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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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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太帶著兒子、兒媳婦們下了山, 但也沒走遠就在姚為民家門口坐著。

老太太想的很精,他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村裏總歸有和姚為民關系好的,只要他們稍微漏點口風給姚為民, 姚為民還能讓他們一家子餓死在這裏。

馬進從早上起就沒吃飯, 走了一天路, 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了,“媽, 要不我們還是去山上先找淑芬要點吃的墊吧幾口?”

馬進媳婦也說:“幸好這趟出來沒帶家裏的小子, 要不非得餓的直哭不可。”

如今的現狀和當時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在老家時明明聽說姚為民一家日子好過著呢, 夫妻兩個都是工人, 只有一個女兒連個兒子都沒有,馬老太不缺兒子,更不缺孫子, 這回來除了探情況以外, 心裏還打著別的主意呢。

“好了,人家孤兒寡母的,你們跟著摻和什麽?來的時候我帶了錢, 你們拿去縣裏國營飯店買點吃的,順便找人問問知不知道姚為民家在哪兒。”

馬老太說著從鞋底掏出兩張大團結, 遞到馬老大手裏。

姚為民放著好好的房子不住,偏偏要搬出去,除非是有了更好的住處了。

至於陳淑芬一家子, 打眼一瞧比他家還要窮困呢, 幾個孩子又長得幹瘦幹瘦, 實在沒什麽好惦記的。

馬老大拿了錢去了, 馬老太就帶著人繼續在姚為民家門口等著。

她打定了主意, 不等到姚為民來,說什麽也不帶著孩子們離開。

正如馬老太預料的那樣,姚為民在村裏雖然名聲不好了,但確實有兩個跟他還有聯系。

幾乎是馬老太帶著人往姚為民家門口一坐,這邊已經有人將消息遞到姚為民跟前了。

“姨奶奶?”姚為民被姚為國打了好幾拳頭,臉上腫的厲害,後來還塗了紫藥水看起來青紫一片很是可怖。

他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終於從犄角旮旯裏翻出這麽個人來。

姨奶奶在姚家風評一直很差,每回來都是空著手,走的時候卻大包小包,不少人暗地裏笑話姨奶奶是蝗蟲,所過之處也跟蝗蟲過境一樣。

“爸,那個姨奶奶是誰啊?”

姚為民從老宅搬出去的時候早,姚桂香當時還小呢,對於姨奶奶一點印象都沒有。

“就是老家的親戚......你去收拾一下,咱們等會兒就回去看看。”

老太太年紀大了,這會兒天漸漸轉涼,姚為民也不敢把人晾在家門口不管,他倒不是怕別的,就怕老太太生病了故意賴上他,那本來十級的麻煩可就升為一百級了。

姚桂香心裏巴不得呢,他們走了王桃花總不能拿給姚為民上藥當借口,晚上過來敲門了吧?

王桃花的這種行為其實是很不自重的,要不是王大娘在筒子樓裏群眾基礎好,左鄰右舍們早就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把王桃花罵死了。

見過上趕著的女人,沒見過這麽上趕著的。

姚桂香忍著心裏的憤憤不平,麻溜打包了幾件衣服。

臨走前姚為民似想到了什麽,還特地叮囑姚桂香去國營飯店買點吃的裝上。

馬老太剛把兒子從國營飯店打包來的東西吃完,嘴裏意猶未盡呢,遠遠看見兩個人往這邊走來。

馬老太激動的一拍大腿,綁過的兩只小腳走起路來飛快,“為民、為民,你可回來了!”

姚為民還沒靠近,聽見老太太的聲音,剛要說話臉上就瞬間被噴了一臉口水。

老太太也不知道多久沒刷牙了,這股味道沖的姚為民差點原地去世。

他臉色瞬間青了,嘴上卻還要客氣:“老姨你回來怎麽也不跟我說,我好去接你呀!”

“嗐,你姨我是老了,卻不是老的不認識路了。這點路要接什麽接!”

