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殷紅的血濺在他的衣袖上，像小小的一道傷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註在他的身上，蕭越澤從容地微微笑了起來。

“這是一種犧牲母蠱，用來召喚子蠱的辦法，諸位不必著急，此刻她與那蠱蟲性命相連，我如此施為，她一定會收到重創，雖然她對母蠱的聯系隱藏了起來，但是她必走不遠。”

也許是真的有一種表演的天分，蕭越澤開了口之後，就逐漸地順暢起來，慢慢道。

“她會痛苦不堪，到最後流血而亡，而在那之前，她早就落入了我們的包圍圈當中，我們如果可以捉到她，難道還愁不能抓到宋祁淵？”

鎮國公聽他這個要命的語氣，再想一想之前阮歆媛大鬧過後的城門口，一時腦殼都痛起來，揮了揮手示意他閉嘴收聲。

他一向為人穩重，絕不會一次只留一條路，這便轉過身來，又和顏悅色道對蕭皓軒道。

“你三弟有幾分道理，只是此女狡猾非常，又武功高強，恐怕不是那麽容易捉到的，後續計劃還需要詳細部署才是。

那賊子囚禁你你這幾日，你可有受了什麽委屈？若是傷到了你，我必定不會放過那賊子。”

蕭皓軒也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沒有母親的苦痛，和從小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他都看在眼裏，鎮國公也很慶幸大晉有這麼一位年輕而溫和的儲君。

當今聖上雖是決絕果斷之人，卻過於剛直不懂變通，這些年來多多少少，還是得罪了不少人，這些由以後的太子去撫平，是再好不過的。

鎮國公的思緒轉來轉去，一時想得腦子都有些疲乏，扶著額頭一屁股坐在長板凳上。蕭皓軒虛虛扶了他一把，又對屬下人使了個眼色。才道。

“您遠道而來辛苦了，有什麽急事都有我在，也不必急於一時。不如先吃點東西，喝點熱酒，權當我做接風洗塵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話就是了。”

眾人趕了許久的路，也確實是疲乏，並沒有拒絕太子的好意，而是紛紛落座，等著填肚子的東西上來。食物的香氣濃郁蒸騰而起，每人面上都擺著一大碗烤肉飯，上面還撒了芝麻和醬料，幾片碧綠的菜葉擺在上面當點綴。蕭越澤一看就皺起了眉頭，不懷好意地低笑了一聲道。

“皇兄也知道我們趕路辛苦，怎麽就拿這種蠻夷吃食來糊弄我們？”

鎮國公卻是大笑了一聲，端碗執筷一氣呵成，捋了捋袖子才道。

“好久沒吃到這樣的東西，不知道北疆的羊肉是不是還這般鮮嫩。”

長輩不嫌棄，蕭越澤年紀尚輕，位分又不夠，實在不能多言，便也別別扭扭地端起大碗，塞了一嘴進去。

蕭皓軒含笑著輕輕拊掌兩下，幾個士兵又麻利地端上一些小菜，和烤得金黃流油的燒餅。

鎮國公吃得心滿意足，世子倒也不是個挑剔的，他向往邊疆生活久矣，如今能來到北疆，也覺得處處有趣得很。

蕭越澤肚子空空，邊吃邊覺得腥膻得很，只得捏住鼻子閉著眼，往自己嘴裏塞。幾人平安無事地吃完了一頓飯，夜色便深重了。

杯盤狼藉自然有人收拾，鎮國公被士兵領著，終於到了自己的營帳，睡了這將近一月以來，第一個安穩的覺。

蕭越澤卻遲了一些，坐在營帳的床上思考退路。他找不到阮歆媛無所謂，反正她也只是宋祁淵的一個添頭。

但什麽都找不到，就交代不過去。幸好他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他走之前，給賢妃留了書信，如今她應該想到了辦法，進言也好，偽造證據也罷，總之先把蕭皓軒拉下馬，那之後的一切都好說。

蕭越澤在這樣的月色下嘆了一口氣，認為自己之前下的毒藥也應該派上用場了。那是一種致幻類的毒藥，對人體危害很輕，長期才能見效。

如今作為一份禮物，無論送給誰，都是非常合適的。蕭越澤瞇起眼睛笑了一下，有點嫌棄地拉過被褥，以一種僵硬的姿勢躺下了。

他當然知道聖旨來得不會快，但只要足夠地及時，一切便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在這種無窮無盡的思緒中睡著了，一晚上都是亂七八糟的夢。

蕭皓軒既然坐鎮了北疆，鎮國公就沒什麽太大的擔心，只希望他能盡快地整理好之前被宋祁淵沖刷過的所有痕跡，讓軍隊重新穩定地駐紮下來。內憂外患，皆不可忽視。

北疆少有地落起了大雨，更是平添了一股清寒意味，蕭皓軒仰頭看天，慢慢地飲了一口手中的熱茶。

他之前所受的軟筋散，宋祁淵這個沒良心的最後一天才給他解開，以至於這幾日內他都是筋酥骨軟的，好不容易這天舒服了一點，又落起了大雨，沒法練武。

他總不至於拖著一桿紅纓槍去雨裏拼殺，很容易感冒不說，鎮國公估計還會懷疑他是不是有心事。

不過他確實是有心事的，蕭皓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落下來的雨簾。不知道為什麽，他今日總覺得心神不定的，但想來想去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人總會在冥冥中有這樣或者那樣的感覺，他鮮少有，偶爾也笑別人不過是杞人憂天，或者多愁善感，然而當他自身有所感受的時候，那股沈甸甸的感覺，卻確實地壓在了他的肩頭上。

他心神不寧地喝完了一杯茶，準備到軍師的帳子裏聊點什麽。他這個人平時正經的主意有，不正經的話也多，閑來無事的時候，還誇自己會占蔔，懂前五百年後五百年。雖然多半是扯淡，但用來緩解心情是非常好的。

他放下了那杯空空的茶，起身往外走。天色太昏暗，就襯得營帳裏那點燈火非常溫暖，他撩開了簾子，長風撲面而來。

軍師果然是在的，左右手各有一個骰子，卻要他猜是幾點，蕭皓軒也不是沒有看過易經的人，有點卡殼道。

“你這是什麽體統，不是龜甲，也沒有竹筒，軍營之中嚴禁賭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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