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處理及時，吸出了大部分毒汁，這才救了你家小姐一命。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那點殘毒竟與花喇兒的毒性相中和，生出一種新的毒來。”

他話說得慢，顯然也是在不斷醞釀措辭，眉頭都擰成了一道山川。

“醫家之道，毒理一術，變化萬千，誰也不知道這毒是什麽，如何解法。我身上所帶藥草不足，必須得想其它辦法醫治才是，所以……”

說道這裏他有意停頓了一下，俊逸的臉上顯出猶豫的神色來，璃月快被他這個語速折磨瘋了，也不好出言催促，只好淚汪汪地看他。

白煜也不是有意磨折，順溜地接了下去道：“所以我需要帶她離開這裏，去其它地方尋求治療的辦法。如果速度快的話，也許還有出路。”

蕭皓軒一直在旁邊裝鹹魚，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了，冷聲打斷道：“我不準。”

蕭皓軒又不是姑娘，白煜自然不會對他有璃月那種小姑娘的客氣，冷笑一聲道：“我才是大夫，你沒聽我說完，為何擅做決斷？”

白煜不等他他反駁，一字一頓說道：“我雖然年少，也是闖蕩過江湖，以濟世救人為己任的。以前我曾路過一苗寨，裏面生了一種怪病。

苗人養蠱成風，對這種病卻恰巧並不是十分擅長，我出於好心，便留下來，幫他們整個寨子治好了病癥。正要走的時候，寨主為了酬謝與我，帶我去看了他們鎮寨的寶貝，一口天然的藥泉，那乃是不世出的奇物。”

白煜越說越快，一反他平時溫吞吞的作風道：“若是有那口藥泉，配合南地各種珍稀藥材，我或許還有把握，拉回她一條命來。你又不通藥理，也不是人家哥哥，跟我在這兒急赤白臉的，有什麽好處不成？”

璃月見慣了他的溫和，頭一次見白煜這樣悶聲嗆人，一時目瞪口呆，連眼淚都止住了，突然於無聲處感覺到某種硝煙的彌漫。

身旁的小多好歹是男人，這個時候反倒比她心思更敏銳，一把就拉住了璃月的衣袖，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他本人是更偏向蕭皓軒的，因為蕭皓軒平時與他切磋武藝很多，也會教他一些小技巧。更何況蕭皓軒十分英武，正是他希望長成的模樣。但這件事也許事關阮歆媛的生死，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蕭皓軒沈著漆黑的眼眸，臉色說不上好看，他嘴皮子不夠利落，只得一條一條，跟列軍事條例一樣，穩穩當當地擺在臺面上。

“是，她現在昏迷不醒，大家都希望她能好。可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們誰都不知道，誰都說不明白。你以為耍兩句嘴皮子，大家氣急攻心了，就會選擇把她交給你？若是你將來出爾反爾，我們又何處尋覓蹤跡去？”

白煜心裏點了點頭，這才覺得對手有點意思了，漫不經心地冷笑一聲道：“你不著急，那我自然也是不著急的。

我不讓兄弟們跟去，是因為苗疆多毒物，我的藥也不是萬金油，不可能護住所有人。而且苗人天然敵視外族，你覺得貿然帶著一堆人，他們會為你開放藥泉？

你想得美！也就是我於他們有恩，又只帶一個人去，才能卸下他們的防備，而後再為阮小姐解毒。你以為什麽事情，都可以用人多來解決麼？我看你是光長個頭不長腦子。”

蕭皓軒聽得臉色發青，一時卻不知道如何反駁，白煜微笑著又道：“我什麽來歷，你要聽個清楚，那我也說個明白。

我不過是個孤兒，被老主持收養，他恰巧會一點醫術，便全部交給了我。老主持圓寂之後，我便出來闖蕩江湖，濟世救人。這套說辭，你滿不滿意？

你若是當真不信，那我也是無可奈何。只是我等得起，阮小姐卻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等了。若是我不盡快帶走她解毒。多則十天半月，少則三五日，她便會藥石無醫，毒發身亡！”

蕭皓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出於一點不可言說的東西，他確實對阮歆媛有好感，但更多的，也有希望好好照顧兄弟心上人的意思。

眼前這個白煜，總是讓他說不穿看不清，也抓不到把柄，卻覺得非常不舒服。以他的直覺來講，一定有問題，但是滑不溜秋的，實在是氣人得很。他一時找不出說辭來，倒是璃月先噗通一聲跪下了。

“兩位若是再爭論下去，苦的也不過是小姐罷了。蕭大哥，我知道你對白大夫有意見，但這已經是唯一的辦法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小姐真的出了事，我怎麽跟主人交代，您又怎麽去面對主人？”

她這一席話說得蕭皓軒啞口無言，扭頭看窗外的景色。璃月眼看蕭皓軒不吱聲了，又立馬對白煜道：“白大夫，你剛才說的話，我已經全部聽清楚了。”

她抽噎著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帶淚的笑容來。

“我知道你此行多有不便，但可不可以帶上我？我想好好照顧小姐，以免她再出事。”白煜皺了一下眉，硬著心腸道：“對不起，月姑娘，我也很想帶上你，但我還是那句話，苗人排外，我必須一個人帶她走。”

白煜把話說的很分明，簡直像一個棗子砸在地上，那就是一個坑，令人無從反駁。

蕭皓軒被那種古怪的感覺攥住了，想出手，要打人，然而不站理兒，攥不住冠冕堂皇，於是一拳打在空氣中，憋煞人也。

小多要去扶璃月，她止了淚，端端正正一拜。

“白大夫，我今日信你能救我家小姐，便將小姐托付給你了。你說小姐的毒，須得遠去苗疆，我今日便為你備齊馬匹銀兩糧食，你若是能救得我家小姐一命。璃月結草銜環，必報此恩。”

白煜應了她的話頭，她才起身，旁邊小多又補充道：“白大夫，你這一路山高水遠不易，若是治好了小姐，可順著我們沿路的記號追來，我們也會在每一站留一兩個兄弟，留後三五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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