馬老太眼神瞥向後頭,看見姚桂香圓潤的身形心裏暗暗點頭。

都說姚為民日子過的不錯,光看他們姑娘這幅樣子就知道差不離。

“這是桂香吧,我是你姨奶奶,這還是頭一次見呢,桂香丫頭長得可真標志。”

姚桂香好好走著路,冷不丁被一雙手拽了過去,先是嚇了一跳,後面被馬老太臭氣熏天的嘴熏的直犯惡心,偏偏又不能明說,可把她憋壞了。

好容易一行人都進了屋內坐下,姚桂香抱著帶回來的包袱默默找了個離馬老太最遠的位置坐好。

姚為民把打包來的東西拿出來,給馬老太幾個吃。

馬老太的兩個兒媳婦一看有菜又有肉,還有好幾個白面饅頭,高興的臉都漲紅了。

她們今天可是趕了整整一天的路,馬老大打回來的那點吃的,也就夠她們賽牙齒縫了。

姚為民家裏房子大,也沒好意思說不讓老太太一家住,馬老太帶著兒子、兒媳婦們就自己找房間住下了。

這大概是姚桂香打從出生以來,房間裏人住的最多的時候。

馬老太要和姚桂香一起睡床,讓兩個兒媳婦打地鋪,姚桂香想到馬老太張嘴說話的殺傷力還是笑著拒絕了,她想起後面豬棚改造的房間還沒拆,寧願先去那裏對付一晚上也不要和馬老太同床共枕。

夜裏睡在豬棚裏感覺風呼呼的,姚桂香頭一次失眠了。

她心想馬老太的事也不是他們一家的事,應該和姚真真商量一下,要是姚真真能同意讓馬老太一家睡過去就好了。

等天蒙蒙亮時,姚桂香終於抵擋不住困意睡著了。

等天色大亮,姚桂香站在半山腰的小木屋跟前,瞬間傻眼。

裏面的東西呢?鍋碗瓢盆被褥呢?怎麽通通不見了?

原來姚真真家連夜搬走了,好好的小木屋裏只剩幾個空蕩蕩的木頭架子。

姚桂香:......

她該去哪裏把姚真真一家找回來?

姚真真家租的房子和朱紅月家完全在縣城的兩個方向,就算陳淑芬每天在家和紡織廠來回,也很難碰見朱家人。

這可是姚真真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地兒,也是筒子樓,但是是筒子樓的一樓,自帶圍墻,將這處房子和周圍的房子都隔絕開來。如果在院子活動的話,裏頭的人能享受太陽,外頭的人卻看不見裏頭的動靜。

而且這房子周圍人住的少,鬧中取靜,是個不打眼卻很難得的住所。

小軍和晶晶兩個幾乎一來就愛上了,滿屋子轉悠去找自己的房間去。

姚真真看了一圈,發現院子的墻根地下有不少花壇,裏頭的花都不成了,她想著是不是要找一天和媽媽一起把花壇整理整理,再灑一把菜籽進去。

眼下還沒到冬天,說不定等冬天的時候可以還能收獲一些冬白菜和蘿蔔。

一家人差不多安頓好,天已經蒙蒙亮了。

看小軍和晶晶兩個在新的大床上打著小呼嚕,陳淑芬笑了笑:“還不知道姚為民一家子回去了沒有。”

來的時候她可是看見有人去通知姚為民了,一想到姚為民被馬老太折騰的不行的模樣,陳淑芬心裏就樂的厲害。

姚真真也高興,他們搬了新家,算是和過去徹底告別了,明天開始就是全新的一天,以後不論姚家人再怎麽樣都休想影響到他們。

因著搬家勞累,姚真真這一覺睡的很香,第二天對比姚桂香的黑圓圈,姚真真當下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昨天搬家都沒跟我說。”姚桂香有些著惱,語氣怨懟。

姚真真好整以暇:“你搬家的時候好像也沒通知我。”

姚桂香這下沒話說了。

之前她就是這麽對待真真的,現在好像沒什麽資格指責真真。

可只要一想到馬老太那張臭乎乎的嘴巴,姚桂香就氣得頭疼。

她昨晚上在豬棚裏,聽著外頭呼呼的風聲,頭一回體驗到姚真真一家當初過得有多難,偏偏她和媽媽還盼著二嬸早點死......許是最近自己也很難,姚桂香反倒能換位思考了。

堂姊妹兩個一時無言,誰都沒再說話。

眼見老師快來了,姚桂香邊上的位置仍舊空蕩蕩的,姚真真皺眉問:“朱紅月呢?”

