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歆媛說道心上人的時候，神色不由柔軟了許多，輕聲道。

“這阮府已經容不得我，我從此再同阮家沒有半分幹系。以後無論我是生，還是死，都看天命吧。

相應的，若是我以後大難不死，也與他們沒有半分幹系，休想從我這裏拿走一分的好處，一分的銀錢。

總之撇得幹幹凈凈了，倒是省的以後再生出什麽事端來。”

連衣一聽，脊背有些發涼，惜茵已忍不住發問了。

“小姐，那我們呢？小姐在哪裏，我們自然是要在哪裏。

阮府雖然有富貴榮華，但那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我們本就是因為小姐，所以才過上了舒服快活的生活。若是小姐不在了，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一時情動，幾乎要落下淚來。阮歆媛十分明白她的感受，就像那種被人丟在角落裏的兔子一樣，即便承諾再多的食物，再精美的籠子，也不如一雙安撫的手來得有效。

她給不了。阮歆媛吸了一口氣，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

但她是主子，若是先落了淚，恐怕底下的侍女就要即刻哭作一團，剎都剎不住車了。

她強硬在心裏命令自己不要哭出聲，一汪晶瑩的眼淚盈在眼底，到底是沒有落下來。

雖然難受，她還是盡力穩住了自己的聲線，平和地說道。

“我此去山長水闊也許再無歸期。你們在這裏尚有平安穩定的日子可以過，又何必跟我去遙遠的異鄉？

最糟糕的情況下，也許一輩子都不能回到故鄉，死了也無人祭拜。”

她含著淚花輕輕笑了一下，語氣卻不自覺地溫柔下來了。

“我並非有意要驅逐你們，或者丟下你們。只是我要去做的事，是一件非常大，甚至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不願意連累你們，而且你們都不會武功，即便跟我去了，也不能對我有所幫助，反而要分心照顧你們。”

她狠下心道。

“我為人如何，你們也清楚得很，其實我並不需要什麽人照顧，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我要做的這件事非常重要，不容有什麽差錯。實在經不起任何人來分心了。”

眾侍女還是沒忍住，哭成了一團。美人各個都淚眼如花的，實在是可憐得很。

阮歆媛露出一個柔和又欣慰的微笑來，撫了一下連衣的頭頂道。

“好啦，別哭了，你也去勸勸惜茵吧。我們主仆一場，難道你們要哭著看我離開嗎？這不是白白讓我更傷心嗎？”

連衣抽噎著止住了一點眼淚，下意識地去扯阮歆媛的衣袖。

阮歆媛見狀更溫和了一點，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好啦，我給你們想了去處了。平時若是有什麽處得相近的朋友在其他院子，盡管跟我說。

剩下的，若是沒有特殊意願的，我給你們分一分，分到二姨娘和大夫人那裏。

你們啊，蘇氏如今給放出來了，日後免不得要招惹你們，別怕啊，有事的話，還可以去外面找人。

我雖然不在了，但聯系和保護你們的人，我是會留下的。

至於璃月，她本就是為了保護我來的，我帶走她一個，也就夠了，聽本小姐的話，都給我開心點。”

蕭戰如今焦頭爛額之餘，也不免生出許多暴戾性情來。這幾天已有好幾個小宮女，因為不如他的意被拖出來賞個八十大杖。

尋常漢子都要去了半條命，遑論弱質纖纖的宮女，當場死了好幾個，血都洗了幾輪。

宮中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的，蕭戰也不耐煩看別人恐懼悲哀的神色，整日裏不是待在太後的慈寧宮，就是往賢妃那裏跑，那兒好歹還有他的小女兒。

靈犀如今剛滿了月，正是玉雪可愛，一團小面團的時候。

宮女們在床上或坐或臥，有的繡花，有的給賢妃捶肩捏腿，還有的拿著湯匙給小公主餵奶糊糊。

蕭戰故意讓手下人不要匯報，自己悄無聲息地走進門來。

賢妃美眸半闔，正是似睡非睡的時候，眼角卻突然瞥到了一抹明黃色，吃了一驚，趕緊從榻上起來了，就要悠悠跪倒行禮道。

“臣妾不知皇上來臨，請皇上恕臣妾怠慢之禮。”

蕭戰虛虛扶了一把，示意賢妃不必多禮，兩人就坐榻上了。

靈犀不知怎的，也許是血脈之間有所感應，也許是瞅見莫名物體有些興奮，唔咿唔咿地爬過來，伸出了幼嫩的手掌。

賢妃笑著打趣道。

“皇上統共也沒來過兩次，這丫頭倒是膽大得很，也不認生的，許是許久未見到父皇，想念的很。”

蕭戰焦躁情緒稍有緩解，暫時把煩心事放到一邊，抱著女兒用胡須去蹭她臉頰。

“朕的小公主，自然是與別人不同的。不然如何做朕的長公主，來，叫父皇。”

蕭戰邊說著，邊拖長了調子，咬重了父皇兩個字。

賢妃不由笑道。

“皇上怎的恁心急。小孩子牙齒還沒長齊整呢，怎麽能說出話來。”

說完她自己也笑了，伸出塗了鮮紅蔻丹的手，輕輕地碰一下女兒柔嫩的面頰。

小公主唔咿唔咿地半天，也只擠出兩個呼呼的，像破漏風箱一樣的音調來。

蕭戰自然是不嫌棄自家女兒的，反而樂在其中地把那個小手舉起來，親了一口之後才笑道。

“聽聽，還怪會學的，只是沒長牙，說了也漏風。假以時日，必定是個聰慧的小公主。”

賢妃眸光流轉，似乎是漫不經心，又溫柔地笑道。

“承皇上吉言，臣妾也希望她以後也是聰明懂事的，好為皇上分分憂，排排難。只要皇上開心，臣妾也就開心了。”

她這話說得溫軟熨帖，實在很得蕭戰的歡心。

蕭戰感覺一顆大丈夫的心肝受到了滿足，終於從這些繁瑣的事件中暫時地松了一口氣。

他把靈犀又放下了，任憑她爬過去，爬到餵飯的侍女身邊，臉上的笑容不由淡了許多，良久才慢慢道。

“朕何嘗不想活得輕松快活，可朕乃是四海之主，天下之主。每天總有那麽多的事情，等著朕去抉擇，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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