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 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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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歆媛楞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味道,但她是聰慧的,不會直接反駁一個人的意見作為任何談話的開端。

因此只溫柔地點了點頭,一揮手示意侍女們也都退下了。

阮世光脫了靴,在榻上坐下了,剛想說些什麽,肚子卻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阮世光老臉一紅,捂著肚子咳嗽了一聲。阮歆媛卻非常知情識趣,把一盅熱騰騰的湯羹端過來,裝作無意道。

“這是丫鬟們剛端上來的,不過我今天晚飯吃得十分飽了。

想來爹爹定是醉心政務,所以連晚膳都沒有用。先拿這個墊墊肚子吧,我叫丫鬟們趕緊上飯菜。”

阮世光頭皮一麻,差點被愧疚感淹沒。要說拒絕的話,他一貫也養尊處優得很,接下來說的事情很長,他也實在不願意虧待自己的胃,一時左右為難得很。

阮歆媛卻了然地笑了笑,幾乎帶了一點心平氣和的包容。

“有什麽事情,能大過一日三餐呢。邊說邊吃也就是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阮世光這時候肚子又咕嘰一聲,自動認同了這句話。

阮世光也不是真的好意思厚著臉皮,吃著人家的,說著把人趕出去的話,只好委婉地先道。

“媛兒啊,最近京城的風言風語,你可也曾聽說了?”

阮歆媛心裏暗道一聲來了,倒有點終於等到意味的意味,臉上的笑意愈發清淡,像是妝容畫出來的,說不出的傷感。

“我自然是聽說了,卻萬萬沒有想到宋郎他竟然是這樣的身世,爹爹為此也很困擾吧?”

阮世光仔細琢磨了一番她的話,不知道這是諸葛亮揮淚斬馬謖呢,還是王寶釧抱著嫁妝投奔薛平貴。

頭大如鬥地擡頭看了一眼,正望見阮歆媛深邃得見不到底的眼睛,突然就感覺到了濃濃的危險意味。

他還沒來及細看,她的眼神又換了,依舊是往日的美麗,略帶著一點哀淒,阮世光受不了這轉換的速度,一時懷疑自己眼花,就聽見阮歆媛慢條斯理地開腔了。

“爹爹的來意,我雖然不敢揣測,但憑借一點自己的小聰明,也能猜到個一二分。

無非就是要將我作為棄子,跟阮氏一族割裂個幹幹凈凈,丟車保帥,以免皇上雷霆之怒,殃及池魚,對不對?”

阮歆媛說得速度很慢,語氣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和鄭重,阮世光實在不知道怎麽接住這種話,阮歆媛也沒指望他會立馬回答,便垂下睫毛,低低地笑了一聲。

“其實我心知肚明,只是等著爹爹來問罷了。爹爹卻總是不來,我不知道您心裏是怎麽想的,也許有別的主張,便也不多問。

阮氏如今已經站到了一個非常高的位置上,看似無限風光,足底卻是萬丈深淵,您每一步踏出去,都要對族人負責,自然不能只考慮自己的妻兒。”

阮歆媛雖然這樣說,說道妻兒二字的時候,臉上仍是不自覺地浮現出一點微妙的嘲諷。

阮世光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盡量發了聲道。

“爹爹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這普天下之,莫非王土,一切都要聽從皇上的意志行事,哪有真正的絕對公平?也不過是聽皇上的話,辦皇上的事罷了。”

阮歆媛不太耐煩跟他打親情牌,拖了許久的調子終於輕下去了,透出一股冷冽的意味來。

“是,我知道,伴君如伴虎罷了,如今您既然有了決斷,現在又何必心慈手軟呢?

明日去族譜上勾了名字就是,我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一旦剔除出去,從此再無瓜葛,我走我的陽光道,您過您的獨木橋。

兩不相幹,我也絕對不會再連累家裏。”

阮世光萬萬沒料到她說話這麼直接,一時楞住了,醞釀措辭道。

“媛兒,為父也是……”

阮歆媛揮了揮手打斷他,聲音平和極了。

“父親,我並沒有說不好,你又何必還要再多做口舌?我完全理解你的決定,也知道這並不是你個人的意見,而是關系到整個宗族。

你現在無論說什麽,也不可能改變什麽事情。有些事既然一定要斷,何必又不幹不脆,徒惹人傷感?”

阮歆媛說道這裏笑了一下,眼神中甚至有一點不過分的柔和。

“只是你踏出這個門,從此以後,你我恩斷義絕,你阮世光,你的阮府,都再與我無任何瓜葛。”

她眼神冰冷,毫無溫度,只等著看阮世光到底是接受,還是再要墨跡,討論出個詳細來。

他默認了,阮歆媛心底更是沒有一絲溫度。

阮世光突然覺得手裏那碗羹湯發燙,實際上已經非常涼了。

他放下了那碗東西,把自己妥帖地送出了門外,甚至還沒來得及多喝一口。

他的肚子像是已經感覺不到餓了,因為主人強硬地把它關閉了,邁著八字步走了出去。

丫鬟端著鮮香的飯菜走了進來,老爺卻沒了人影,不由疑惑地看向了小姐。阮歆媛手一揮,無謂道。

“沒事,老爺有急事走了,你把飯菜給沒吃飯的姐妹們分一分也就是了。若是都吃過了,分給看門的護院們也行。”

侍女有些驚異地看了她一眼,阮歆媛仿佛有些疲倦地揮了揮手道。

“沒事,去把你幾個姐姐喊來,我有要事跟她們講,乖。”

侍女不敢怠慢,匆匆邁著小碎步走了。

幾個貼身侍女也不知道發生了重大事件,都迷迷糊糊的,只有璃月素著一張小臉,隱約猜到了一二分,卻不願意說出來,更不願意打斷阮歆媛。只聽她靜靜出了聲。

“現在我也不妨跟你們明說,你們的姑爺,我的夫君,他遭遇了一些非常危險的事情,現在呢,有很多人不看好他,甚至想要殺他,想把他逼上絕路,許多人都覺得他該死。”

阮歆媛輕聲說了一句,語氣非常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已經跟他許了生死與共,是萬萬不可能拋棄他的。所以如今,也輪到我做出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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