“啊......她、她休學了呀,你怎麽會突然關心起朱紅月來?”姚桂香狐疑的掃了她一眼,見姚真真不說話,她自顧自道:“紅月的爸爸不是調來工作的,而是特地回來接他們母女的,紅月早就和周老師說過了......”

姚真真冷冷笑了笑,原來不止她想避開姚為國,姚為國也想避開她。

如果不是朱紅月母女在這裏,姚為國是不是根本不會回來?

姚真真狀態不對,姚桂香就是再遲鈍也察覺了,可她弄不明白姚真真好端端的又怎麽了。不過,她想到那天將爸爸痛打一頓的男人,也跟著沈默下來......

有了人做對比,姚桂香覺得自己好像不是那麽慘了。

姚真真的爸爸故意把他們拋棄,將近十年不管不顧,他爸爸趁著媽媽坐牢想再找一個女人好像也不是那麽不可饒恕,至少姚為民沒想過不要她。

“別拿那種惡心的眼神看著我。”姚真真語氣冷淡道。

劉保衛見姚桂香還傻乎乎的盯著姚真真看,連忙給她使眼色。

雖然真真生氣還挺好看的,但是他作為同桌每回真真生氣他都會跟著倒黴。

姚桂香轉過頭去,沒再說什麽。

劉保衛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這天姚真真全程低氣壓,嚇得劉保衛大氣都不敢喘,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是哪裏又惹到姚真真了,一整天都跟著戰戰兢兢。

好不容易挨到放學,劉保衛想著要不要問問姚真真怎麽了,一轉頭,位置上哪兒還有姚真真的身影?

姚真真出了學校,在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她心裏氣姚為國明明知道他們過的難,不想著補救竟然帶著朱紅月和她媽媽一走了之,知道姚為國薄情寡信,沒想到他薄情寡信到這個份上。

“你是姚真真嗎?”

一個穿著幹部服的中年女性看了姚真真好一會兒,終於上前問了一句。

姚真真點點頭。

女人將她上下打量一圈,讚道:“果然是個漂亮孩子。”

姚真真的樣貌很精致,眼睛又大又有靈氣,雖然她衣著簡樸,但女人還是一眼就喜歡上姚真真了。

姚真真懵懂的看著她,女人一張圓圓臉,理著大家都喜歡的“□□”頭,瞧著挺精神的。但姚真真想了一圈,印象中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女人笑笑,拍拍姚真真的肩膀安撫:“你別緊張,我就是受人之托,來送點東西給你。”

“送東西給我?”

姚真真想了下,大概明白了,這人是受姚為國的委托吧?

這樣想著,姚真真的臉色瞬間就不那麽好了。

姚為國不是走了嗎?又拜托這個女人幹嘛?

不過姚為國這些年別的本事沒有,哄女人的手段倒是一等一,一個朱紅月的媽媽還不夠,這兒還又來一個!

“小姑娘氣性還挺大,喏,這個給你。”女人說著將手裏的信封遞過去,“這是姚為國給你的,他說他欠家裏的怎麽都還不清,但是家裏孩子多,他覺得你們應該住在一個環境更好些的地方。”

姚真真打開信封,裏頭放著一張房契。

看位置,應該是縣城裏挺不錯的地兒。

上回送錢被她罵了,這回就改送房子了?

姚真真是真的氣笑了,姚為國要是真這麽有錢,當初他們日子快過不下去時,怎麽不見他來?現在倒是想起來又送錢又送房子了,不過在姚真真看來這些錢和房全都是姚為國賣身換來的臟錢,她才不要。

