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真真還不知道, 顧長林的試卷並不打算郵寄過來，而是打算算好了時間親自人肉送過來。

她連著上了一周的學，並沒有看見姚桂香，就連姚桂香和沈春分的位置都變得空蕩蕩的。

“我聽說, 學校裏打算嚴辦這倆人, 好像是勸退了。”

“啊這......不是馬上中考了嗎？”

“那也沒法子, 這次兩人犯的事兒太嚴重，搞不好會影響全校的, 校長估計也冒不起這個風險, 所以才勸退的吧？”

“其實姚桂香以前學習成績還不錯, 聽老師說有很大可能性能考上高中。”

“誰知道她後面根本都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了......”

從姚桂香住校開始, 成績就一路下滑，等到和鄒明摻和到一起以後，更是明目張膽的在課堂上睡覺。

她自己不想學了, 就是老師拉著談話也沒用。

同學們就是覺得有些唏噓, 說了幾句閑話就去忙自己的了。

姚桂香可以不想學，他們可沒這底氣，學習的機會就一次, 要是用完了，不是進廠裏工作, 就是在家裏幫忙。

姚真真聽了一會兒，也就沒在意了。

不論姚桂香怎麽樣，她做的每件事其實都是自己主動, 只能說自己選擇的路就是跪著也要走完。

姚桂香放學回家, 又看見趙光輝了, 她剛差點誤以為趙光輝把這裏當成家了。

也怪這人來家裏的次數太多了, 就連左鄰右舍都知道有這麽個人, 姚真真偶爾也會聽見他們在一旁偷偷議論。

陳淑芬其實有提過要不要讓妮妮回家住，被妮妮拒絕了。

女兒硬要呆在在這裏，趙光輝就是不想來也得來。

不過，姚真真看他挺樂意的。

趙光輝正在擺碗筷：“真真，回來了啊。快去洗手，你媽媽說等會兒就能開飯了。”

姚真真笑一下，點點頭。

她放好東西，洗了手出來，就見小軍在邊上等著她呢，男娃秀氣的臉上滿是不情願。

“姐，這對父女到底什麽時候能走？”

本來只妮妮在還好，趙光輝來的次數一多，小軍再遲鈍也察覺到這人目的不單純了。

何況小軍並不遲鈍，反倒觀察很敏銳。

在他們家，遲鈍的人大概只有媽媽和晶晶。

趙光輝都表現的這麽明顯了，媽媽還拿當趙科長看待，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一直都客客氣氣的。

姚真真：“誰知道呢，怎麽你這麽不耐煩？”

小軍點頭，毫不避諱：“我不喜歡他，現在看著好，不一定以後也好。我怕他像姚為國一樣不靠譜。”

小軍悶悶開口。

他對於爸爸的印象其實幾乎沒有，所有的都是姐姐和媽媽告訴他的。

但是，姚為國這個人一出現就給他留下了很差的印象。

小軍其實更怕怕趙光輝只是想找個照顧女兒的人，要這樣，還不如不要呢。

反正沒爸爸也挺好的，他也不喜歡再來一個人分走媽媽的註意力。

姚真真揉揉他的頭，男娃剃了寸短，手摸上去有些刺刺的，但其實小軍的內心也是很柔軟的。

“你先別想太多，媽媽現在還沒什麽反應呢，我看就是趙叔叔剃頭挑子一頭熱，別回頭你戳破了，讓媽媽有了什麽想法，反倒給了他機會。”

姚小軍想了一下點點頭，他確實沒發現媽媽有多在意趙叔叔。

“反正趙叔叔這個事咱們慢慢來，又不是說要馬上幹嘛，先觀察觀察再說。”

姚小軍聽了倒有些豁然開朗。

八字還沒一撇，他現在著急是有些早。

見他想開了，姚真真使勁揉了兩下他的臉頰：“別給我苦著臉了，快笑一個給姐姐看看。”

小軍給姐姐扯了一下嘴角，充分演示了一下什麽叫皮笑肉不笑。

晶晶：“姐姐，哥哥，快來吃飯！”

