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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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淑芬笑著對小女兒招手, 其實他不指望孩子們有什麽大出息，一家人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在一塊兒就成了，但是女兒確實有天賦，陳淑芬也不想阻了女兒的路。
晶晶小跑著過來, 不明所以。
魏老師笑得很和藹, 輕聲問了幾個對於小學生來說絕對算得上難的數學題。
晶晶歪了下頭, 想了會兒報出一個數字。
一中的校長楞了下，心算過後確實得到了和姚晶晶一樣的答案。
魏老師的學生還怕晶晶這是僥幸, 也出了個題。
這次他出的題目很刁鉆, 就像是姚真真這種初中生都得用筆打草稿才能算出來。
看小家夥楞住的臉, 張立有些得意, 所謂天才其實也就是比普通的小學生口算厲害一些？這根本稱不上“天才”二字。
張立和範理兩個都是魏老師的學生，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他們習慣於俯視同齡人，甚至不覺得這有什麽可稱道的, 所以姚真真說晶晶是“天才”, 這在他們看來，僅僅這樣是遠遠不夠的。
哪知道下一秒，張立就被人打了臉。
晶晶皺著眉, 略有些苦惱道：“答案是是209364”
張立楞住了，來的老師和校長也楞住了。
一中校長在數學方面不是很擅長, 他看向魏老師，就見魏老師毫不猶豫的點頭，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確實是這個數字！晶晶, 你今年才11歲吧？竟然在兩分鐘之內找到了問題的答案！”魏老師握著晶晶肩膀, 語氣很是亢奮。
本來找到一個姚真真一家足夠讓魏老師高興, 沒想到她妹妹在算術方面真的是個天才！
何況小姑娘今年才11歲！
年紀小就意味著她還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 一旦系統的學習過後, 會達到比現在還要高的高度。
到時候，便是他現在帶的兩個得意門生——張立和範理，也絕對會被小姑娘遠遠甩開。
魏老師如獲至寶，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他蹲下.身和晶晶平視：“小姑娘，你願不願跟老師去京市，去少年班？”
“少年班？”晶晶不懂這話的意思。
“對！”魏老師站起身，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個圈，心情仍舊久久不能平覆：“有點像你姐姐何種情況，但又不完全像。你姐姐，跟我們去京市還是念高中，但是按照她的能力應該能跳級上大學。”
魏老師扶了扶眼鏡：“但你說不定可以和你姐姐一塊兒上大學！”
這話是什麽概念呢？
就是說姚真真今年十五歲，跳級上大學，也就是十六歲就可以參加高考了。但晶晶又不一樣了，晶晶才十一歲，按照她的能力來說，魏老師覺得她十三歲上大學是沒什麽問題的。
陳建剛倒抽一口冷氣。
上大學，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到了他的兩個侄女這裏竟然變得這麽輕松？
他突然想起來，鄰居有個兒子，苦讀三年沒考上大學吧？最後直接進廠子工作了。還有，廠裏門衛家的老姑娘，二十六歲了，不肯嫁人非要考大學，都覆讀三回了，仍舊沒考上。
在陳建剛的意識裏，考不上大學才是正常的，所以當初大妹說姚真真要上初中、考高中、上大學，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
現實情況是他們所在的這個小縣城，每年高考出不了三個大學生。
就是因為考大學太難了，所以大學生在他們的概念裏是一等一的金貴人，一腳進了大學的門，就半只腳進入官場了。
陳建剛被這個天降的餡餅給砸懵了，他開始反思，過去這段時間有沒有對真真和晶晶不好，有沒有苛待過兩個小姑娘？兩個侄女以後出息了，還會認他這個舅舅吧？
“和姐姐一起？”晶晶懵懂地看了姐姐一眼，她不懂少年班是什麽意思，但是只要是和姐姐一起她就覺得可以。
