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真真覺得自打妮妮來也有好處, 比如說晶晶沒有從前粘人了，學著照顧妹妹以後，自己也好像成長了很多。以前飯桌上經常爭鋒相對，但看見妮妮哭了, 一定會給主動給妮妮夾菜安慰她。

“謝謝姐姐。”妮妮軟軟的說, 心滿意足的接受晶晶的投餵。“等下去副食品公司要買好吃的餅幹, 還要給姐姐買好多好多糖果！”

“好，都聽咱們妮妮的。”陳淑芬笑了笑。

晶晶揉了揉妮妮的臉, 覺得自己沒白疼她。

妮妮嘿嘿笑了笑, 埋頭吃飯, 過了一會兒她註意到趙光輝還在盯著她看呢, 妮妮哼一聲，別開臉故意不看爸爸。

她還生著氣呢，才不要理爸爸！

趙光輝露出一個苦笑, 一頓飯吃完很自覺的去洗了碗, 還想要幫著把別的家務給幹完了，被陳淑芬制止了。

“趙科長，你是客人, 這些事我們自己來就好。”而且她收了錢，哪好意思讓趙科長一個男人跟著忙裏忙外。

趙光輝手裏拿著抹布, 並沒有撒手。

小軍偷偷跟姐姐咬耳朵：“他根本就不想當客人。”

小小的少年，語氣很是不屑。

姚真真點他額頭，不許他再說。

吃了飯晶晶帶著妮妮一起翻花繩, 妮妮和姐姐頭碰頭, 嘰嘰喳喳的說著去了副食品公司要買些什麽, 完全把爸爸當成了空氣。

趙光輝堅持把手裏的活幹完, 一看天都黑了, 再留下去怕人說閑話。

他走到妮妮跟前蹲下身：“妮妮，爸爸要回家了。”

妮妮假裝沒聽見，稀疏的頭發紮成了兩個小辮子，看著比從前更可愛了。

趙光輝想摸女兒的腦門，被她的小爪子一下拍開了。

“爸爸快走，我和哥哥姐姐一起。”妮妮不耐煩的說。

“那、那我走了。”

趙光輝站起來，很是依依不舍，看完女兒，他眼神下意識落在陳淑芬身上，陳淑芬低著頭，沒跟他對視。

趙光輝心裏有些失落，他慢慢挪著步子往門口走，一步三回頭的樣子，看著挺可笑的。

姚真真瞧了一會兒趕緊轉過頭，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笑出聲。

要知道趙科長以前可是走路帶風，這會兒倒是婆婆媽媽起來了。

“我走了。”

趙光輝又說了一句。

不過這屋子裏一屋子人除了陳淑芬嗯了一聲，就沒人再搭理他了，趙光輝這回是不走也要走了。

等人出了屋子，姚真真帶著弟弟妹妹們去陽臺看，一個個小沒良心的看見趙光輝孤零零的背影竟笑出了聲。

妮妮還很有脾氣的哼了哼：“壞爸爸，叫他不給我念書！”

“阿姨，你讓我和晶晶姐姐一起上學吧？”妮妮可憐巴巴的看著陳淑芬，“只要你點頭了，爸爸一定會同意的。”

陳淑芬楞了下，過了會兒耳朵根子飄上兩朵紅雲。

姚真真看了妮妮一眼，別看妮妮比晶晶小幾歲，看事情倒是比晶晶明白。

第二天是周末，陳淑芬有半天假，準備履行承諾帶著了兩個小的去副食品公司，問姚真真要不要去，被姚真真給拒絕了。

好容易有時間休息，她準備看會兒書，過會兒還要去工商局看看，遞上去的資料批了沒，經營許可證到底什麽時候能下來。

陳淑芬聽了女兒的安排，倒沒強要求她一定要去副食品公司了，只說一個人要註意安全，要是實在沒辦下來，先把資料拿回來，一家人再想想法子。

姚真真點頭應了，心裏卻覺得不會。

眼下有這個意識辦理許可證的，畢竟是少數，工商局那邊應該不是很忙才對。

她有把握這次回來，能把經營許可證帶回來。

姚真真在家裏看了會兒書，見外頭出太陽了，沒早上那麽冷了，才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陳淑芬將自己車騎走了，姚真真正好慢慢步行過去，正好也看一看街上有多少家店鋪了，還有沒有什麽好位置。

他們住的這一片緊挨著學校，和主路那邊根本不在一條道上。

本來應該是很冷清的，確實冒出來好幾個小店。

有賣頭繩發圈的小攤子，還有賣熟菜的。

姚真真註意到這些店鋪並沒有開在人口流量大的地方，反倒就支在了小巷子裏。

估摸著他們不是不想，還是不大敢。

一面開鋪子，一面心虛吧？

姚真真去轉了轉，發現裏頭並沒有掛上經營許可證，想想也難怪，有沒有那玩意兒底氣完全不一樣，這也是她為什麽非要等許可證下來才肯開店的原因。

不過，姚真真預想的再好，還是吃了個閉門羹。

“同志，咱們這邊沒有證件是不能入內的。”門口的警衛員冷著臉說。

姚真真心說她上次來交材料，可沒人攔著她，怎麽才剛把名字報上去就變成“不得入內”了？

說其中沒鬼，也沒人信。

姚真真：“同志，能不能麻煩你行行好？我是真的有急事。”