妮妮跟著有樣學樣：“姐姐，哥哥，快來吃飯！”

趙光輝盛飯的手一頓，看了眼兩個孩子，從心底彌漫上一股溫暖的感覺。

他對遇見陳淑芬這件事，充滿了感激，要沒有陳淑芬，女兒不會變的這麽活潑。

晶晶和妮妮平時一般都很要好，不過上了飯桌就各憑本事了，晶晶要吃什麽，妮妮這個小尾巴也必定要吃什麽，兩個女娃吃飯吃肉都很兇，飯量都快趕上小軍了，為了找隱藏在菜下的肉，筷子舞的飛起。

趙光輝笑瞇瞇的看著兩人，一點都不覺得這樣不好，還習以為常的給孩子們夾菜。

“陳同志，妮妮的事多謝你們一家，我總覺得妮妮來了以後，性子都變得活潑了。”

“應該的，應該的。”陳淑芬笑笑，溫婉的臉在燈下顯得很柔和。

趙光輝掃了一眼，飛快的別開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說：“陳同志，是這樣，我現在拿的是十六級幹部工資，一個月是一百一十塊五毛，我準備每個月給你六十，就算我們父女倆的夥食費。”

其實要是趙光輝只是一個人，全給陳淑芬也沒事，但是妮妮要看病吃藥，餘下的錢其實是給妮妮備著的。

“不用不用，妮妮人小，吃不了多少。你、你的話平時發的糧食不是已經往這裏搬了嗎？這就夠了。”

趙光輝每個月按照糧食本領的糧食，已經全搬過來了，陳淑芬覺得要是收錢就有些太過了。

而且趙光輝每天只有晚上在這兒吃，早上和中午都吃食堂。

一下子給她六十塊，簡直把他們全家的夥食費都給包了。

“那也要的，而且我也不是光吃米飯，孩子們都還長身體呢！”這事趙光輝早就做好打算了，孩子在這裏吃他也在這裏吃，給錢給糧本來就是應當應分的。

不止吃的是一方面，還有人家照顧孩子本來也該給工資。

陳淑芬不肯收，她照顧孩子是因為想要幫助妮妮，沒想著賺錢，要是拿了這六十塊，她不就等於是給趙光輝打工了？

小軍卻要陳淑芬收：“媽，你拿著吧，你收了錢別人問起來還能說在給趙叔叔看孩子的，你要是不收錢，別人問起來怎麽說？”

左鄰右舍的閑言碎語，姚小軍也聽過。

他這麽做，也好給媽媽一個繼續留著妮妮的名頭。

陳淑芬楞了楞，她差點忘了，她和趙光輝一個沒丈夫、一個死了老婆，確實容易遭人閑話。

她小心的看了趙光輝一眼，見他聽了沒什麽反應，心裏悄悄吐出一口氣。

只要她行的端坐的正，趙光輝也是，就不用懼怕什麽流言蜚語。

趙光輝表面不動聲色的吃飯，其實他心裏一直註意著陳淑芬呢，察覺到陳淑芬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吃飯的動作明顯慢了好幾拍，幸好陳淑芬註意力不在這裏，不然肯定露餡了。

好容易等陳淑芬挪開了視線，趙光輝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小軍說的對，該拿的錢肯定得拿著。就這樣說定了，我以後每個月都給你。”

趙光輝從褲兜裏把錢拿出來，猛地塞進陳淑芬手裏，他手掌有些粗，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陳淑芬的掌心。

兩人都是一怔。

不過當著孩子的面，都很好的掩飾住了心底的異樣。

姚真真和小軍對視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南邊，某政府辦公大樓。

“姚科長，有您的電話。”戴著眼鏡的女秘書進來說道。

“好，我知道了。”