姚真真一股腦的把東西塞了回去,女人在後面叫了半天她都沒回頭。

回到家裏租住的房子,姚真真發覺家裏人沒回來,她哭了一會兒又很快調整好情緒,怕媽媽回家看出端倪。

姚真真哪裏知道陳淑芬早就回來了,只不過她這會兒哭過了,人躲在外頭想平覆好了才回家呢。

原來陳淑芬照常去黑市看看魚賣的怎麽樣,順便把前天賣魚的錢都收回來。

哪知道,又碰見了上回她瞧著很眼熟的背影。

陳淑芬和丈夫一塊兒生活了許多年,她覺得自己不會認錯,想著或許能和丈夫重逢了,她一顆心劇烈跳動著,小心翼翼的跟上了男人的腳步。

“為國,你在看什麽呢!那些幹貨家裏櫥櫃裏都有,你要拿那些送人恐怕品質太次了。”朱艷華小跑著過來,伸手挽著姚為國,很是小鳥依人道。

陳淑芬即將往前的步子一頓,整個人仿佛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大熱天凍的她牙齒直打顫。

這個人是丈夫沒錯,不過不是她的丈夫了。

她不死心,往前邁了兩步,姚為國轉過來,他的臉毫不遮掩的展露在陳淑芬跟前。

雖說姚為國臉上一片青青紫紫,但陳淑芬多了解他啊,怎麽會認不出他呢?

“淑芬妹子,你看這賬對不對?”

宋大娘把前兩天理出來的賬拿給陳淑芬看,她的聲音一下子驚動的站在前面挑土特產的姚為國兩人。

姚為國瞬間緊繃了身子,楞是沒敢回頭。

“為國,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朱艷華嬌滴滴的問,還拿手去探姚為國的額頭。

“沒什麽,就是突然肚子疼了。”

“是不是早上吃壞了肚子?走,這些都不要了,咱們家都有......”

女人拉著男人匆匆往外走,陳淑芬低頭看賬本,全程都沒有擡頭,但是她心裏亂的厲害,手上的力氣大到差點把賬本撕爛了。

宋大娘看得有些心疼,“淑芬妹子、淑芬妹子,你怎麽了?”

“沒什麽,賬是對的,這些天辛苦你了大娘。”

“應該的應該的。”

因著這樁穩定的生意,宋大娘這些日子可沒少賺,看陳淑芬的樣子就跟看財神爺似的。

陳淑芬回家的路上卻有些失了魂,繞錯好幾個地方才找到自己家。

“真真,你在弄什麽?”她一腳跨進家裏,廚房裏已經有動靜了。

姚真真低著頭,怕媽媽看見自己才哭過,“在準備晚飯呢,隨便弄了兩個菜。”

“好,媽去收拾房間去,才搬來還沒擦洗過呢!”

要是姚真真沒低頭,就能看見陳淑芬全程閃躲的眼睛,要是陳淑芬不是著急避開,一定能很快發現女兒的異樣。不過娘倆都有心事,一時間沒察覺到對方不對勁。

姚為國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火車,帶著朱艷華和朱紅月母女倆離開了當地。

朱紅月還沒來得及和同學道別的呢,坐在火車上還有些不高興。

“爸爸也太著急了,我同學他們都說要來送我的。”

她說的是姚桂香幾個和她玩的好的同學。

“別這樣,你爸爸有急事,也是不得已的好嗎?”朱艷華柔聲安慰女兒。

朱紅月雖然口口聲聲叫姚為國爸爸,但是朱艷華無比清楚,朱紅月和姚為國可不是什麽父女,要是惹了姚為國厭棄,以後女兒的日子會變得難過。

朱艷華不想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但凡朱紅月有一絲小情緒,她都會及時幫她疏通。

“好吧。”朱紅月見媽媽這樣說,只得妥協道。

姚為國全程面無表情,對朱艷華母女倆的話充耳不聞,沒人知道剛才聽見“淑芬”兩個字,他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就是現在也很難徹底平覆。

其實他是盼望著和陳淑芬見面的,但偏偏,他們見了面卻要裝作不認識對方。

朱艷華心思都在姚為國身上,“為國,你心裏有什麽難處只管跟我說,就是我沒法子,我哥哥也會有法子的。”

朱艷華的哥哥在南方很有勢力,這也是她明明帶著個孩子,卻能有底氣嫁給姚為國的原因。

哪怕她現在身體不好了,不能給姚為國生下女兒,但她知道只要自己哥哥好好的,對姚為國的仕途有幫助,這個男人就絕不會拋棄他們母女。

姚為國不著痕跡的退開了一些,“就是有些累了,艷華你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你休息,我們都不吵你。”

