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為蘇氏會知難而退，沒想到她竟真的每天都來跪幾個時辰。冬日嚴寒，蘇氏又上了年紀，也沒撐過七日，就得了病，昏昏沈沈地臥榻了。阮世光到底於心不忍，找了個時間來跟她說道說道。他開頭先嘆，才慢慢道。

“媛兒，我知道你與她素來有些過節，只是這一回，她並沒有哪裏得罪你，只是想救一救嫣兒，嫣兒也是我的女兒，你就試一試吧。”

他話雖這樣說，還是要看阮歆媛的態度。如今這阮府，他自己的勢力占一半，剩下一半，竟也是女兒撐出來的了。他希望阮歆媛能夠有所作為，但更希望阮府能把富貴榮華長長久久地綿延下去，因此去是不是，都在阮歆媛一念之間罷了。阮歆媛見他都來了，也不好意思推拒，只皺著眉道。

“罷了，我去試一試就是。不過我也只是有些小聰明，能不能討得聖上一二分的仁慈之心，也全看陛下的意思。我這便進宮，今日或許是遲些回來。”

阮世光點頭稱是，吩咐人備馬車，阮歆媛也不是個拖延性子，即刻就動身去了。馬車搖搖晃晃地過了一重又一重朱紅的宮門，阮歆媛來的時候，正巧蕭戰在和一群侍衛打雪球。這打馬球不稀奇，打雪球卻是難上加難了，雪這東西非常柔軟易碎，本就是滾著黏到一起的，如今滾來滾去，就很容易散架。因此將雪球準確無誤地打入球門中，可是很需要一番功夫。

禁軍中多得是身份高貴，身手利落的世家弟子，最隨身護衛，還要文武雙全，容貌俊美，才能討皇帝的喜歡。阮歆媛今日出門料定要走一些路，畢竟她不是皇帝，在宮中不可能暢通無阻，特地穿了特制的官靴，小牛皮，不滲水還很保暖，這時候一個雪球向她呼嘯著飛過來，她當即明白了他們在做什麽，淩空躍起就是一飛踹，雪球呼嘯著撞進了球網裏。

蕭戰不由大喝了一聲“好”，這才看見阮歆媛的身影，不由笑道。

“就憑剛才那一腳，朕賞你一個不過分的心願。小阮愛卿，這冰天凍地的年節，怎麽想著進宮來見朕了？”

阮歆媛笑了一聲道。

“剛才皇上許了臣一個不過分的心願，臣不才，正是有件小事想跟皇上說一說。”

蕭戰把球桿扔給下人，才笑道。

“你這個鬼靈精，每次見朕準沒有好事，有什麽事，說吧。”

阮歆媛也不客氣，趁著人多，拱手笑道。

“也不是什麽大事，臣是為了平陽侯府的世子妃而來。那世子妃乃是臣的姊妹，如今平陽侯和世子犯了大錯，自然應該下到大牢裏，嚴加懲治，這一點臣絕無異議，也沒有幹預的心思。只是那世子妃不過是內宅的婦人，之前還身懷有孕，行動都不便，哪能有參與的份兒？過年的時候臣聽聞她太過悲痛，竟昏厥過去了，實在是心有不忍，這便來懇請皇上，開恩放她一條生路罷了。”

蕭戰似笑非笑，漫不經心點了點頭，從鼻子裏哼出一點淺淡的白霧，不像生氣，也不像高興，半晌才悠然開口道。

“愛卿今天來，倒是格外的悲天憫人，與平日不同，教朕很是吃驚啊。難道愛卿花這一趟功夫來到宮中，就沒有什麽別的，想對朕說的？”

阮歆媛琢磨了一下這個語氣，絲毫不敢怠慢，只一捋鬢發，笑得燦若春花。

“皇上是個仁慈的君主，就算臣不來這一趟，皇上也定然不會對一介女流有所苛責，甚至有所牽連的，對不對？”她十分聰明地扣了個大帽子上去，又粲然笑道。

“微臣可算是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真是個大方好心的，知道微臣年幼，尚未嫁人，還該領長輩的紅包，這是準備給微臣一點賞賜了。”

“你倒是伶牙俐齒，真是小鬼靈精一個。”

蕭戰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心裏並不氣惱這種撒嬌般的設計，甚至看著她，還會想起自己剛出生的小女兒，不由更多了幾分柔情，又道。

“憑你這個嘴皮子，待朕的小公主長大一些，定要聘你來當女先生。”

阮歆媛吃了一驚，想起那位公主，不動聲色打太極道。

“公主如今尚未滿月，尋常人家都說望女成鳳，公主卻已經是梧桐枝頭高飛的鳳凰了。皇上何必著急？臣資質魯鈍，自然不比太學院的學究們厲害，所以皇上的要求恕臣不能答應，還望皇上不要怪罪微臣。”

蕭戰一撚手上的翠玉扳指，索性擼下來丟進阮歆媛懷裏道。

“這便是朕賞你的東西了，要紅包自己去內務府領一個，可別說朕小氣了。晚上要不留下來吃個宮宴，正好太子也在。”

阮歆媛想起蕭皓軒，頭皮麻了一下，趕緊擺擺手道。

“臣的父親尚在家中等候，臣女豈可獨自享受皇上的厚愛，這年節乃是少有的休息時日，太子剛剛大婚，臣不堪叨擾，皇上還是自己快活得好。”

蕭戰對她堪稱“大逆不道”的說法揚了揚眉，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居然也沒有生氣，反而一揮手放她走了，只笑罵一句道。

“臭丫頭，平日裏對朕恭逢得很，一到了年節的松快時候，才顯出憊懶來，還趕著回去見父親呢。阮相怎麽生出你這麼個鬼靈精的女兒？！”

阮歆媛吐了吐舌頭道。

“性情乃是天生，我看爹爹挺喜歡我的，臣告退。”

說完之後她溜得飛快，也不管蕭戰又好氣，又好笑，對著她的背影踢了一腳雪沫子。阮歆媛溜得非常快，馬夫本來做好了等幾個時辰的準備。本來嘛，自家主子受皇帝待見，就算是在宮裏住一宿，那也是常用的事情。

到時候自然會有知情識趣的太監安排他住下，這會兒還可以跟熟悉的人賭幾回骰子。骰盅還沒捂熱乎，沒想到自家小姐就出來了。

車夫也就姓馬，是一個地道本分到無趣的人，唯一的樂趣就是偷偷出去搖兩回骰子，甚至都不敢賭多，更不要說賭到傾家蕩產了，只是玩了兩把就出來，多少有點掃興。阮歆媛坐在馬車裏，聽他抽鞭的聲音，起初沒有說話，後面卻幽幽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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