魏老師笑瞇瞇的跟陳淑芬說待遇問題。
“兩個女娃跟著我們一起回京，肯定是住宿舍的，一年四季的衣服不用愁，國家會置辦。糧票和各種票證管夠，每個月還有二十六塊錢的補貼......陳同志，你要是還有什麽要求，現在也可以提。”
這回不止陳建剛張大了嘴巴，就連校長心裏也暗暗咋舌。
他堂堂一個校長，一個月的工資才六十幾塊錢，這兩個加起來可不老少了，再加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給包了，吃住穿衣都不用花錢，上哪兒找這樣的好事？
魏老師嚴肅道：“不過，前提條件是必須要通過每個月的考試。”
國家開出了優厚的條件，不是為了養閑人，而是為了給國家建設培養人才。
考試是考核的標準之一，但這並不是唯一標準，另外還有老師會對學生的情況進行考量，每個月一次，全部通過的人才能享受國家待遇。
過了好久，陳淑芬仿佛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被這個從天而降的餡餅給砸懵了。
轉頭看看大女兒，又看看小女兒，很是無措。
“魏、魏老師，這是好事，但能不能讓我們再好好考慮一下？”
陳建剛一聽妹妹還要考慮，差點沒氣暈過去。
多好的條件啊，還考慮啥？！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店了！
魏老師點點頭：“當然可以，陳同志，如果你有意向的話，歡迎及時和咱們聯系，我和學生們就住在紅星招待所。不過我們還有別的任務在身，可能只會在這裏再呆兩天。”
陳淑芬僵硬的和魏老師握了手，目送魏老師和校長等人離開。
她想她得花一段間好好理清思緒了。
“大妹啊，你還考慮啥啊！魏老師的意思你沒聽明白？意思就是國家給你出錢養孩子，供她們念書，每個月還給補貼。這天上掉餡餅的事，趕緊把孩子送過去啊！”
別看陳建剛平時話少，這個時候話可一點都不少。
他是真怕妹妹腦子不清楚，開口拒絕。
“大舅，您別激動，說到底這事是我們家的事，我媽說還要考慮就是還要考慮。”姚真真笑笑，語氣平淡的說。
擱以前陳建剛一定會說姚真真不懂事，小孩子家家沒個章程。
這會兒，他可啥話都不敢說了，聽魏老師的意思，姚真真可是準大學生，以後要當官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大學生光環”，陳建剛對上姚真真竟然還有些怵。
“大侄女你說的對，你說的對。那什麽家裏應該還在等消息呢，我趕緊回去通知一聲。”趕緊告訴家裏這個好消息，叫他們千萬別得罪要真真和晶晶，要抱大腿要趁早！
姚真真笑瞇瞇的：“好，家裏還有事，就不送了。”
陳建剛：“不用、不用。”
陳大舅一走，妮妮“哇”的一下哭出了聲，“晶晶姐姐，你是不是要和真真姐一塊兒走了？嗚嗚嗚......我想和姐姐在一塊兒......嗚嗚嗚嗚......”
晶晶看了看姐姐沒說話，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小家夥的脊背。
陳建剛回了陳家，大家夥兒還沒散，像是一直等著，想看看陳淑芬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陳建剛一路走過來，腳底下還在打著飄，仿佛踩在棉花上沒有一點實感。
陳外婆提著心，連忙問：“咋回事啊？來那麽多人找淑芬幹啥？”
陳桃捧著肚子：“是不是真真考試考砸了？還是抄別人試卷了？我跟你們說，考不上就考不上，沒什麽丟人的，要真是作弊，咱們一家也跟著丟臉。”
陳外婆聽見陳桃這麽說，臉瞬間落了下來。家裏可還有孫子呢，以後孫子再生了兒子，還不是要念書。回頭人家說，你姑姑以前愛作弊，孩子得多難受？
別的陳外婆能不管，但要傷了家裏男娃的臉面，她是怎麽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陳外婆的語氣裏已經動了幾分怒火：“你說呀，咋回事，不會很是桃兒說的這樣吧？”
“不是不是，你們可不許瞎說！”陳建剛猛地回神，他不敢說自己老娘，轉頭狠狠瞪了陳桃一眼。“難得回家，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長舌婦，說的就是你這種。”
陳桃沒想到好好的遭了爸爸一頓罵，以前陳建剛在家一棍子都打不出個悶屁，這會兒罵起人來竟毫不留情。