朱艷華說著扶姚為國躺下來,還貼心的拿了件衣服給他們披上。

他們定的是臥鋪票,三人一個包間,算是火車上條件最好的一處了。

而這些全都是托朱艷華哥哥的福。

看著男人緊閉的雙眼,朱艷華明顯意識到他不大對勁,但是男人不說,她也就沒了探究的意思。

朱艷華有把握,但凡姚為國腦子清醒就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來。

見女兒還要說話,朱艷華一伸手將女兒的嘴巴給捂住了。

馬老太一家子果然如陳淑芬預料的那樣,來了就不肯走了,她還叫兩個兒媳婦盯著姚為民,一旦看見他出門就跟上,最好能探清楚姚為民在城裏的住處。

馬老太這些天都聽村裏人說了,姚為民之所以搬走,是因為張愛紅坐牢了,他們一家在南家拗待不下去才走的。

可是父女倆去了縣城總要有落腳的地方吧?馬老太不信姚為民會帶著女兒住在廠子裏的宿舍裏。

“桂香,你看姨奶奶也沒什麽能給你的,這一塊錢就當是姨奶奶給你的見面禮了。”

馬老太黑漆漆的手裏攥著一個紅紙包著的紅封,說著就要往姚桂香跟前湊。

都已經過去三天了,馬老太早就洗過了澡換過了衣服,姚桂香還是受不了馬老太身上的味兒,真的是太沖!

一塊錢聽著不少了,姚桂香根本不想要,她想要馬老太走遠點,最好從她家滾出去。

不過這話姚桂香也就敢想想。

她爸說了,要是不想把馬老太引到縣城去,就老老實實在鄉下住幾天,要是去了縣城那才是真的趕都趕不走了。

姚桂香覺得她爸說的對,心裏再氣大面上還是過得去的。

“媽,你快看看誰來了。”馬進抱著兩個黑不溜秋的孩子,從外往裏走,看見姚桂香傻楞楞的看著他,齜出一口大黃牙。

姚桂香默默別開臉。

馬老太一個激動,搖著小腳走了過去,抱著兩個孩子一頓親,“狗蛋、豬蛋,奶奶可想死你們了。”

兩個孩子四五歲了,都不是個老實的,在馬老太懷裏不停掙紮。

“快、快來,這是你們姐姐,快叫桂香姐姐。”馬老太順勢把他們放下來,拉到姚桂香跟前。

狗蛋和豬蛋差不多大,黑不溜秋的但是一點也不瘦,兩個一落地,在姚桂香家裏撒起了歡,橫沖直撞的,差點把姚桂香撞倒。

姚桂香本來就不喜歡孩子,對這兩個更是一點好感也沒了。

“不用、不用喊了,你們玩兒我去找我爸說說話。”

姚桂香往姚為國的屋子裏走,還能聽見外頭吵鬧的聲音,她蹙起眉,一時不知道自己讓爸爸回來的決定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房間裏,姚為民正躺著躲清靜,他臉上的淤青散開看著越發恐怖。

看見女兒進來,姚為民也沒什麽反應。

姚桂香有些崩潰了:“爸,那些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走?”

“等他們想走的時候,自然會走。”

每次馬老太來家裏,哪回不是吃光用光才走?

鄉下家裏的存糧不多,姚為民就當破財免災了,吃就吃點唄,他也不差這兩錢。

姚桂香坐在椅子上氣哼哼的:“爸,我看你一點都不上心。”

“我怎麽不上心了?不是你說的要我回來?我都跟著你回來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上回考試成績出來了吧?成績怎麽樣?”

姚為民知道姚桂香看不上王桃花,但他喜歡王桃花啊,再說王桃花自己送上門來的......

他有時候想,要是跟張愛紅離婚了,再娶個王桃花倒也不錯。

偏偏桂香整天跟防賊一樣防著他。

姚桂香楞了下,倒打一耙,“爸,姨奶奶把兩個孫子都接來了,才不是要走的架勢,你要是再不管管,過一陣可別後悔!”

“什麽!”