姚為國坐直了身子，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電話，接聽起來。

越聽他神色越凝重，到了後面更是直點頭。

女秘書小鄭的辦公室就在姚為國的辦公室外頭，兩人隔了一道門，但是白天姚為國一般是不關門辦公的，所以小鄭經常偷偷從門縫裏望進去，看姚為國在裏頭做什麽。

可不是女秘書看上了姚為國，其實她是朱韋德安插在姚為國身邊的人，就為了隨時將姚為國的行為匯報上去。

小鄭又看了一會兒，沒發現姚為國有什麽異樣，淡定的收回目光。

姚為國從和朱艷紅一塊兒過來開始，就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神色表現的很輕松，但其實在掛了電話以後，眼神裏閃過一抹狂喜。

姚為國不是自願和朱艷紅攪在一起的，其中關乎到他的成分、前途等等，他堅信自己所有的蟄伏，是為了讓妻子孩子們過上好日子。組織上當時為了讓他答應幫忙，還給姚為民兩口子安排了工作。

本來姚為國打算的好好的，自己把事情辦完，回頭洗清了成分，有了名望、地位以後，再去把妻子兒女等找回來。

不過自打上回碰見妻女開始，姚為國愈發焦躁了，他盼著那天快點到來。

據電話裏那頭的說法，這天已經不遠了。

姚為國甚至能想到，他把一切都安排好，榮歸故裏時，妻子和女兒驚喜的表情。

淑芬要是怪他也沒關系，他可以跪下來求她的原諒，淑芬性子綿軟，和他感情極深，一定會原諒他的。

因著這則消息，姚為國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下了班，路過百貨公司，還給朱艷華買了一條紅圍巾。

朱艷華收到禮物就笑，緊挨著姚為國，軟綿綿的問：“你今天怎麽這麽高興？是有什麽喜事嗎？”

姚為國搖頭，“前些天大舅哥找人說了我幾句，我覺得他說的對，就是忙工作也不能忽略了家庭。只要想到家裏裏裏外外都是你操持的，我就會覺得心疼。”

姚為國捏著朱艷華的手，在手背上輕吻了一下。

朱艷華垂著的眼睫，猛地顫了顫。

他的外表真的很有欺騙性，人又長得很儒雅，認真看著別人的時候，會給人一種很深情的錯覺。再加上姚為國確實有才華，靠著外表和才華，狠狠的將朱艷華給吸引住了。

兩人哪怕在一起許多年了，朱艷華還是很吃姚為國這一套。

“你呀，早該想通了。今天晚上聽說有新電影上映，咱們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回頭把紅月送到我哥嫂那裏就成。”

朱艷華笑瞇瞇的說，她彎著眼睛，仿佛只能看得見姚為國一人。

姚為國攔著她：“好，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朱艷華瞬間笑得比蜜還甜。

姚為國跟著勾了勾嘴角。

最多再過幾個月，從此以後就徹底沒有朱家了。

朱艷華想玩就陪她玩一玩好了。

自打趙光輝給陳淑芬交了夥食費，來這裏就越發順理成章了。

偶爾有鄰居問起來，陳淑芬說拿了錢給人看孩子的。

鄰居們都知道陳淑芬一個人供三個孩子念書，知道她不容易，也就沒過多猜忌，說閑話的人也少了很多。

不過陳淑芬和趙光輝兩人肩並肩的進進出出，落入不知情的人眼裏，會以為這是對夫妻。

姚真真在樓上就看見兩人了，別的不說，這兩人是真的般配，她有些好奇他們在說什麽。

趙光輝：“上次罐頭廠的資料已經送過來了吧？”

“送了，我感覺罐頭廠是真心想和我們合作。”

最近廠子效益不大好，廠和廠之間提出聯合交換產品，紡織廠是剛需，人可以少吃肉，但是不能不穿衣服。

壓在倉庫那些瑕疵布盯上的人也很多。

采購科是沒有決定權的，但是他們要幫助廠子找到最適合的兄弟廠家。

“好，我等會兒吃了飯，回家再把資料翻一遍。”

趙光輝最近一個人住，家裏空蕩蕩的，每回從陳淑芬這裏回去，也只有工作工作。

陳淑芬看了眼家的方向問：“上回那個人怎麽說。”