她受了氣小聲哭了起來，不敢說自己爸爸不對，把這筆賬暗暗算在要真真頭上。
“還哭！哭什麽哭！”陳建剛沒好氣道。
“老大，好了，孩子難得回家，你做什麽罵她。”陳外婆打了句圓場，“聽你話裏的意思，姚真真這是真考上高中了？”
她話音落，大家夥兒都囧囧有神的盯著陳建剛看個不停，就連新女婿竇鋒也不例外。
陳建剛：“真的考上了！還因為分數太高被校長才找上門。”
陳外婆心道姚真真倒是命好，人也聰明，看來以後還要費心思多籠絡籠絡。
“還不止呢！聽說，咱們真真還被國家的少年班選上了，以後可以去京市讀書，說是過一年就能考大學了！吃住都由國家出錢，還給每個月二十六塊錢的補貼！”
陳建剛一長串話說完，老太太楞了楞，臉上瞬間笑出了一朵花：“我說什麽來著？咱家真真，可真是聰明！這可是天大的大好事！”
陳建剛又說：“咱晶晶也是這個待遇，聽說晶晶天分還要高，說不準以後可以和真真一塊兒念大學。晶晶今年不是才十一歲！媽，你說大妹咋教的孩子？怎麽個個這麽聰明？”
陳建剛的話說完，飯廳裏瞬間變的落針可聞，再沒人敢開口說話。
陳建設心口怦怦跳個不停，他咽了下口水。
“哥，你是說真真和晶晶都能上少年班，每個月還有二十六塊錢的補貼？謔，這兩個加起來不得五十來塊錢了。”
陳建設的小家只有城建設是正式工，兩個兒子都是臨時工，三人工資加起來也差不多是五十來塊錢。這就相當於真真和晶晶每天念書還能白拿五十多塊錢的工資。
陳建剛：“五十來塊錢算什麽？以後考上大學別說五十塊五百塊都是有可能的。”
陳建剛這話說的也不錯，縣裏的一把手也才是個中專生，真真和晶晶的前途一定不會差。他們現在該煩的是之前把大妹得罪的太狠，現在怎麽修補關系比較好？
陳外婆年紀最長，臉皮也最厚：“我以前就最喜歡真真和晶晶，這可比男娃有出息的多。快，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快去收拾收拾，看有什麽吃的用的，都給咱真真和晶晶拎去。之前，杏兒結婚，淑芬不是出了不少份子錢？這回真真和晶晶出去念書，咱們該出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陳二舅媽很是心疼，錢還沒焐熱，這就要飛了。
不過想到真真和晶晶以後的前程，還是點頭應了。
竇鋒：“我家也送些東西去吧，總歸是你娘家的大好事，咱送點禮也是應該的。”
陳杏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竇鋒的態度比之前好了一些。
晚上，天色暗下來，筒子樓裏該聽說這事的都聽說了，一個個上門恭喜陳淑芬。
有的拿一包紅糖，有的揣一包掛面，都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在這個年月已經很難得了，更比提他們好話說了籮筐，直把姚真真和晶晶誇成了文曲星下凡。
陳淑芬笑著把東西收了，回頭想著是不是要辦個宴，請大家過來吃一頓。
不過，她這會兒煩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兩個女兒到底要不要給他們去少年班。
陳淑芬問大女兒：“真真，你到底怎麽想的？”
姚真真：“就我自己來說，我肯定是想去的。但是家裏還有一攤子事......”
小軍連忙拍胸脯：“姐姐你想去就去，家裏的事有我呢！我會把店鋪開起來，還會幫著媽媽看好家。”
陳淑芬也說，家裏的事不用真真擔心，她再不會向從前那樣軟弱了，會照顧好家裏。
又問晶晶：“晶晶，你和姐姐一起去，還是留在家裏？”
比起真真，陳淑芬其實更擔心晶晶。
晶晶畢竟年紀小，經事也少，要是去了京市，她可就徹底夠不著了。
可晶晶天分在那裏，真要耽擱了倒是可惜，而且現在去可以和姐姐一起，回頭她自己一個人估計會更讓人放心不下。
趙光輝在廠裏聽說了這個事，一下班就來了。
從前他只覺得這對姐妹花聰明有靈氣，沒想到竟然有天分到這個地步。
也因為這樣，趙光輝打起了退堂鼓：“陳同志，要不我還是把妮妮帶回去吧。這樣，你也可以沒有後顧之憂。”
趙光輝低著頭，眼神看著妮妮，並不敢和陳淑芬對峙。
陳淑芬：“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趙光輝嘆口氣：“我之前確實說想要和你處對象，也想要和你結婚......但是現在真真和妮妮這麽有出息，我這麽做就像是、就像是上趕著燒熱竈......”