警衛員：“同志，真不是我為難你，來咱們這裏的，有一個算一個，就沒有沒急事的。但是章程就是章程，即便是我也要按著章程走。同志，你請回吧。”

姚真真楞住了，垂在身側的手攥的緊緊的。

眼前的辦公大樓總共才三層，上回來她清清楚楚記得是暢通無阻的，要不是誰打過招呼，警衛員不會是這種態度。

這就是沒權沒勢的悲哀。

在上頭人看來，不讓一個姚真真進門，比捏死一只螞蟻還簡單。

姚真真頹喪的想，等他們一家拿到經營許可證，將店鋪開起來的時候，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顧長林找到姚真真的時候，她頹喪的坐在勞動公園外面的花壇邊，眼神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模樣很是迷惘。

“在想什麽？是很不高興的事嗎？”

姚真真猛地擡頭，站在跟前穿著淺灰色外套，嚴謹的將衣服扣到最上一顆，不茍言笑的人不是顧長林是誰？

“顧叔叔？”

顧長林瞥見姚真真脖子的小銀魚，聽見她說的這一句，瞬間有些牙疼。

不過，他沒表現出來，只淡淡的點了點頭。

“顧叔叔，你、你怎麽忽然來了這裏，來看周老師嗎？”

顧長林沒什麽表情的搖頭，忽然想告訴姚真真，他其實就是為她而來。

他轉過頭，目光沒有絲毫避諱的盯著姚真真脖子裏的小銀魚。

“還記得上次我說的嗎？我說，想跟你買這個小銀魚......”

姚真真一驚，沒想到他還沒有死心，伸手將小銀魚給捂住了，警惕道：“顧叔叔，就算你是王叔叔家的親戚也不行，我都說了，這個東西不賣的。”

姚真真也沒想到，這次竟然這麽慘，經營許可證說不定泡湯了，結果小銀魚也要保不住了？

顧長林沒動，臉色卻有些泛紅。

因為姚真真將手捂在小銀魚上頭，他也能感受到。

“我不是來強買或者做什麽的。我想跟你說，這個小銀魚其實是我家族的東西。”

姚真真眉頭皺的更緊了，她沒想到顧長林這樣光風霽月的人，竟然會撒這種拙劣的謊言。

顧長林並沒有介意姚真真對他的誤會，反倒順勢坐在姚真真邊上。

“我知道你不會信，就連我自己感受到的時候也很不相信，但是這就是事實。”

顧長林說完這句，還把小銀魚的特征跟姚真真說了一遍。

這會兒姚真真可是緊緊捂著小銀魚呢，顧長林根本不可能觀察到小銀魚的模樣再開口。

“我知道，小銀魚的背上應該有很多鮮活的魚鱗形狀，偶爾你還會感覺到它在動......”

姚真真楞住了。

就算小銀魚的樣子可能被看見，但是它的狀態應該只有自己知道才對。

從別人的視角來說，這就是一個不值錢的裝飾。

“你、你......”

顧長林沖著她安撫的笑笑：“我突然說這些，沒別的意思，也只是想讓你知道，其實我之所以知道的這麽清楚，除了小銀魚本來就是我家族的東西，不可能有任何理由。”

看姚真真大概是相信了的模樣，顧長林又說：“因為你家裏曾經對我祖上有救命之恩，所以我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你眼前。”

“這麽說你是來報恩的，而不是把小銀魚要回去的？”

姚真真回憶了一圈和顧長林之間的交集，確實沒發現這個男人對她有任何企圖，反而一而在再而三的照顧她，姚真真有些相信了。

“可你上次不是說想要把小銀魚買回去嗎？”

顧長林笑笑：“但是你不願意，既然你不願意就算了，還有許多別的報恩方式。”

他眼眸微微閃動，刻意沒將她拿了小銀魚就是他未來媳婦的事說出去，姚真真還太小了，他怕她會害怕。

而且現在顧長林也沒這個意思，只是在心裏把姚真真當做妹妹罷了。

“啊，不用不用，上一輩的事我也不知道，但我自己對你並沒有任何幫助吧？”姚真真嚇得連連擺手，她不是會貪圖別人東西的人，何況她在小銀魚這裏得到了很大的好處，當初舍不得小銀魚也正是因為這一點。

啊，不對，顧長林才是小銀魚的主人的話，那她是不是要把小銀魚還回去。

姚真真依依不舍的低頭看著小銀魚。

顧長林眸色不動，“不是很重要的東西，你喜歡的話留著就好。”

姚真真確實舍不得，她面上一喜，脆生生道：“謝謝顧叔叔！”

顧長林嗯一聲，眼神看向別處。

姚真真還要說什麽，肚子忽然“咕嚕”兩下，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從早上吃過一頓，到現在一直沒吃飯。她可是一路從筒子樓走到這裏，足足三裏路呢！

