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煜點了點頭，好聲好氣道：“自然，今日的粥不同往日，加了蝦米和香油呢，你若是去得遲了，恐怕就沒有了。”

璃月眼睛一閃，有些禁不住誘惑了，把托盤往白煜手裏一放，矮身福禮道：“那就多謝公子啦。”

白煜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意味深長地一笑。

他是個做事周到的人，除了藥，自然也帶了一碗熱滾滾的奶茶去。阮歆媛被他小心地扶起來，用軟枕墊上，又喝了幾口奶茶。

白煜垂著眼笑道：“這藥不好空腹喝，前幾日我忙的很，都忘記提醒璃月了，來喝藥吧。”

阮歆媛十分自覺且乖順地點了點頭，因手裏捧了東西，就沒有伸手端藥碗，而是讓白煜把藥吹涼了，一勺一勺餵給她。

這些時日的相處和照料，阮歆媛十分清楚。不僅對白煜的戒備已悉數放下，還生出一種濃濃的感激之意。

雖說醫家治病救人乃是本分，可到底說來，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做到呢？白煜頗有耐心地餵她喝完了一整碗，又照著璃月的習慣，去給她尋蜜餞，可惜一摸罐子竟是空了，一時之間不由有些訥訥道：“早知道應該多給你加些甘草，這藥怪苦的。”

阮歆媛瞥了他一眼，半晌低低地笑出聲來，眼睛彎成一個明媚的弧度，如同月牙一般。

“我又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嬌小姐，只吃糖不吃苦的。這回受傷，也是我大意了，我喝了許多的藥，不過是少吃幾枚蜜餞，還能苦死我不成？

倒是你如此擔心，怪像個哥哥的。”

白煜聽她說話，心裏軟成一團，然而哥哥兩個字戳到眼前，實在是戳得一瞬間發疼。

他坐了這麼多，都是出於對於一個人的喜歡罷了。哥哥？哪個哥哥這麼無欲無求，給自己妹妹廢寢忘食地照顧。

他心裏亂得不行，面上也顯出一瞬間的錯亂來。阮歆媛閑來無聊，正好與他絮叨些話。

“說起來，我倒是真的曾經有一位哥哥，不過我家裏人多，爹爹並不如何疼寵於我，倒是對哥哥期望甚高，指望著他哪天飛黃騰達，富貴顯赫呢。”

她說的聲音很柔和，顯然是並沒有怨懟意味，白煜聽了，卻十分不是滋味。盡管他再雲淡風輕，以前也曾經是一國的太子，正因為見識了太多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才決定放下一切，在江湖中找到自己的快樂。

他對自己的兄弟姐妹們沒有絲毫的親情可言，因為他們都是狼心狗肺的可怕東西，做出的事情比世人所能想象的還要骯臟許多。

而今他好不容易遇見了喜歡的人，那個人張口一句，卻是要將他當做哥哥。什麽哥哥？鬼才稀罕。

白煜心裏冷笑了一聲，幾乎覺得自己身上某個部位刺疼得叫囂起來，要流出汩汩的鮮血來。他清楚得很，阮歆媛心裏有個人，想必還是個年輕英俊，春風得意的少年郎。

即便比之他，也是毫不遜色的，可……那又怎樣？世間還沒有他強求不得的事。

強扭的瓜甜不甜，他吞到肚子裏都挺開心的。若是一直這麽悶聲不響的，等到阮歆媛找到了她的心上人，那才真是，一點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白煜心裏波濤洶湧，表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甚至非常溫和地笑道：“是嗎。我以前行走江湖的時候，曾在一閩南人家見過一小女孩，可愛的很呢。她也叫了我一聲哥哥，我給她紮了個很漂亮的蓮花燈。”

他就這樣不動聲色，你來我往地陪阮歆媛聊了一小會兒，直到她重新陷入困頓，才端起托盤，退出了這間房子。如此又過了三五日，阮歆媛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她是個按捺不住的性子，一旦能下床走動，便要四處走一走，摸摸刀劍，甚至拿來耍一耍。白煜並沒有拘著她，只是本著醫者的職責，提醒她不要過度勞累，最好每天午睡一小會兒。

這天她又睡著了，璃月見她久不出門，一時有些疑惑，不由推門一望，眼看小姐好好地窩在那團被子裏，這才放下心來，含笑低頭，輕輕推一推她道：“小姐？小姐。別睡了，再睡晚上該睡不著了，起身吃點東西吧，我做了你喜歡吃的芙蓉紅棗糕。”

她這樣一推，阮歆媛竟也沒醒，依舊是一副好夢沈沈的模樣，璃月覺得不大對勁，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又推了幾下之後，就知道阮歆媛暫時是醒不過來了。璃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捏住人的腕子把脈。卻發現脈象平和得很，甚至還很有力，沒有一絲的異動。璃月知道事情大條了，趕緊跑去，又把白煜請來了。

事發突然，眾人十分擔心，但阮歆媛又是個女子，不好讓太多人圍看，在屋子裏伺候的只有璃月和小多。白煜帶著藥箱匆匆趕來，蕭皓軒倚靠在石質的窗臺上，俊眉微蹙，一言不發。

白煜仔細查看了她的舌苔，眼睛，又俯身聽了心跳，把了把脈，神色凝重起來，輕聲道：“月姑娘，我多嘴問一句，阮小姐以前是否中過蠱毒？”

璃月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自然是拼命點頭道：“以前小姐被賊人所害，確實誤中過，後來又不知怎的解了去，小姐不肯細說，我們也沒敢多問。”

白煜點了點頭，十分穩重道：“這便對了，以前她中的那味蠱毒，霸道非常，縱然解了，也對身體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其中一絲餘毒，也潛伏在體內。

若是不出什麽意外，過個三五年，也便散盡了。但偏偏此刻，又遇上了蛇毒，這就是大大的不妙。”

璃月越聽越心急，帶著哭腔哽咽道：“怎麽個不妙法，白大夫您倒是說啊，要急死我了。”

白煜嘆了口氣道：“當時我急著救人，便沒有跟你明說，這蛇名為花喇兒，看似平平無奇，其實毒氣就如某些奇特的酒一樣，當時毫不上頭，甚至只覺得醇美甘甜，實際上不出幾個時辰，整個人都會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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