陳淑芬睨他：“你這是怕被人說？”
趙光輝：“也不是。”
被人說其實沒什麽，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心意被人誤解。
本來他是因為陳淑芬這個人，而想要和她處對象，但要是被人理解為燒熱竈的話，編排他是一回事，恐怕連淑芬也會被一並編排。
姚真真：“趙叔叔，所以你打算帶著妮妮離開我家，然後以後都不來了嗎？”
可憐的妮妮才剛被哄好，眼睛還紅腫著，聽見姐姐的話，又有要繼續哭的沖動了。
趙光輝抿緊唇，目光看向陳淑芬，“不會，我只是想等過一段時間......”
姚真真步步緊逼：“過段時間，人家就不會說閑話了？”
趙光輝覺得姚真真說的對，過段時間該怎麽說，還是會怎麽說。既然這樣，他幹脆也不會說要走了，反而拉著妮妮坐下來，有種要繼續賴下去的架勢。
陳淑芬眼底笑意一閃而逝。
晚上，陳淑芬特地空出來讓兩個小的自己睡，抱著枕頭去了真真房間。母女倆睡在一起，難得的說一會兒真心話。
陳淑芬：“真真，你其實是打算帶著晶晶一起去的？”
姚真真毫不猶豫點頭：“是，晶晶年紀小，有我陪著比較有安全感。媽，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想要努力念書嗎？”
陳淑芬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一開始只是以為女兒喜歡念書，但想想又覺得不對。
同樣面對中考，真真廢寢忘食的態度比高考的學生更甚。
姚真真側躺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悠悠：“我們以前不是一直被人看不上，不是一直受人白眼？我曾經想過這是為什麽。或許是因為我們成分不好，或許是因為我家沒有個能頂事的男人，所以誰都可以來踩一腳。”
“但我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如果我們是高官的妻女呢？如果媽媽你本身很有能力，自己就是個當官的呢？咱們面對的處境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陳淑芬驀然覺得心酸。
姚真真繼續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因為，有些人欺軟怕硬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吧，姚真真心裏就種下一顆種子——她要變強。
然後，那些人亂七八糟的微末伎倆，才徹底不敢再舞到她跟前。
所以自打她有機會學習開始，就像是一塊海綿投入了水中，不停地汲取著養分，讓自己充實、再充實。
作者有話說：
爽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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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小跑著過來, 不明所以。
魏老師笑得很和藹, 輕聲問了幾個對於小學生來說絕對算得上難的數學題。
晶晶歪了下頭, 想了會兒報出一個數字。
一中的校長楞了下，心算過後確實得到了和姚晶晶一樣的答案。
魏老師的學生還怕晶晶這是僥幸, 也出了個題。
這次他出的題目很刁鉆, 就像是姚真真這種初中生都得用筆打草稿才能算出來。
看小家夥楞住的臉, 張立有些得意, 所謂天才其實也就是比普通的小學生口算厲害一些？這根本稱不上“天才”二字。
張立和範理兩個都是魏老師的學生，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他們習慣於俯視同齡人，甚至不覺得這有什麽可稱道的, 所以姚真真說晶晶是“天才”, 這在他們看來，僅僅這樣是遠遠不夠的。
哪知道下一秒，張立就被人打了臉。
晶晶皺著眉, 略有些苦惱道：“答案是是209364”
張立楞住了，來的老師和校長也楞住了。
一中校長在數學方面不是很擅長, 他看向魏老師，就見魏老師毫不猶豫的點頭，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確實是這個數字！晶晶, 你今年才11歲吧？竟然在兩分鐘之內找到了問題的答案！”魏老師握著晶晶肩膀, 語氣很是亢奮。
本來找到一個姚真真一家足夠讓魏老師高興, 沒想到她妹妹在算術方面真的是個天才！
何況小姑娘今年才11歲！
年紀小就意味著她還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 一旦系統的學習過後, 會達到比現在還要高的高度。
到時候，便是他現在帶的兩個得意門生——張立和範理，也絕對會被小姑娘遠遠甩開。
