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夫人整日有一半的時間昏睡著，剩下的半天都在靜靜地望著窗口。仿佛在等待著什麽，又仿佛誰也等不到，很快就削瘦下去了。

蕭戰看了他們半晌，一個一個都精神恍惚神情憔悴的，審也白審，看也白看，倒是被感染得心情也低沈起來，不由揮了揮手道。

“算了，沒什麽可看的。朕只說一句話，消息務必要盡快，盡大地放出去，確保那賊人也能夠知道。

如果還不頂用，便一天殺一個。這裏有許多人，即便殺個十天半月，也是綽綽有餘的。朕雖然不想做個暴君，但也絕不姑息誰。”

阮世光心裏哆嗦，然而並不敢說，幸而皇帝不至於因為阮歆媛跑了，把他全家也如法炮制引人出來。皇帝這廂是大大方方來，又飛快走了，搞得眾大臣摸不著頭腦。

阮世光落後幾步，跟刑部尚書咬耳朵道。

“皇上最近，心情是實在欠佳，你照辦也就算了，千萬不要偷工減料，平白逞什麽良善之心，若是惹得龍顏大怒，你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刑部尚書兩手揣袖子裏，很憂愁地點了點頭，轉身找侍郎商量去了。阮世光小碎步往前，也徑自回了自己的相府。

京城中如今人人自危，而阮歆媛也不敢大意，小心地找了原來安存自己人手的院子，跟領頭的吩咐要低調行事，錢糧肯定是夠的，但最好減少外出行動，以免暴露出不尋常來。

吩咐完了，她也沒跟他們住一起，找了一處近郊的小農戶院子，買下來暫時住了。

她易容做得好，也把璃月打扮得十分樸素，旁人只當是兩個投靠親戚的孤女。

這天她安頓好了一切，又放飛了信鴿，約柳清歌在雲來樓一會。雲來樓每天的客流量非常大，即便如今官府的搜查嚴了許多，也沒讓它的生意蕭條多少。

對於柳清歌的為人，阮歆媛十分清楚。他雖然顧及君臣禮節，又很忠於朝廷，但私底下絕不會認為阮歆媛是有罪之人。

相反的，如果不小心露了破綻，還會下意識地掩護她，是個可以信任的朋友。

這天她打扮得很合適，像一個平平無奇進來喝茶的女子，在桌邊等著柳清歌。

柳清歌略找了一下位置，就看見了她坐在角落裏。

柳清歌見沒有什麽人註意他，連忙走過去坐下，兩人壓低了聲音，又把秘密的話藏在日常言語裏，這才開始低聲交談。阮歆媛眼神斜掃了一眼自己攜著的花籃道。

“之前我夜探王府，找到了一只盒子，花了好多功夫，才將其打開。”

她說道這裏頓了一下，敏銳地以一種警惕的眼神掃視了一下四周，才繼續說道。

“那只盒子裏，主要是蕭越澤一些‘不幹凈的東西’的記賬，剩下的那些，是和大臣們往來的信件。

至於他為什麽沒有全部摧毀，恐怕也是怕將來東窗事發之後，那些大臣翻臉不認人，將他甩個一幹二凈，此人之心機，堪稱深不可測。

但現在，正是個好機會。”

說到這裏的時候，小二端著一大碗芙蓉蛋湯過來了。

柳清歌很有風度，替阮歆媛舀了一勺，才盛滿了自己的碗，壓低聲音道。

“什麽好時候？皇上正布下天羅地網，一定要宋兄的命呢。我原以為你已經遠走高飛了，沒想到還留在這裏。可是出入京城不太方便？

這樣，你若是真的有心離開，絕不再回來。

我也有幾個朋友，擔一點風險把你送走，也不是問題，反正皇上主要抓的並不是你。”

阮歆媛一時覺得有些好笑，輕輕搖了搖頭。

“你這呆子，我同你講證據，你卻同我講逃命。我那妹妹心思精明，也不知道怎麽會看上你的。

廢話少說，我能來這裏見你，就是有見你的底氣，你且聽好了，我可不一定有說第二遍的機會。

當今皇帝狡詐多疑，如今又出了這麽一樁大事，他肯定是寢食難安，看誰都不安心。

但你不一樣，你是前些日子，侍郎府血案裏唯一的幸存者，而且清清白白，絕無什麽心狠手辣滅親之嫌疑。”

她一口氣說道這裏，不由有點渴，舀著蛋湯喝了一小口，才繼續道。

“所以皇帝看到你，並不會非常反感，反而會有一股焦躁，和‘刑部那群豬頭還不能破案，老子能不清靜了，這皇城到底安不安全了’的心態。

此刻你把證據呈上去，只要確鑿，還愁那三皇子能翻身？這樣你不但報了一大仇，還能在皇上面前好好露一臉，怎麽算都不虧。”

柳清歌起初聽她提及阮夢舒，臉色不由溫和下來，細細聽了半晌，卻是越聽越嚴肅，醞釀措辭道。

“你如此待我，也算為我報仇助了一大力，我卻不能如何回報於你。於禮不合，只望以後山長水闊，以後還有相見之日。”

阮歆媛輕輕點了一下頭道。

“東西我就放在花籃裏，等會你一起拿走就是了。你我後會有期，也許下次見面……是敵人也不一定。”

柳清歌有些悵然了，阮歆媛卻很果決，還揮手示意小二打包了整整一籠蝦餃，施施然就走了，幹脆利落的很，轉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柳清歌來不及多做傷感，另一種覆仇的快感就牢牢攥住了他，迫使他立馬行動起來，為自己的父母，乃至整個柳家負責。

他雖然年輕，為人卻好，兼之身世頗有幾分淒慘，朝中不少人都暗暗關註與他。

這天他拿了所有證據，請了幾位交好的大臣，私下裏先商討了一下。

大理寺的李少卿精神抖擻，恨不得擼起袖子來就是幹一架，被禦史臺的那位瞪了一眼之後，終於老實了，坐下來邊裝作品茶，邊聽眾人討論詳細的過程。

眾人直商討到了夜半時分，阮夢舒都進來給他們續茶送夜宵，這才意猶未盡，又十分沈重地互相對視了一眼，雖然從證據上來說是十拿九穩。

但三皇子畢竟是皇帝的親兒子，若是皇帝執意要護著他，只是軟禁，那麽以後的一切，還有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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