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遑論柳家血案已過去了一段時日，他是否做了新的補救，消滅了一些證據，也未可知。

人生總是有許多的也許，但並不能澆滅他們的決心。

翌日上朝完畢，幾位大臣聯袂上書，進了禦書房議事。

蕭戰一看，剛才朝議的時候不說，不是什麽驚心動魄到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的大事，就是比較有損皇家顏面，必須要私底下說的事。

無論是哪一種，他的臉都已經黑了。但還是揮手讓大太監上了茶，等著眾人報備情況。

柳清歌率先出列道。

“啟稟皇上，自從家中慘案一發，臣夜不能寐，整日搜集證據，以求早日逮捕真兇，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

前些日子的時候，臣已有了懷疑的人選，只是苦於證據不足，那人又位高權重，臣也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前不久，臣終於有了新的線索。這才敢攜諸位前輩，向皇上說個清楚明白。”

他說完之後把一幹書信賬本等證據放在托盤上，自有太監小心翼翼呈遞上去。

蕭戰聽他這個語氣就覺得不大妙，撐著頭疼隨手翻看了一兩頁，整個人都坐直了，臉色也陰沈下來。

諸位大臣跪倒在地，大氣兒都不敢喘一聲。整個書房裏只有蕭戰嘩嘩翻頁的聲音。

蕭戰很有耐心，且頗為細致地翻過了所有證據，整個腦袋像是塞了一個大爆竹進去，整個兒的突突突亂跳，半晌深吸了一口氣，才沈沈出聲，其實已經怒到了極點。

“傳朕口諭，即刻把三皇子扣押，遣專人查辦，若這些證據屬實，打入天牢，嚴懲不貸。”

他說完之後非常疲倦地揮了揮手，示意該辦的人都去辦，誰都別來吵他，蕭戰實在很想靜一靜。

待到眾人都退下了，他才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茶很涼了，跟他的心情差不多。他心裏盤算了一下，太子還在邊疆，別說抓住蕭祁淵，沒把他放跑，已經不錯了。

而且邊疆的事一日沒有解決，太子也抽不開身來，更不用說回到京城來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蕭越澤犯了這麼大的事情。他若只是私怨，要解決柳侍郎，蕭戰象征性弄一弄，怎麽也不至於讓自己兒子廢了。

誰知道蕭越澤卻是生了異心，竟然想對他老子動手了，那就是再也留不得，也不必留了。

兒子他有，而且以後，還會有。蕭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起身把茶水潑到外面的花叢裏。長風吹進來，他才發現要下雨了。

另一邊說柳清歌，這下終於揚眉吐氣了，帶著一眾人前去查抄王府。

他知道蕭越澤性格狡猾，若是磨磨蹭蹭，就等於給了他可乘之機，索性越快越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直接按牢了人，連制作前朝物件的銅板都摸出來了，蕭越澤臉色一抽，陰沈的面上終於浮現出些許的惱火與不自覺的焦灼來，冷冷地笑了一聲。

“今個兒是本皇子認栽，但你們不要忘了，我還沒死呢！”

蕭越澤神色沈凝如水，看著那個用來制作前朝物件的銅板，心裏卻飛快地打著算盤。

那西域賊子頗為狡猾，跟他談判的時候也是端著一副買賣人的嘴臉，逃得又快，所留證據並不多。

但是殺害朝廷要員這種事情抓實了，實在對他有著非常不利的影響。不僅蕭戰會厭惡他，大臣們多半也不敢再為他求情。

雖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必然是要查個清清楚楚，才好論罪處置。前幾百年有一位先祖皇帝，非常厭惡手足和骨肉相殘，所以留下了一道禁令。

除非真的罪大惡極，否則宗室親眷不得處以死刑，還是以流放邊疆和終身幽禁為主。

蕭越澤一時也估不準自己會吃多少刑罰，這還得看他們能查出來多少，自己的人活動有多少，皇帝的心情如何。

以及……最漂亮的招式叫做禍水東引。如若有比他更危險的東西要處置呢？

蕭戰肯定也只能把他先放在一邊，專心地對付他認為最嚴重的事情。

還有很多事要做啊……蕭越澤垂下了眼睫毛，打下一點深色的陰影來。他把手背在身後，不動聲色地打了一個手勢。

滿堂的手下非常多，按著順序走出門口的時候，其中一個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融入暗夜的掩護中。

他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有的時候，危機也是轉機，提前動手……也並非全無勝算。

蕭越澤有些漠然地想了想，面上卻順從地跟旁人一起走了出去。

到底是皇上的親兒子，既然他願意乖乖配合，也沒人敢拿什麽枷鎖和麻繩，反而客客氣氣地請人進了一頂小轎子，把人擡進了刑部的大門。

自然是不能讓他輕易走脫，也不能讓皇子和那群死刑犯關在一起。侍郎想得周到。

臨時騰了個小庫房出來，又拾掇了一遍，雖說鐵欄桿不太好看。可是向著陽，也布置得整齊幹凈，已經算是有心了。

蕭越澤似笑非笑，垂著眼不說話，侍郎也不知道他這是高興啊，還是不高興。

想著人生雖然際遇多，恐怕也沒有過這種際遇，可能還是不高興，因此誠惶誠恐。

生怕這主兒出去之後，跟皇上告一狀什麽虐待皇室宗親，這就刺激了。蕭越澤半晌才輕輕地嗯了一聲，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自個兒一撣灰塵，在床上坐下了。

“勞大人費心了，想來搜集證據亦是辛苦，便先忙自己的去吧。”

他甚至有禮有節地跟人打了個招呼，侍郎一哆嗦，感覺這人定然懷著不知道多少的壞水和歪主意，不由得一攏袖，退下了。

蕭越澤自己從袖子裏取出一只糯米糍來，他進這裏之前，自然是全身搜查過的，還換了一件素衣，然而帶點吃食並沒有什麽，反正也驗過無毒了。

他非常緩慢地嚼了一口那個糯米糍，從容地閉上眼睛，竟然向那個粗制濫造的床榻躺下去了。

比起蕭越澤的冷靜，蕭戰可就比他頭痛多了。侍候他多年的老宮人都知道，皇上少時疑心病就重，常憂思，久而久之，還落下一個頭疼的小毛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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