魏老師如獲至寶，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他蹲下.身和晶晶平視：“小姑娘，你願不願跟老師去京市，去少年班？”
“少年班？”晶晶不懂這話的意思。
“對！”魏老師站起身，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個圈，心情仍舊久久不能平覆：“有點像你姐姐何種情況，但又不完全像。你姐姐，跟我們去京市還是念高中，但是按照她的能力應該能跳級上大學。”
魏老師扶了扶眼鏡：“但你說不定可以和你姐姐一塊兒上大學！”
這話是什麽概念呢？
就是說姚真真今年十五歲，跳級上大學，也就是十六歲就可以參加高考了。但晶晶又不一樣了，晶晶才十一歲，按照她的能力來說，魏老師覺得她十三歲上大學是沒什麽問題的。
陳建剛倒抽一口冷氣。
上大學，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到了他的兩個侄女這裏竟然變得這麽輕松？
他突然想起來，鄰居有個兒子，苦讀三年沒考上大學吧？最後直接進廠子工作了。還有，廠裏門衛家的老姑娘，二十六歲了，不肯嫁人非要考大學，都覆讀三回了，仍舊沒考上。
在陳建剛的意識裏，考不上大學才是正常的，所以當初大妹說姚真真要上初中、考高中、上大學，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
現實情況是他們所在的這個小縣城，每年高考出不了三個大學生。
就是因為考大學太難了，所以大學生在他們的概念裏是一等一的金貴人，一腳進了大學的門，就半只腳進入官場了。
陳建剛被這個天降的餡餅給砸懵了，他開始反思，過去這段時間有沒有對真真和晶晶不好，有沒有苛待過兩個小姑娘？兩個侄女以後出息了，還會認他這個舅舅吧？
“和姐姐一起？”晶晶懵懂地看了姐姐一眼，她不懂少年班是什麽意思，但是只要是和姐姐一起她就覺得可以。
魏老師笑瞇瞇的跟陳淑芬說待遇問題。
“兩個女娃跟著我們一起回京，肯定是住宿舍的，一年四季的衣服不用愁，國家會置辦。糧票和各種票證管夠，每個月還有二十六塊錢的補貼......陳同志，你要是還有什麽要求，現在也可以提。”
這回不止陳建剛張大了嘴巴，就連校長心裏也暗暗咋舌。
他堂堂一個校長，一個月的工資才六十幾塊錢，這兩個加起來可不老少了，再加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給包了，吃住穿衣都不用花錢，上哪兒找這樣的好事？
魏老師嚴肅道：“不過，前提條件是必須要通過每個月的考試。”
國家開出了優厚的條件，不是為了養閑人，而是為了給國家建設培養人才。
考試是考核的標準之一，但這並不是唯一標準，另外還有老師會對學生的情況進行考量，每個月一次，全部通過的人才能享受國家待遇。
過了好久，陳淑芬仿佛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被這個從天而降的餡餅給砸懵了。
轉頭看看大女兒，又看看小女兒，很是無措。
“魏、魏老師，這是好事，但能不能讓我們再好好考慮一下？”
陳建剛一聽妹妹還要考慮，差點沒氣暈過去。
多好的條件啊，還考慮啥？！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店了！
魏老師點點頭：“當然可以，陳同志，如果你有意向的話，歡迎及時和咱們聯系，我和學生們就住在紅星招待所。不過我們還有別的任務在身，可能只會在這裏再呆兩天。”
陳淑芬僵硬的和魏老師握了手，目送魏老師和校長等人離開。
她想她得花一段間好好理清思緒了。
“大妹啊，你還考慮啥啊！魏老師的意思你沒聽明白？意思就是國家給你出錢養孩子，供她們念書，每個月還給補貼。這天上掉餡餅的事，趕緊把孩子送過去啊！”
別看陳建剛平時話少，這個時候話可一點都不少。
他是真怕妹妹腦子不清楚，開口拒絕。
“大舅，您別激動，說到底這事是我們家的事，我媽說還要考慮就是還要考慮。”姚真真笑笑，語氣平淡的說。
擱以前陳建剛一定會說姚真真不懂事，小孩子家家沒個章程。
這會兒，他可啥話都不敢說了，聽魏老師的意思，姚真真可是準大學生，以後要當官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大學生光環”，陳建剛對上姚真真竟然還有些怵。
“大侄女你說的對，你說的對。那什麽家裏應該還在等消息呢，我趕緊回去通知一聲。”趕緊告訴家裏這個好消息，叫他們千萬別得罪要真真和晶晶，要抱大腿要趁早！
姚真真笑瞇瞇的：“好，家裏還有事，就不送了。”
陳建剛：“不用、不用。”
陳大舅一走，妮妮“哇”的一下哭出了聲，“晶晶姐姐，你是不是要和真真姐一塊兒走了？嗚嗚嗚......我想和姐姐在一塊兒......嗚嗚嗚嗚......”
