃。

“媽，要不你還是下回告訴我？您和你爸要是忙的話......”

文茵拉住她的手：“再忙也要把你的事情解決完再走。乘風現在調回了京市，作為一個母親，我當然希望的兩個兒子的感情沒有任何嫌隙，兩個兒媳婦之間能夠親如一家人。這個事情我不說清楚，我怕你把事情怪道你弟妹頭上。”

文茵的聲音很和緩，拉著楊燕文的手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意味。

楊燕文汗毛都豎起來的了，屏息看著她，靜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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