這下姚為民是真驚到了,他猛地坐了起來,企圖從姚桂香臉上看見任何欺騙的痕跡。

但完全沒有。

“快,扶我起來,我出去看看!”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姚桂香嘆口氣,對天翻了個白眼:“現在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站在外面看著馬老太的兩個孫子跑來跑去的姚為民,也深有此感。

“狗蛋、豬蛋快來叫表叔,表叔會給你們紅包!”馬老太一看姚為民出來了,連忙招呼兩個孫子。

狗蛋和豬蛋一聽有錢拿,腳步跑的飛快,兩個黑煤球似的小牛犢子恨不得合起夥來把姚為民撞飛出去,姚桂香見狀,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反正爸爸怎樣都好,只要別殃及她這個池魚。

姚為民看著人很好,比狗蛋、豬蛋的爸爸白胖多了,又始終笑瞇瞇的,兩個小的一點也不怵,伸著巴掌問姚為民要錢。

姚為民硬著頭皮,一人給了一塊錢。

馬進的媳婦瞥了眼,偷偷癟了癟嘴。

還說有錢人呢,結果只肯出這點錢。

“媽,你說咱的謀劃到底成不成啊?”晚上馬進媳婦在房間問馬老太。

馬老太閉著眼睛,伸著胳膊任由兩個兒媳婦給自己按捏,整個人舒坦的直喘氣。

“有什麽不行的,只要你們舍得,他姚為民就不敢不要。”

馬錢媳婦問:“媽,那你說讓狗蛋去還是讓豬蛋去?”

她說著還偷偷看了眼馬進媳婦,兩孩子可是兩個媽,送誰不送誰裏頭還有不少說頭呢!

馬進媳婦見狀,不甘示弱的瞪了回來。

馬錢媳婦問了好一會兒,沒聽見馬老太回應,兩人探頭一看,老太太原來是太過舒坦睡著了。

馬錢媳婦收回手,有些洩氣的坐在床上。

陳淑芬一連幾天沒睡好,夢裏面全是那天在黑市見到的男人,她心裏又氣又委屈偏偏無處發洩。

第二天早上上班,同組的張大姐又什麽事都不幹,把活全扔給陳淑芬了。

“麻煩你了啊淑芬,你新來多做點活正好熟手。”張大姐笑笑,“我家那口子還等著呢,那我就先回去?”

張大姐吃準陳淑芬了,她知道按照陳淑芬的性子,就是覺得不公平也不敢出去亂說,回回都默默幫著把活幹了。

這樣的話張大姐還是拿和原來一樣的工資,但是幹的活少,還能有時間回家多幹點家務。

吃過一次甜頭以後,張大姐基本把這事當成了慣例,到點了就想走。

陳淑芬沈默著沒說話,但她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張大姐已經撂下活走人了。

陳淑芬瞬間氣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要知道她自己的事情還幹不完呢,每回張大姐把事情塞過來,她都要加班到天黑才能回去。

孩子們都上學,回家餓的厲害卻連口熱乎飯都沒有......

“淑芬,你別理那娘們,我早跟你說了,別接這活,有一就有二。以後你要是有事不幫她幹,她反倒還嫌棄你。”邊上跟陳淑芬一塊兒進來的臨時工劉美麗說道。

同樣都是臨時工,劉美麗就不願意幫這些老員工幹活,都是工人誰比誰強?

因著她性子強硬,拒絕別人的時候多,時間一久別人也懶得找她。

劉美麗看來,陳淑芬就是太軟和,太好說話了,其實直說反倒沒事。

看陳淑芬木呆呆的樣子,劉美麗嘆口氣,得,今天晚上陳淑芬又要忙活到晚上□□點鐘了。

哪知道陳淑芬猛地站起來,手裏的活一扔,邁開步子突然往外走了。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難道陳淑芬不想幹了?”

劉美麗搖搖頭:“當時考進來的時候,費了老鼻子勁兒了,陳淑芬怎麽會不想要這份工作。”

她可是知道陳淑芬幾個孩子都要念書的事,陳淑芬要是走了,拿什麽養活孩子們?

其他人也覺得不會。

這年頭工作可不好找,她這邊一走,馬上就會有新的替補進來。

“那她幹啥去了?不會是找張大姐吵架吧?”

“咋可能,陳淑芬你還不知道?最好說話,要不然張大姐也不會老指派她幹活了!”