晶晶看了看姐姐沒說話，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小家夥的脊背。
陳建剛回了陳家，大家夥兒還沒散，像是一直等著，想看看陳淑芬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陳建剛一路走過來，腳底下還在打著飄，仿佛踩在棉花上沒有一點實感。
陳外婆提著心，連忙問：“咋回事啊？來那麽多人找淑芬幹啥？”
陳桃捧著肚子：“是不是真真考試考砸了？還是抄別人試卷了？我跟你們說，考不上就考不上，沒什麽丟人的，要真是作弊，咱們一家也跟著丟臉。”
陳外婆聽見陳桃這麽說，臉瞬間落了下來。家裏可還有孫子呢，以後孫子再生了兒子，還不是要念書。回頭人家說，你姑姑以前愛作弊，孩子得多難受？
別的陳外婆能不管，但要傷了家裏男娃的臉面，她是怎麽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陳外婆的語氣裏已經動了幾分怒火：“你說呀，咋回事，不會很是桃兒說的這樣吧？”
“不是不是，你們可不許瞎說！”陳建剛猛地回神，他不敢說自己老娘，轉頭狠狠瞪了陳桃一眼。“難得回家，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長舌婦，說的就是你這種。”
陳桃沒想到好好的遭了爸爸一頓罵，以前陳建剛在家一棍子都打不出個悶屁，這會兒罵起人來竟毫不留情。
她受了氣小聲哭了起來，不敢說自己爸爸不對，把這筆賬暗暗算在要真真頭上。
“還哭！哭什麽哭！”陳建剛沒好氣道。
“老大，好了，孩子難得回家，你做什麽罵她。”陳外婆打了句圓場，“聽你話裏的意思，姚真真這是真考上高中了？”
她話音落，大家夥兒都囧囧有神的盯著陳建剛看個不停，就連新女婿竇鋒也不例外。
陳建剛：“真的考上了！還因為分數太高被校長才找上門。”
陳外婆心道姚真真倒是命好，人也聰明，看來以後還要費心思多籠絡籠絡。
“還不止呢！聽說，咱們真真還被國家的少年班選上了，以後可以去京市讀書，說是過一年就能考大學了！吃住都由國家出錢，還給每個月二十六塊錢的補貼！”
陳建剛一長串話說完，老太太楞了楞，臉上瞬間笑出了一朵花：“我說什麽來著？咱家真真，可真是聰明！這可是天大的大好事！”
陳建剛又說：“咱晶晶也是這個待遇，聽說晶晶天分還要高，說不準以後可以和真真一塊兒念大學。晶晶今年不是才十一歲！媽，你說大妹咋教的孩子？怎麽個個這麽聰明？”
陳建剛的話說完，飯廳裏瞬間變的落針可聞，再沒人敢開口說話。
陳建設心口怦怦跳個不停，他咽了下口水。
“哥，你是說真真和晶晶都能上少年班，每個月還有二十六塊錢的補貼？謔，這兩個加起來不得五十來塊錢了。”
陳建設的小家只有城建設是正式工，兩個兒子都是臨時工，三人工資加起來也差不多是五十來塊錢。這就相當於真真和晶晶每天念書還能白拿五十多塊錢的工資。
陳建剛：“五十來塊錢算什麽？以後考上大學別說五十塊五百塊都是有可能的。”
陳建剛這話說的也不錯，縣裏的一把手也才是個中專生，真真和晶晶的前途一定不會差。他們現在該煩的是之前把大妹得罪的太狠，現在怎麽修補關系比較好？
陳外婆年紀最長，臉皮也最厚：“我以前就最喜歡真真和晶晶，這可比男娃有出息的多。快，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快去收拾收拾，看有什麽吃的用的，都給咱真真和晶晶拎去。之前，杏兒結婚，淑芬不是出了不少份子錢？這回真真和晶晶出去念書，咱們該出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陳二舅媽很是心疼，錢還沒焐熱，這就要飛了。
不過想到真真和晶晶以後的前程，還是點頭應了。
竇鋒：“我家也送些東西去吧，總歸是你娘家的大好事，咱送點禮也是應該的。”
陳杏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竇鋒的態度比之前好了一些。
晚上，天色暗下來，筒子樓裏該聽說這事的都聽說了，一個個上門恭喜陳淑芬。
有的拿一包紅糖，有的揣一包掛面，都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在這個年月已經很難得了，更比提他們好話說了籮筐，直把姚真真和晶晶誇成了文曲星下凡。
陳淑芬笑著把東西收了，回頭想著是不是要辦個宴，請大家過來吃一頓。
不過，她這會兒煩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兩個女兒到底要不要給他們去少年班。
陳淑芬問大女兒：“真真，你到底怎麽想的？”
姚真真：“就我自己來說，我肯定是想去的。但是家裏還有一攤子事......”