趙光輝知道她說的是上次差點侵犯妮妮的罪犯，哪怕過了這麽久，提起來趙光輝還是忍不住捏緊拳頭。

“判了五年，我恨不得那個家夥把牢底坐穿。”

但是未遂這件事情就很難說了，現在這個結果，已經是因為王超在裏頭爭取的緣故。

“還沒跟你說，謝謝你幫我找了王公安。”趙光輝說著，小心的看了眼陳淑芬，正巧看見女人烏黑的發絲垂落在脖頸裏，趙光輝一時有些怔住了，在陳淑芬看過來以前飛快的別開眼。

“不用客氣，就算只為了妮妮，也是我應該做的。”

天氣比之前暖和了一些，陳淑芬紮著低馬尾，身上穿著的還是以前的舊棉襖，只不過裏面的棉絮不多，有些貼身，顯得她身姿窈窕。

趙光輝並不敢多看，嗯一聲，兩人又不知道該說啥了。

姚真真在陽臺圍觀了全程以後，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這兩人就算是都有那個意思，等捅破這層窗戶紙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了，她下回要告訴小軍，不要杞人憂天，日子還長著呢。

最近晶晶要上學了，妮妮跟在她後頭跟慣了，也提出想要上學。

晶晶上的是紡織廠附屬小學，邊上還有個紡織廠附屬幼兒園。陳淑芬說，可以試著讓妮妮嘗試一下，和姐姐一起上下學，要是實在不適應再接回來也行。

妮妮把頭點成個小雞啄米樣，她寧願去上學，說什麽也不敢再讓爸爸吧把她托福給鄰居了。

“爸爸，你就給我試一試嘛！”妮妮拉著趙光輝的手，晃啊晃，晃個不停。

趙光輝摸著女兒稀疏的頭發陷入了沈默。

妮妮是過敏體質，而且很容易生病，他主要還是怕妮妮去了幼兒園不適應。好不容易才養了些肉出來，回頭病一場，臉上肯定丁點肉都沒了。

趙光輝總覺得要把孩子養得胖乎些，體質才能跟得上。

妮妮見他猶豫，甩了他的手，忽然大哭起來：“你是不是還想把我送給別的什麽阿姨家？爸爸，我不要，我不要！”

妮妮說著跟著小炮彈似的沖回了房間。

她知道陳阿姨和哥哥姐姐都要上班、上學，要是她不能去上學的話，就沒人照顧她了。

爸爸說不定會把她再次拜托給別人。

光是這麽想一想，妮妮都覺得害怕，好像要透不過氣來似的。

看來上回的事情，確實給妮妮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

她現在除了陳淑芬家，別的地方都不敢去，就連自己家也不敢回。

因為趙光輝分的宿舍離原來那戶人家太近了，妮妮呆在家裏就會想起之前的事。

晶晶看了眼趙光輝，鼓著臉哼了聲，“噠噠噠”小跑進去安慰妮妮了。

姚真真看著趙光輝說：“趙叔叔，你其實可以給妮妮試一試的。”

學校也沒有趙光輝想的那麽可怕，小孩子其實越是養的精細，就越是容易生病。

妮妮體質不行是一回事，趙光輝把人養的太精細了又是另一回事。

妮妮在姚家的這半個月可是一回病都沒生過，也不知道是妮妮體質變好了，還是因為小銀魚的關系。

趙光輝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麽。

其實他心裏也有些想要給妮妮去試試，可就是因為太關心了，一時不知道這麽做到底好不好。

可不送去學校，難道還把妮妮放在別人家？

這麽幹的話，不止妮妮害怕，趙光輝也害怕。

陳淑芬進了廚房，說飯了，兩個小家夥才拉著手從房間裏走出來。

妮妮的眼圈很紅，看樣子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哭，陳淑芬看在心裏落忍，給妮妮盛了一大碗湯當獎勵，還許諾妮妮要是不哭了，就帶她和晶晶去逛副食品商店。

妮妮想買糖果吃，還想吃大白兔奶糖，到底是忍著沒再哭了。

作者有話說：

妮妮和晶晶是一對可愛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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