劉美麗也跟著沈默下來。

按說她挺了解陳淑芬的,但卻完全猜不透她想幹嘛。

可這到底是別人的事,女工們想了一會兒,就各自忙活手頭的事去了。

陳淑芬從車間裏出來是憑著一股意氣,真到了外面又有些後悔了。

她想起劉美麗說的話,現在後悔也晚了,當時一開始就不應該幫張大姐,現在人家都習慣了,她也拉不下臉面來拒絕。

陳淑芬嘆口氣,在車間門口徘徊來徘徊去,楞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同志,你怎麽一個人在門口?”車間主任吳雪花穿著幹部服,站在門口沈著臉問。

吳雪花認出這人是最近新招進來的臨時工了,應該是叫陳淑芬,是個勤懇人,好幾天晚上天黑了都碰見她在幹活,本來想著這樣的人應該是車間裏的勞動標兵了。

不過很可惜,吳雪花翻了陳淑芬的幹活記錄本,發現她沒比別人幹的多。

吳雪花當時就想了,這人大概是幹活慢,生產效率低。

於是她對陳淑芬的印象瞬間差了一截。

尤其現在陳淑芬還傻乎乎的站在門口。

別人可都在幹活呢,陳淑芬這樣不是偷懶是什麽?

陳淑芬結結巴巴喊了句:“領、領導好。”

吳雪花點點頭,皺著的眉頭卻仍舊沒有松開。“還記得你當時進來時說的那些話嗎?”

陳淑芬點點頭。

她當時說會把廠子當家,該做事情絕不落下。

吳雪花:“你看,別人已經在工作了,你呢?”

“......我的工作已經快做完了。”陳淑芬下意識解釋。

吳雪花看了眼手表,現在才下午兩點半,按照陳淑芬的手速,怎麽可能把那麽多衣服的扣子都縫完。

她第一反應就是陳淑芬在說謊。

這個人不止速度慢,愛偷懶,還愛說謊。

陳淑芬在吳雪花心裏的印象越來越差,吳雪花甚至想臨時工轉正肯定沒陳淑芬的份了。

陳淑芬不傻,察覺到吳雪花的情緒連忙解釋:“不是的,主任你聽我說,我真的快做完了,每天其實我都是差不多這個點完成的。”

“可我好幾次看見你忙到晚上□□點鐘。”

陳淑芬一咬牙:“那不是給我自己做的,是給張大姐做的。”

“張大姐?你說張英雄?”看見陳淑芬楞住了,吳雪花換了個問法,“就是一直坐在你邊上那個張大姐?”

陳淑芬回神立馬點頭。

她一直只知道張大姐叫張大姐,還是頭一次聽說張大姐的本名叫張英雄。

“張英雄呢?你叫她出來。”

“她、她不在車間。”

“去哪兒了?”

“回、回家了。”

陳淑芬說完這一句,立馬如釋重負。

她早該告訴吳主任一聲的,不然也不會被人壓迫了這麽久了。

吳雪花面色很不好:“行了,你先回去,把你自己的活幹完就成,張英雄的活讓她自己幹!”

“是。”

吳雪花親眼盯著人進去了,也沒立馬走,她總得打聽打聽,陳淑芬說的話到底真的假的。

“張大姐,你這麽快就下班了?”同一個家屬樓的鄰居,看見張英雄好奇道。

“可不嘛,新來的臨時工懂事著呢,搶著幫我幹活。”張英雄笑瞇瞇的,準備回家收拾屋子。

有鄰居好奇:“什麽意思?她又不是組長又不是主任的,新來的為什麽聽她指揮?”

“還能咋的,她倚老賣老唄!”

“她就不怕被領導逮著?”

“人領導忙著呢,哪能註意這點小事。”

幾個鄰居對視一眼,紛紛鄙視張英雄這種女人,覺得她這麽幹一點都不英雄,白叫這名兒了。

吳雪花問了一圈,摸到了家屬樓:“張英雄呢?在家嗎?”

“這不是吳主任嗎?在、在,這不剛上去。”有個鄰居好心的指了指樓上。

看吳主任沈著臉,走路帶風,幾個人互相瞧了瞧,臉上都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

張英雄又叫張狗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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