小軍連忙拍胸脯：“姐姐你想去就去，家裏的事有我呢！我會把店鋪開起來，還會幫著媽媽看好家。”
陳淑芬也說，家裏的事不用真真擔心，她再不會向從前那樣軟弱了，會照顧好家裏。
又問晶晶：“晶晶，你和姐姐一起去，還是留在家裏？”
比起真真，陳淑芬其實更擔心晶晶。
晶晶畢竟年紀小，經事也少，要是去了京市，她可就徹底夠不著了。
可晶晶天分在那裏，真要耽擱了倒是可惜，而且現在去可以和姐姐一起，回頭她自己一個人估計會更讓人放心不下。
趙光輝在廠裏聽說了這個事，一下班就來了。
從前他只覺得這對姐妹花聰明有靈氣，沒想到竟然有天分到這個地步。
也因為這樣，趙光輝打起了退堂鼓：“陳同志，要不我還是把妮妮帶回去吧。這樣，你也可以沒有後顧之憂。”
趙光輝低著頭，眼神看著妮妮，並不敢和陳淑芬對峙。
陳淑芬：“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趙光輝嘆口氣：“我之前確實說想要和你處對象，也想要和你結婚......但是現在真真和妮妮這麽有出息，我這麽做就像是、就像是上趕著燒熱竈......”
陳淑芬睨他：“你這是怕被人說？”
趙光輝：“也不是。”
被人說其實沒什麽，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心意被人誤解。
本來他是因為陳淑芬這個人，而想要和她處對象，但要是被人理解為燒熱竈的話，編排他是一回事，恐怕連淑芬也會被一並編排。
姚真真：“趙叔叔，所以你打算帶著妮妮離開我家，然後以後都不來了嗎？”
可憐的妮妮才剛被哄好，眼睛還紅腫著，聽見姐姐的話，又有要繼續哭的沖動了。
趙光輝抿緊唇，目光看向陳淑芬，“不會，我只是想等過一段時間......”
姚真真步步緊逼：“過段時間，人家就不會說閑話了？”
趙光輝覺得姚真真說的對，過段時間該怎麽說，還是會怎麽說。既然這樣，他幹脆也不會說要走了，反而拉著妮妮坐下來，有種要繼續賴下去的架勢。
陳淑芬眼底笑意一閃而逝。
晚上，陳淑芬特地空出來讓兩個小的自己睡，抱著枕頭去了真真房間。母女倆睡在一起，難得的說一會兒真心話。
陳淑芬：“真真，你其實是打算帶著晶晶一起去的？”
姚真真毫不猶豫點頭：“是，晶晶年紀小，有我陪著比較有安全感。媽，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想要努力念書嗎？”
陳淑芬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一開始只是以為女兒喜歡念書，但想想又覺得不對。
同樣面對中考，真真廢寢忘食的態度比高考的學生更甚。
姚真真側躺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悠悠：“我們以前不是一直被人看不上，不是一直受人白眼？我曾經想過這是為什麽。或許是因為我們成分不好，或許是因為我家沒有個能頂事的男人，所以誰都可以來踩一腳。”
“但我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如果我們是高官的妻女呢？如果媽媽你本身很有能力，自己就是個當官的呢？咱們面對的處境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陳淑芬驀然覺得心酸。
姚真真繼續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因為，有些人欺軟怕硬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吧，姚真真心裏就種下一顆種子——她要變強。
然後，那些人亂七八糟的微末伎倆，才徹底不敢再舞到她跟前。
所以自打她有機會學習開始，就像是一塊海綿投入了水中，不停地汲取著養分，讓自己充實、再充實。
作者有話說：
爽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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