說了一會兒話，都已經中午了，確實該肚子餓了。

“顧叔叔，謝謝你把小銀魚留給我，為了表達感謝，我請你吃飯吧？”

顧長林看了她一眼，看見她淺茶色的瞳孔在陽光下熱烈靈動。“好，那就麻煩小姚同志了。”

姚真真笑起來，眼底有細碎的光芒在閃爍，像是小銀魚在暗夜裏靜默時發出的光芒。

顧長林楞了楞，等回神，小姑娘已經蹦跳著走在前面了，顧長林搖搖頭，還真是個小姑娘。

兩人是在國營飯店裏吃的飯，許是為了表達感謝，姚真真一口氣點了很多菜，都是以肉菜居多。

要不是顧長林模樣矜貴，看著確實不像是差錢的主，邊上人早該好好說道說道姚真真了。

來國營飯店打牙祭的人不多，點一碗面已經很奢侈，像姚真真這樣一點就點一桌的，回到家非得給家裏人抽一頓板子不可。

實在是太敗家了！

姚真真並沒有這種自覺，她和晶晶、妮妮一樣，也喜歡吃肉，而且不喜歡吃肥肉，太膩的地方直接略去不吃，專撿瘦的吃。

顧長林飲食習慣很好，不挑食。

姚真真不肯吃的那些，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夾到自己碗裏。

姚真真有些羞，耳朵根子都紅了。

本來是請顧長林吃飯的，怎麽顧長林專撿她不吃的吃。

“挑食不是個好習慣，不止要吃肉，還要吃菜。”顧長林說著夾了一大筷子白菜給姚真真，看見小姑娘苦著臉的模樣，又惡趣味的再補了一筷子了。

姚真真連忙護住小碗，抱著碗往後仰了仰，“夠了夠了，顧叔叔你自己多吃點，白菜好，健康。”

姚真真家以前沒錢，一年都吃不上一頓肉，她覺得自己吃菜吃的夠夠的了，這會兒有些報覆性的想吃肉，至於菜，平時在家裏碰都不碰。

不過既然是顧叔叔夾的，她也就苦著臉吃了。

國營飯店的菜雖然也是用油炒的，但上頭並沒有多少油花，姚真真苦著臉吃著覺得自己像只兔子。

顧長林上回就發現她這個毛病了，這會兒看她這幅可憐巴巴的模樣，眼神裏閃過笑意。

“我之前不是說要給你寄試卷？我沒寄來，這次剛好背來了。”

“啊......謝謝......”

姚真真之前還會懷疑為什麽顧長林對她這麽好呢，有了小銀魚這樁事情在，愈發相信顧長林是來報恩的。

“顧叔叔，其實你真沒必要客氣——”

顧長林打斷她的話：“也不是我一個人想謝你，家裏長輩也知道這事了，特意讓我帶了東西過來交給你，我順道把試卷帶來了而已，你不用有負擔。”

姚真真心想，顧叔叔家裏人可真是好人，都過去這麽久了，還想著要報恩的實在是少數。

“對了，你今天怎麽會去政務大樓？”顧長林不經意的問。

“話說呢，上次你提醒我去辦個營業執照，我當時就記在心裏了。這回去是想著時間都過了這麽久了，那執照怎麽說都該下來了吧？但沒想到，不止營業執照沒下來，連人都進不去了......”

姚真真想到這事就覺得心煩，她惡狠狠的咬了一口菜。

想著等這事兒辦好，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顧長林沒再說什麽，安慰的夾了幾塊五花肉給姚真真。

姚真真感激的笑笑，不過等姚真真見到所謂長輩準備的東西以後，就有些笑不出來。

“顧叔叔，這也太多了吧？”

不止有吃的用的，連衣服都有。

要是把這一包東西帶到筒子樓那邊去，非得引來鄰居們的圍觀不可。

姚真真擺手擺的更快了。“真的太多了，我只要這些試卷就行。”

“但是這些是家裏的長輩特意給你準備的，聽說你還在讀書，連奶粉都買了一罐，還有這些衣服......你要是不要的話，總不能我拿去穿。”

顧長林垂著眸，神色有些落寞。

姚真真忽然就不忍心這麽對他了。

說白了這些都是顧叔叔家裏人的心意，而且顧長林長得身高腿長的，和這些小裙子極不相配。

若是要讓顧長林穿裙子，這確實對他來說是一種褻瀆。

顧長林：“而且，這是我千裏迢迢背過來的。”

姚真真：“......”

她這下徹底沒話說了，只好跟顧長林道謝。

“顧叔叔，這些東西我這次收了，但千萬不要再有下次了。至於你說的什麽救命之恩之類，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和我關系不大，沒道理我受了長輩的福報。而且，你願意把小銀魚留給我，已經幫了我大忙......”

姚真真實在受寵若驚。

救人什麽的，她並沒有實感，她只覺得自己無緣無故扣留人家小銀魚不說，還一再接受人家的好處。

實在是心裏有愧。

顧長林笑笑：“好，就這一次。”

至於以後家裏長輩想寄什麽，送什麽，顧長林是管不著了。

作者有話說：

顧長林：我？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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